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63、第 63 章 飞舟撕

　　飞舟撕裂浓雾，将那座如同远古巨兽骸骨般的彼岸舟远远甩在身后，直至其轮廓彻底消失于灰暗的海天之间。

　　舱内，气氛凝重如铁。

　　碧落仙君 silent 地为洛青渡功疗伤，星辰之力温和却坚定地梳理着她因透支而混乱的经脉，抚平着神魂的震荡。他左臂的伤口已然止血，但袍袖上的暗红依旧刺目。

　　洛青的意识在温暖的星力滋养下缓缓回归，睫毛颤动，睁开了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那双低垂的、正专注凝视着她的冰蓝色眼眸。那眸中似乎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复杂情绪，在她睁眼的瞬间，迅速沉淀回深不见底的寒潭。

　　“仙君……”她声音沙哑，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他以不容抗拒的力量按回原处。

　　“勿动。”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收回渡功的手，转身走向舟首，只留给她一个孤绝的背影，“调息，巩固修为。”

　　洛青 silent 地依言而行，内视之下，惊喜地发现虽然伤势未愈，但经脉似乎因祸得福，被那庞大的星力与之前的极限压榨拓宽了不少，星烬之力也愈发精纯凝练。只是神魂深处那归墟烙印，似乎因她强行同化彼岸舟死寂之意，又隐隐躁动了几分。

　　她压下那丝不安，将注意力集中在疗伤上。

　　飞舟在无涯雾海中 silent 疾驰，方向却不再是云渺宗，而是朝着某个未知的方位。

　　数日后，当洛青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飞舟终于冲出了那片令人压抑的雾海区域。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蔚蓝的、波涛汹涌的正常海域，远处可见海鸟盘旋，岛屿星罗棋布。

　　碧落仙君操控飞舟，降落在其中一座看似毫不起眼的荒岛之上。岛屿不大，植被却异常茂密，中央有一处不起眼的岩洞入口。

　　“在此等候。”他丢下一句话，便独自进入了岩洞。

　　洛青 silent 地守在洞口，警惕地感知着四周。这片海域看似正常，但她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的、与云渺宗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似乎附近有其他修仙势力活动。

　　约莫一炷香后，碧落仙君从洞中走出，手中多了一枚样式古朴的深褐色玉简，其上的气息竟与修仙界通用的玉简略有不同，更显古老晦涩。

　　他并未解释玉简来源，只将其贴在额头， silent 查阅起来。眉头越蹙越紧，周身气息也愈发冰冷。

　　良久，他放下玉简，指尖用力，那玉简竟化作齑粉飘散。

　　“走。”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厉，再次催动飞舟，冲天而起。

　　这一次，飞舟的目标明确——正东方向。

　　又飞行了数日，下方的海域逐渐变得人烟稀少，气候却开始反常地恶劣起来。狂风呼啸，巨浪滔天，天空中乌云密布，电蛇乱舞，仿佛一片被诅咒的海域。

　　而碧落仙君的脸色，也随着环境的恶化而越发凝重。

　　终于，在穿越一片恐怖的雷暴区域后，前方海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被七彩迷雾笼罩的群岛轮廓。那些岛屿之上，隐约可见辉煌的宫殿楼阁，灵光冲霄，阵法波动强烈，显然是一处规模极大的修仙势力山门所在。

　　“琉璃仙岛……”洛青低声自语，她曾在一些杂闻玉简中见过关于海外琉璃仙宗的记载，据说其实力深不可测，与世无争，却极少与内陆宗门往来。

　　碧落仙君竟带着她来到了这里？

　　飞舟并未靠近那片七彩迷雾，而是在距离群岛尚有百里之遥时，便缓缓降落在一处荒芜的礁石岛上。

　　“以此符隐匿气息，在此等候，不得妄动。”碧落仙君递给她一张银白色的、绘制着复杂星辰符箓的灵符，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若三日之内我未归来，你便自行催动飞舟，返回云渺宗，将此物交予竹老。”

　　他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枚封印得严严实实的冰蓝色玉简。

　　洛青心中猛地一沉！他这话语，竟像是在交代后事！

　　“仙君！您要去何处？此地危险？”她急声问道，下意识地攥紧了那枚灵符和玉简。

　　碧落仙君 silent 地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莫测：“琉璃仙宗秘库之中，或有一物，能替代彼岸舟所失之物。我必须一试。”

　　潜入琉璃仙宗秘库？！洛青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与云渺宗同等级的庞然大物！其秘库守卫之森严，可想而知！这简直是九死一生！

　　“我随您一起去！”她脱口而出，尽管知道自己的力量微薄，却无法眼睁睁看他独赴险境。

　　“胡闹。”碧落仙君冷声斥道，“你的修为，进去只是送死。留守于此，便是助我。”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焦急而倔强的脸庞，语气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完，他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几乎透明的淡蓝虚影，如同融入了空气般，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七彩迷雾的方向遁去，速度快得惊人，眨眼便消失不见。

　　洛青紧紧攥着手中的灵符和玉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 silent 地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海风吹拂着她的衣发，带来刺骨的冰凉与无尽的担忧。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日落月升，海潮起伏。

　　礁石岛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与浪涛拍岸的轰鸣。

　　洛青的心也如同这海潮般，起伏不定。她无数次想要不顾命令冲出去寻找，却又强行按捺住，只能将灵符贴在身上，全力隐匿气息，同时将神识感知提升到极限，紧张地关注着远方琉璃仙宗方向的任何动静。

　　然而，那片七彩迷雾始终平静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第三天黎明将至、海天交界处泛起鱼肚白之时——

　　异变陡生！

　　琉璃仙宗方向的核心区域，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数道强悍无比的气息冲天而起，伴随着愤怒的厉喝与警报的长鸣！七彩迷雾剧烈翻滚，无数流光从各岛射出，向着核心区域汇聚！

　　显然，碧落仙君被发现了！而且引发了巨大的骚动！

　　洛青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站起身，再也顾不得隐匿，就要催动飞舟冲过去接应！

　　然而，就在她灵力即将注入飞舟的刹那——

　　一道淡蓝虚影以极其狼狈的速度从迷雾边缘电射而出，正是碧落仙君！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冰蓝道袍破碎不堪，身上多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气息紊乱虚弱到了极点！而他身后，三道如同烈日般璀璨、散发着化神期恐怖威压的流光紧追不舍，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碧落仙君且战且退，剑光纵横，却明显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贼子休走！”后方传来琉璃仙宗强者惊怒的咆哮，“留下‘净琉璃心’！”

　　净琉璃心？他们得手了？但也暴露了！

　　眼看一道恐怖的七彩光柱就要击中碧落仙君后心——

　　洛青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所有的理智被担忧与愤怒吞噬！她不顾一切地催动飞舟，迎着他冲去的方向，同时将体内所有星烬之力疯狂注入“烬”剑！

　　她不是要攻击那些化神修士，那是自寻死路！

　　她的目标，是碧落仙君与追兵之间那片海域的下方！

　　“星烬——同尘！归寂！”

　　她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将剑意与自身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入大海！

　　轰隆！！！

　　下方海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巨浪滔天而起！但更诡异的是，那翻涌的海水之中，竟瞬间弥漫开浓郁的死寂与归亡之意！仿佛一片小型归墟骤然降临！

　　这突如其来的、截然不同的力量属性，让后方追兵的攻势猛地一滞！那七彩光柱撞入这片死寂海域，竟如同泥牛入海，威力被大幅削弱、迟滞！

　　就这短短一瞬的阻滞！

　　碧落仙君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燃烧本命精血，速度暴增，如同瞬移般冲到了飞舟之前！

　　“走！”他低吼一声，一把将洛青拉入舟中，同时全力催动飞舟！

　　飞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芒，撕裂空间，瞬间化作一道天际流星，向着远海疯狂遁逃！

　　“追！”后方化神修士怒吼连连，紧追不舍！

　　飞舟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但后方那三道化神期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锁定，距离甚至在缓慢拉近！

　　碧落仙君盘坐于舟中，脸色金纸，气息微弱，显然伤势极重，却依旧强行维持着飞舟的遁速，不断改变方向，试图甩开追兵。

　　洛青 silent 地跪坐在他身旁，手忙脚乱地取出所有疗伤丹药，想要喂给他，却被他抬手阻止。

　　“没用的……化神道则所伤……寻常丹药……无效……”他声音断断续续，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洛青的心瞬间沉入谷底，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将自身那微薄的星烬之力，不顾一切地渡入他体内，试图为他缓解一丝痛苦。

　　飞舟在茫茫大海上亡命奔逃，后方追兵越来越近，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不断冲击着飞舟的防护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眼看就要被追上——

　　碧落仙君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他猛地抬手，就要再次施展某种自残根基的秘术——

　　就在这时，洛青忽然指着左前方远处海面，急声道：“仙君！看那里！”

　　只见那片海域之上，不知何时，竟然弥漫起了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迷雾！

　　那迷雾的范围并不大，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后方那三位化神修士都骤然停下了遁光，脸上露出了极其忌惮、甚至惊惧的神色！

　　“该死！是‘幽灵鬼海’！怎么飘到这里来了？！”一名化神修士惊疑不定地骂道。

　　“不能再追了！闯入鬼海，十死无生！”另一人也是脸色发白。

　　三人犹豫片刻，终究不敢踏入那片漆黑迷雾，只能恨恨地看了一眼飞舟遁逃的方向，转身离去。

　　飞舟上，碧落仙君看到那片漆黑迷雾，也是瞳孔一缩，但随即操控飞舟，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绕了一个大圈，远远地避开了那片区域，继续向着远海遁去。

　　直到确认后方再无追兵，飞舟的速度才缓缓降了下来。

　　碧落仙君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倒下。

　　“仙君！”洛青惊骇欲绝，慌忙扶住他。

　　他 silent 地靠在她怀中，气息微弱如丝，冰蓝色的眼眸紧闭，脸色苍白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洛青紧紧抱着他冰冷的身躯，感受着他那微弱的生机，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滴落在他染血的脸颊上。

　　飞舟在空旷的海面上 silent 漂流，仿佛失去了方向的孤舟。

　　就在这时，碧落仙君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艰难地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

　　洛青连忙握住他冰凉的手。

　　他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因重伤而显得有些涣散，却依旧努力聚焦，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庞，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哭什么……还没死……”

　　他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反握了一下她的手。

　　虽然无力，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安抚。

　　洛青的泪水流得更凶，却用力点了点头，将他抱得更紧。

　　海风呼啸，吹动着相依的两人。

　　前路依旧未卜，危机四伏。

　　但这一刻，在这茫茫无依的海上，他们只剩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