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64、第 64 章 飞舟如

　　飞舟如同一片无根的落叶，在空旷死寂的海面上 silent 漂流。失去了明确的方向指引，更失去了主人的力量支撑，它只能依靠着最后残存的星辰之力，维持着最基本的浮空与缓慢移动，仿佛随时都会坠入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墨蓝色的海渊。

　　舱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碧落仙君躺在舱底，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他那张总是冰封般冷漠俊逸的脸庞，此刻苍白得透明，剑眉紧蹙，仿佛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冰蓝的道袍被鲜血与海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轮廓。每一次微弱而艰难的呼吸，都牵动着胸口那可怖的、依旧残留着七彩光屑的狰狞伤口。

　　洛青跪坐在他身旁，用撕下的、相对干净的衣摆，蘸着飞舟凝聚出的微弱清水，一点点擦拭着他脸上、颈间的血污与冷汗。她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了他，可指尖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化神道则所伤……连他都无法自愈的恐怖伤势……

　　她能做的，只有不停地、徒劳地向他体内渡入自己那微薄的星烬之力，试图滋润他干涸破碎的经脉，吊住那一点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同时，将司药偷偷塞给她的、最好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碾碎，混合着清水，一点点渡入他口中。

　　然而，收效甚微。那蕴含着化神期法则之力的伤口，顽固地抵抗着一切外来的治愈力量，甚至还在缓慢地侵蚀着他残存的生机。

　　时间在令人心焦的沉默中流逝。日头从正中逐渐西斜，将海面染上一种凄艳的金红，又很快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

　　星辰升起，却无法为这片死寂的海域带来丝毫光亮与指引，反而更衬得这艘孤舟如同被遗弃在宇宙角落的尘埃。

　　洛青 silent 地守着他，不敢合眼，不敢有丝毫松懈。她握着他冰凉的手，一遍遍低声呼唤着“仙君”，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他微弱的呼吸，与海风永恒的呜咽。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渐渐淹没了她。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强大如神祇、冰冷如坚冰的男人，也会有如此脆弱、如此接近死亡的一刻。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取得那“净琉璃心”，为了应对那该死的星坠宿命，或许……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她。

　　若不是为了带她历练，他本可独自前来，以他的修为，纵然危险，脱身的机会定然更大……

　　自责、担忧、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就在她心神即将被黑暗淹没之际——

　　掌心中，那只冰凉的手，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洛青猛地一震，立刻低头看去。

　　只见碧落仙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冰蓝色的眼眸因重伤而失去了往日摄人的神采，显得涣散而迷茫，却依旧努力地聚焦，最终落在了她的脸上。

　　“……水……”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洛青瞬间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取来清水，小心地喂到他嘴边。

　　几滴清水滋润了他干涸的喉咙，他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目光缓缓扫过寂静的舱室与窗外无尽的黑暗海面，眉头蹙得更紧。

　　“……方向……”他声音依旧虚弱，却带回了些许以往的冷静。

　　洛青连忙摇头，低声道：“飞舟无人操控，一直在漂流……晚辈……不知方位。”

　　碧落仙君 silent 了片刻，涣散的目光努力凝聚，似乎在感知着什么。许久，他才极其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未被她握住的手，指尖颤抖着，凝聚起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星辰光芒，凌空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打入飞舟核心。

　　飞舟轻轻一震，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缓缓调整了一个方向，开始以稍快一些的速度向着某个方位驶去。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手臂无力垂下，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

　　“仙君！”洛青心急如焚，连忙替他擦拭。

　　“……无碍……”他闭上眼，喘息了片刻，才重新睁开，目光落在两人依旧交握的手上， silent 了片刻，却并未抽回，只是低声道，“……东南……三千里外……有一处……小岛……暂可……栖身……”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都需要喘息良久。

　　洛青紧紧握着他的手，用力点头：“好！我们去那里！仙君您别再说话，保存体力！”

　　碧落仙君 silent 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通红眼眶与未干泪痕上停留了一瞬，终究还是闭上了眼，再次陷入半昏迷的调息状态。只是那只被她握着的手，却不再那般冰凉彻骨，反而隐隐回馈着一丝极微弱的、汲取自她掌心的温度。

　　飞舟在星辰的指引下， silent 航行了一夜。

　　翌日清晨，海平线上果然出现了一座黑点。随着距离拉近，那是一座植被茂密、却灵气稀薄的小岛，岛上山势起伏，并无任何人烟痕迹。

　　飞舟缓缓降落在岛屿边缘一处僻静的白沙滩上。

　　洛青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碧落仙君走下飞舟。他几乎将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脚步虚浮，每一次移动都牵动伤口，带来压抑的闷哼。

　　她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壁凹陷，仔细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铺上干燥的软草与带来的铺垫，将他轻轻安置下来。

　　随后，她不顾自身的疲惫，立刻开始在周围布置简单的预警与隐匿阵法。她所学有限，只能尽力而为，将碧落仙君之前指点的一些粗浅阵法知识与自身星烬之力结合，布下的阵法虽不精妙，却带着一股独特的死寂隐匿之意，勉强能将两人的气息波动掩盖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又去林中寻来清水与一些看起来无害的野果，回到山壁下。

　　碧落仙君依旧昏迷着，但脸色似乎比在海上时稍微好了一丝，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些许。

　　洛青 silent 地守在他身边，继续为他渡功疗伤，擦拭身体，喂服清水。

　　日子便在这与世隔绝的荒岛上，一天天过去。

　　碧落仙君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与短暂的清醒中交替。每次醒来，他会极其艰难地指导洛青如何更好地处理他的伤口，如何调配有限的草药，甚至如何更有效地运转星烬之力来辅助他抵抗那道则之力的侵蚀。

　　他的指导依旧简洁冰冷，却精准有效。洛青如同最虔诚的学生，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他的每一个指令。

　　闲暇时，她便会坐在山壁口，望着远处潮起潮落的海面，手中无意识地擦拭着“烬”剑，或是尝试着修炼，努力提升着每一分实力。

　　她知道，现在的平静只是暂时的。他的伤势远未恢复，追兵可能仍在搜寻，而他们……孤立无援。

　　她必须变得更强，才能保护他，才能带着他活下去。

　　偶尔，在他清醒的间隙，两人会有极其短暂的、沉默的交流。

　　有时是他忽然开口，指出她修炼中的某个谬误。

　　有时是她忍不住询问某个处理伤口细节。

　　有时，只是 silent 地并肩坐着，望着同一片海， sharing 着同一份沉重的寂静。

　　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了师徒与盟友的默契，在这相依为命的困境中，悄然滋生，日益深厚。

　　这一日，洛青正在林中尝试捕捉一只野兔，想为他补充些气血，忽然感知到预警阵法传来极其细微的波动！

　　有人登岛！

　　她脸色骤变，立刻放弃猎物，以最快速度悄无声息地潜回山壁之下！

　　只见碧落仙君已然强行坐起身，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光重现，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却已进入了绝对的警戒状态。他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锐利地扫向外围。

　　洛青 silent 地点头，握紧“烬”剑，隐匿在他身旁的阴影之中，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很快，一阵杂乱脚步声与交谈声由远及近传来。

　　“……师兄，确定是这边吗？那灵光波动一闪即逝，别又是误判！”

　　“闭嘴！仔细感知！那绝对是高阶修士斗法残留的波动！说不定能捡到便宜！”

　　“这荒岛鸟不拉屎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来的似乎是几名散修，修为最高不过筑基后期，正在岛上四处搜寻，似乎是被之前碧落仙君调整飞舟方向时泄露的微弱星辰波动吸引而来。

　　他们逐渐靠近了山壁区域。

　　洛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渗出冷汗。碧落仙君此刻状态，绝不能再与人动手！

　　就在那几名散修即将发现他们藏身之处时——

　　碧落仙君眼中寒光一闪，并未动用力量，而是并指如剑，极其快速地在身前虚空中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玄奥的星辰符文，然后屈指一弹！

　　那符文无声无息地没入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之中。

　　下一刻——

　　那古树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与碧落仙君全盛时期相差无几的、恐怖无比的元婴威压，混合着一丝凌厉的星辰剑意，猛地爆发出来，如同潮水般扫过那几名散修！

　　“元……元婴老祖？！！”

　　几名散修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屁滚尿流地转身就逃，连头都不敢回，瞬间就跑得没了踪影！

　　那恐怖的威压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悄然消散。

　　山壁下，碧落仙君猛地捂住胸口，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更加苍白，显然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的虚空凝符，对他负担极大。

　　“仙君！”洛青急忙扶住他。

　　“……无妨……吓退蝼蚁……而已……”他喘息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洛青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中酸涩难言。曾经挥手间湮灭元婴、令元老忌惮的碧落仙君，如今竟需要靠虚张声势来吓退几个筑基散修……

　　她 silent 地取来清水，替他擦去嘴角血迹。

　　碧落仙君 silent 地任由她动作，目光却落在她那双因连日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上，眸中神色复杂难辨。

　　“待我伤势恢复……”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凝，“……教你……虚空凝符之术。”

　　洛青动作一顿，抬头望向他。

　　他亦垂眸看着她，四目相对，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她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承诺。

　　“……好。”她轻轻点头，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夕阳的余晖透过山壁缝隙，洒落在相依的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危机暂解，希望微萌。

　　在这孤岛之上，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