《洛青》郑可馨

65、第 65 章 孤岛的

　　孤岛的夜晚，海风带着咸湿的寒意，穿过山壁缝隙，呜咽作响。

　　碧落仙君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迷。白日里强行虚空凝符震慑散修，显然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强提的精气神。此刻，他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死气。胸口那狰狞的伤口处，七彩的道则光屑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侵蚀着周围新生的、脆弱的血肉，甚至隐隐向他心脉蔓延。

　　洛青 silent 地守在一旁，将体内所剩无几的星烬之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渡入他体内，却如同石沉大海，难以阻挡那道则之力的蔓延。她带来的、司药精心准备的丹药早已用完，岛上的普通草药收效甚微。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上心头。

　　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生机流逝？

　　不！绝不能！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目光落在静静置于一旁的“烬”剑之上，又缓缓移回碧落仙君灰败的脸庞。

　　一个极其危险、甚至堪称禁忌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脏——既然星烬之力无法从外部治愈化神道则之伤，那能否……从内部？以她自身为媒介，以那同命契为桥梁，引导他的力量，甚至……引导那残存的道则之力，反哺自身，再以更精纯的星烬之力回馈于他？

　　这无异于刀尖跳舞！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他，她自己也会被那恐怖的道则之力瞬间撕碎，甚至可能引动归墟烙印的彻底反噬！

　　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有效的方法！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小心翼翼地将碧落仙君扶起，让他靠坐在山壁，自己则盘膝坐在他对面。

　　双手缓缓伸出，一手轻轻抵在他完好右胸的膻中穴，另一手则虚按在他伤口上方。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沟通那缕通过“星殒同命契”建立的神秘联系。

　　起初，毫无反应。那联系因他的深度昏迷而变得极其微弱。

　　洛青咬牙，不顾一切地燃烧起自身的神魂本源！一股尖锐的剧痛席卷而来，但她不管不顾，将这股燃烧本源的力量，混合着自身所有的星烬之力，疯狂地灌入那条联系之中！

　　嗡！

　　仿佛某种屏障被强行冲开！

　　一股冰冷、浩瀚、却带着无尽虚弱与破碎感的星辰之力，顺着那联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涌入她的体内！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恐怖、充满了毁灭与排斥意味的七彩道则之力，也如同被惊动的毒蛇，顺着这股力量洪流，悍然闯入！

　　“呃——！”

　　洛青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鸣！整个人如同被投入了熔炉与冰窟的交界处，一半身体仿佛要被那狂暴的星辰之力撑爆，另一半则被那七彩道则之力侵蚀、撕裂！经脉如同被寸寸碾碎，神魂仿佛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

　　痛！无法形容的剧痛！

　　但她死死咬着牙，舌尖已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却硬生生没有松开手！她疯狂运转着“星烬诀”，引导着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力量，在自己体内进行着疯狂的碰撞、绞杀、与……艰难的融合！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她的身体表面，时而覆盖上湛蓝色的冰晶，时而又泛起七彩的诡异光芒，皮肤不断开裂又愈合，鲜血浸透了衣衫。

　　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挣扎。

　　就在她即将被这痛苦彻底吞噬的刹那——

　　她神魂深处，那一直沉寂的归墟烙印，仿佛受到了外界这两股强大力量的刺激，竟再次……微微躁动起来！

　　一股冰冷、死寂、却带着某种至高无上“终结”意蕴的气息，自烙印中逸散而出，融入她奔腾的力量洪流之中！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狂暴冲突的星辰之力与七彩道则之力，在接触到这股归墟死气的瞬间，竟同时凝滞了一瞬！仿佛遇到了某种位阶更高的存在，本能地感到了……畏惧？

　　虽然只有一瞬，却为洛青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她福至心灵，立刻引导着星烬之力，趁着这凝滞的瞬间，疯狂吞噬、融合着那被暂时“压制”的星辰之力与道则碎片！

　　她的丹田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壮大！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暗蓝，核心处那点星芒却愈发璀璨！一股全新的、更加强大、更加诡异的力量——融合了星辰的浩瀚、道则的玄奥、以及归墟死寂的——在她体内诞生！

　　而更让她惊喜的是，通过同命契的联系，这股新生的、强大的力量，开始缓缓地、却坚定地反哺回碧落仙君的体内！

　　如同久旱逢甘霖，他那干涸破碎的经脉，开始贪婪地吸收着这同源却又更精纯的力量！胸口那肆虐的七彩道则之力，仿佛遇到了克星，其侵蚀的速度明显减缓，甚至开始被这股新生力量缓缓逼退、化解！

　　有效！竟然真的有效！

　　洛青精神大振，不顾自身濒临极限的痛苦，更加拼命地维持着这个危险的循环！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微弱希望的交替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天际再次泛起鱼肚白时——

　　碧落仙君那灰败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弱几近断绝的呼吸，也变得稍稍有力、平稳了一些。胸口伤口的七彩光屑，虽然仍未完全消失，却已黯淡了大半，不再那般狰狞可怖。

　　而洛青，却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神魂因燃烧本源而黯淡无光，身体更是如同被彻底掏空，软软地向后倒去。

　　然而，在她倒地之前，一只冰凉却稳定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对上了一双已然睁开的、冰蓝色的眼眸。

　　那眼眸依旧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与疲惫，却不再涣散，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冷静，此刻正复杂无比地凝视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震惊、担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值得吗？”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他显然感知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感知到了她那近乎自毁的疯狂举动与其中蕴含的决绝心意。

　　洛青扯出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释然的笑容，声音细若游丝：“仙君无恙……便值……”

　　话音未落，她便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碧落仙君 silent 地接住她软倒的身体，看着她苍白如纸、却带着安心笑意的脸庞，感受着她体内那虽然微弱却顽强不灭的生机，以及那与自己通过同命契紧密相连的、全新的力量波动……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那最后一丝冰封的壁垒，彻底化为汹涌的暖流。他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冰凉的前额上， silent 了许久许久。

　　再抬起头时，他眼中已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却更加坚定的光芒。

　　他小心地将洛青平放在铺垫上，盖好衣物。然后，他 silent 地盘膝坐下，开始引导体内那新生的、强大的力量，全力疗伤。

　　这一次，伤势恢复的速度，远超之前。

　　夕阳再次西沉时，碧落仙君已然能够自行站起。虽然距离痊愈依旧遥远，但至少已恢复了部分行动之力。

　　他走到山壁口，望着远处沉入海平面的落日，又回头看了看依旧昏迷的洛青，目光最终落在那柄“烬”剑之上。

　　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是时候，离开了。

　　他需要尽快恢复实力，需要查明彼岸舟之物的下落，需要应对琉璃仙宗可能的后续追查……而这一切，都需要力量。

　　他 silent 地走回洛青身边，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

　　动作轻柔，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琉璃。

　　然后，他一步步，走向停泊在沙滩边的飞舟。

　　飞舟再次升起，划过暮色，向着茫茫大海的深处，坚定驶去。

　　船首，碧落仙君迎风而立，身姿依旧挺拔孤绝，却似乎有什么东西，自内而外，悄然改变。

　　船舱内，洛青在昏迷中微微蹙眉，仿佛梦到了什么，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恰好勾住了他垂落的一角衣袍。

　　海风拂过，衣袂交织。

　　孤舟不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