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61、孤舟入海 星坠崖的寒

　　星坠崖的寒意被远远抛在身后，凛冽的罡风也逐渐被湿润、咸腥的海风所取代。

　　碧落仙君驾驭着一艘不过丈许长的冰蓝色飞舟，无声无息地穿行在浓得化不开的海雾之中。飞舟样式古朴，通体由某种冰晶炼制而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星辉，将周遭令人不安的雾气隔绝在外，速度却快得惊人，仿佛一道撕裂雾海的蓝色流星。

　　洛青 silent 立于舟尾，手中紧握着那柄已然与她心意相通的“烬”剑。剑身深邃的暗蓝光泽在浓雾中微微闪烁，与她体内运转的星烬之力隐隐共鸣。

　　离了宗门的庇护（或者说监视），天地骤然变得辽阔，却也更加危机四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越是深入这片被称作“无涯雾海”的区域，周遭的天地灵气便越发稀薄、混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滞、压抑的虚无感，与她神魂深处的归墟烙印产生着微弱的、却令人心悸的呼应。

　　碧落仙君 silent 地立于舟首，冰蓝色的衣袍在海雾中纹丝不动，如同一尊凝固的冰雕。他没有指示方向，也没有解释此行的目的地，飞舟却以一种无比精准且坚定的轨迹，向着雾海最深处疾驰。

　　偶尔，会有巨大无比、形状怪异的阴影在浓雾深处缓缓游弋而过，投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甚至有几次，飞舟几乎是擦着某些布满吸盘或鳞甲的恐怖触手边缘掠过，带起冰冷的海水与腥风。

　　但碧落仙君始终面无表情，飞舟的速度甚至没有丝毫减缓，仿佛那些足以让元婴修士心惊肉跳的深海巨怪，不过是路边的碎石枯木。

　　洛青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全部心神用于感知周遭环境，同时默默运转功法，适应着这片死寂之海带来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更久。前方的海雾忽然变得更加浓郁，颜色也由灰白转为一种诡异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暗灰色。飞舟的速度终于缓缓降了下来。

　　“到了。”碧落仙君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长达数日的沉寂。

　　洛青凝神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雾气深处，隐约出现了一片更加巨大的、静止不动的阴影。随着飞舟的靠近，那阴影的轮廓逐渐清晰——那并非岛屿，而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通体由某种漆黑枯木打造的古船！

　　船体破败不堪，布满了巨大的窟窿和腐蚀的痕迹，桅杆尽数折断，船帆早已腐烂消失。它 silent 地悬浮在暗灰色的海面上，如同一头死去千万年的巨兽骸骨，散发着亘古、荒凉、死寂的气息。

　　更让洛青心惊的是，这古船散发出的气息，竟与她记忆深处那个“归墟”异域废墟，有着惊人的相似！甚至更为古老、更为不祥！

　　“这是……”洛青忍不住低声问道。

　　“彼岸舟。”碧落仙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传说中能横渡归墟之眼的遗骸。也是我们此行目的地。”

　　彼岸舟？横渡归墟之眼？

　　洛青心中巨震。难道碧落仙君要取的东西，就在这艘恐怖的古船之上？

　　飞舟缓缓靠近那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船体。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与岁月的气息。船体上那些巨大的破损处，如同黑洞洞的眼睛，凝视着不速之客。

　　碧落仙君驾驭飞舟，从一个相对较小的破口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船体内部。

　　内部更加黑暗，空气潮湿冰冷，弥漫着浓重的腐朽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万年的淤泥与尘埃，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嗤声。

　　借着手腕上那枚星云玉佩散发的微弱星辉，洛青勉强能看清四周。船舱内部空间大得惊人，结构复杂，通道纵横交错，如同迷宫。残存的舱壁上，依稀可见一些早已褪色剥落的诡异壁画与无法解读的古老文字，风格与她修炼的“烬墟生灭诀”那本册子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这里，果然与归墟有着极深的关联！

　　碧落仙君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 silent 地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梭，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每一个角落，避开了一些残留的、极其隐晦的危险能量波动。

　　洛青紧跟在他身后，全力收敛气息，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她能感觉到，这死寂的古船深处，似乎隐藏着无数双眼睛，正冰冷地窥视着他们这两个闯入者。

　　突然，碧落仙君脚步一顿，猛地将她向后一拉！

　　嗤！

　　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丝线，无声无息地从他们刚才所经之处扫过，所过之处的空气发出轻微的腐蚀声，连空间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寂灭死线。”碧落仙君声音凝重，“触碰即死，神魂俱灭。跟紧，勿要乱碰任何东西。”

　　洛青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连忙点头。

　　两人继续深入。沿途又遭遇了几次类似的陷阱，有的是突然从墙壁射出的毒针，有的是脚下毫无征兆塌陷的幻境，还有一次甚至引动了一具被封存在淤泥中的、只剩骨架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古尸！

　　但都在碧落仙君精准的预判与强大的实力下，有惊无险地渡过。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舱室。这里似乎是古船的核心区域之一，中央矗立着一座已经半毁的、由某种黑色晶石砌成的祭坛。祭坛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似乎经历过惨烈的大战，但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残余力量。

　　碧落仙君的目光，落在了祭坛中心，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之中。

　　那里，并非他之前所说的要取的“东西”，而是……空无一物！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