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60、星烬同辉，心垣尽融 元老会的风

　　元老会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激起波澜，却终究在碧落仙君雷霆手段与洛青以伤换局的冒险下，暂时平息。玄玑元老被勒令禁足思过，声威大损，短时间内再难兴风作浪。

　　星坠崖却并未因此恢复往日的死寂。相反，一种无形的、更加紧迫的氛围笼罩着孤峰。

　　偏殿内，洛青的伤势在碧落仙君不惜本源的星辰之力温养与还魂草药力残余的滋养下，飞速愈合。那场雷劫与接连的恶战，虽带来极致的痛苦，却也如同最残酷的淬炼，将她肉身与神魂的潜能逼迫到了新的高度。

　　她 silent 运转功法，体内那暗蓝色的星烬之力奔腾流转，比以往更加凝练、深邃。指尖“烬”剑低鸣，与她心意相通，仿佛延伸出去的肢体。碧落仙君所授的《星穹剑意》总纲与“星烬”真意在她脑中不断回响、融合，带来全新的感悟。

　　她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玄玑虽败，其背后可能牵扯的势力、以及那指向凌霄剑尊与归墟的谜团，绝不会就此罢休。必须尽快变得更强！

　　主殿方向，碧落仙君的气息依旧冰冷而渊深，但洛青却能隐约感觉到，那冰封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外出的次数似乎更频繁了些，每次归来，眉宇间的疲惫与冷厉便更深一分。

　　他似乎在暗中谋划着什么，或者说，应对着什么更大的危机。

　　这一日，洛青正在校场演练新悟出的剑招，试图将“死中孕生”的意境化为实战之力，碧落仙君 silent 地出现在场边。

　　他没有指点，只是 silent 地看着。直到洛青一套剑诀演练完毕，收剑而立，他才缓缓开口。

　　“明日，随我下山。”

　　洛青一怔：“下山？”自她踏入星坠崖，除了被迫逃亡陨星海，从未离开过此地。

　　“去一处地方。”碧落仙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取一件东西。”

　　他没有说明去处，也没有说明要取何物。但洛青能感觉到，此事定然极其重要，且危险重重。

　　“是。”她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应下。

　　碧落仙君 silent 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前，抛下一句：“今夜子时，峰顶等我。”

　　子时，星坠崖顶，寒意彻骨，罡风如刀。

　　洛青准时抵达，只见碧落仙君早已立于崖边，负手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夜风吹动他冰蓝的衣袍，勾勒出孤绝挺拔的背影，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他听到脚步声，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过来。”

　　洛青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从这个角度望去，云海之下，万家灯火如星子般点缀着漆黑的大地，遥远而模糊，与她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你看这人间。”碧落仙君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熙攘纷扰，爱恨痴缠，百年之后，不过一抔黄土。修仙问道，求长生，脱轮回，看似超脱，实则……或许只是踏入另一个更大的囚笼。”

　　洛青 silent 地听着，心中微动。这是他第一次与她谈及此类话题，语气中竟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与倦怠？

　　“仙君……”她不知该如何接话。

　　碧落仙君却忽然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深邃，牢牢锁住她：“洛青，若有一日，你发现你所以为的真相并非真相，你所坚持的道并非正道，甚至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可能只是虚妄算计的一部分，你会如何？”

　　他的问题突如其来，且尖锐无比，直指道心。

　　洛青心脏猛地一缩，迎上他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栖凤宫的血仇、忘川的挣扎、归墟的烙印、他的相救与授艺……

　　她 silent 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罡风中却异常清晰：“弟子不知何为绝对的正道，亦不敢妄言看透真相。但弟子知道，是谁在弟子濒死时出手相救，是谁授弟子安身立命之剑。往事不可追，来日犹可为。若前路是囚笼，便以手中之剑，斩出一条路来。若所见是虚妄，便守住本心，剑指真实。”

　　她的话并非什么豪言壮语，却带着一股历经磨难后的坚韧与执着。

　　碧落仙君 silent 地听着，眸中情绪翻涌，似有冰层碎裂之声。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微弱的、却蕴含着某种特殊波动的星辰光芒，轻轻点向洛青的眉心。

　　这一次，并非传授功法，也非疗伤。

　　那点星芒没入她识海，化作一片浩瀚的、却残缺不全的星图，以及一段被强行抹去、只剩下冰冷结论的古老记载：

　　“……星坠之秘，关乎上古星殒……与归墟之眼相连……凌霄疑似窥见真相，遭反噬而殒……凡触及此秘者，必遭不祥……”

　　信息戛然而止，如同被人硬生生斩断，只留下无尽的冰冷与恐惧。

　　洛青神魂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碧落仙君！

　　他……他竟然将星坠峰一脉最大的、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秘辛，就这般直接展露给了她？！

　　“这便是星坠一脉背负的诅咒。”碧落仙君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仿佛在诉说与己无关之事，“亦是凌霄师尊陨落之因。如今，你亦沾染了。”

　　他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继续道：“明日所要取之物，或能暂缓此劫，亦可能……加速其来临。现在，你还有选择的机会。留下，或离开。”

　　他将选择权，赤裸裸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留下，便意味着与他共同背负这沉重的、充满不祥的宿命，前路吉凶未卜。

　　离开，或许能暂时安全，但失去他的庇护，她身怀归墟烙印与星烬之力，同样危机四伏，且……将与他彻底沦为陌路。

　　罡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洛青 silent 地站在原地，识海中那残缺的星图与冰冷的记载如同烙印，灼烧着她的神魂。

　　许久，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呼啸的寒风，牢牢看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那里，不再是绝对的冰冷与疏离，而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等待审判般的紧绷。

　　她忽然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淡淡寒意与星辰气息。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大胆举动——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蜷缩的、冰凉的手。

　　碧落仙君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

　　洛青仰着头，脸上没有丝毫退缩与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能穿透万古寒冰的力量：

　　“仙君在何处，弟子便在何处。”

　　“宿命也好，诅咒也罢，弟子……与仙君同担。”

　　她的手心温热，与他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那温度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顺着相触的肌肤，一路烫入他冰封的心湖深处。

　　碧落仙君 silent 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握着的手，没有挣脱。那双万年冰封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少女倔强而认真的脸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片冰原之上，轰然碎裂，融化，涌出滚烫的洪流。

　　他反手，缓缓地、极其用力地回握住了她的手。

　　冰冷的指尖与她温热的掌心紧紧相贴。

　　没有言语。

　　但那一刻，星坠崖顶的万千星辰，仿佛都黯然失色。

　　心垣尽碎，暖意奔涌。

　　隔阂尽消，唯余彼此。

　　（第一卷《星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