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37、暗室微光 公审的喧嚣

　　公审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与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洛青 silent 地走在返回星坠崖的路上，那些探究、猜忌、乃至隐藏着恶意的视线如芒在背，直到她踏上那条被冰雪覆盖的孤寂山径，才逐渐消失。

　　碧落仙君早已化作流光消失于峰顶，未曾看她一眼，也未曾留下只言片语。方才公审之上，他那番以星辰之力为她“正名”的言辞，此刻回想起来，冰冷而疏离，更像是一场基于自身权威与算计的精准反击，而非任何形式的维护。

　　她之于他，依旧只是一枚特殊的棋子，有用则用，无用则弃。今日之举，保下她，或许仅仅是因为她的存在，暂时还能牵制邬涯，或与那“归墟”之谜有关。

　　回到星坠崖偏殿，那熟悉的、能将人骨髓都冻透的寒意包裹上来。洛青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吁出一口气，公审台上强撑的镇定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深深的疲惫与不安。

　　邬涯最后那记毒蛇般的眼神，清晰地告诉她，此事绝不可能就此罢休。今日碧落仙君以势压人，暂时逼退了他，但以邬涯的性格，必定会酝酿更阴毒的反扑。而她，就是那个首当其冲的目标。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她走到玉榻边，取出竹老留下的那个破旧皮袋。里面的枯枝与碎石所剩无几，那瓶诡异的黑色液体她依旧不敢轻易动用。这些“破烂”虽好，但终究是外物，且来源不明，长期依赖并非正道。

　　她回想起公审时，碧落仙君强行将她体内死气转化为星辰之力波动的场景……那并非幻术，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力量运用，强行以绝对的星辰之力暂时覆盖、模拟了她的气息。

　　这种方式给她打开了一扇新窗户。

　　她盘膝坐下，尝试内视。丹田内，那团灰色气旋缓缓旋转，死寂而精纯。神魂深处，那缕湛蓝的星辰剑意如同冰封的礁石，沉寂不动。

　　两者依旧泾渭分明，偶尔靠近，便会引发细微的冲突与排斥。

　　能否……主动模仿那种转化？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她小心翼翼地，从灰色气旋中分离出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一缕死气，然后，尝试着以神魂沟通那缕星辰剑意，并非引动它，而是极其微弱地模拟其气息与波动，去小心翼翼地“包裹”那缕死气。

　　过程极其艰难。死气的阴冷与星辰的凛然本质冲突，稍有不慎便会相互湮灭或引发反噬。她全神贯注，神魂之力高度集中，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那缕死气不是被星辰气息震散，就是因模拟不当而自行溃散。

　　但她没有放弃。公审台上的危机感，邬涯的威胁，以及内心深处对力量的渴望，驱动着她一次次重新开始。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后，终于——

　　那一缕细微的死气，在某种极其巧妙的频率波动下，外层竟然真的模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星辰之力近乎一致的湛蓝微光！虽然内部依旧是死寂的灰气，但散发出的波动，却暂时变成了纯净的星辰气息！

　　成功了！

　　虽然只能维持极短的一瞬，那缕微光便告溃散，但确确实实成功了！

　　洛青眼中闪过一抹振奋的光芒！

　　这意味着，她或许真的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伪装自己，而非完全依赖碧落仙君或外物！

　　就在她沉浸在微弱成功的喜悦中，准备继续尝试时——

　　“咚……”

　　那声熟悉的、仿佛来自无尽时空之外的沉闷搏动，再次毫无征兆地在她神魂深处响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近！

　　仿佛敲击在她的心脏之上！

　　洛青浑身猛地一僵，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模拟星辰之力瞬间溃散！

　　怎么回事？！这归墟的感应……怎么会突然增强？！

　　她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全力运转“烬墟生灭诀”中收敛自身、隔绝感应的法门，试图切断那冥冥中的联系。

　　然而，那搏动声并未消失，反而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烙印在她感知中，并且……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

　　它不再是无规律的背景噪音，而是在……呼唤？或者说，牵引？

　　方向是……

　　洛青猛地转头，望向偏殿的某个角落——那里是冰殿墙壁最厚实的地方，其后应是通往山腹的坚冰岩层！

　　那呼唤感，竟然源自星坠崖内部？！

　　这怎么可能？！归墟的感应，怎么会出现在碧落仙君的老巢？！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际，那冰壁之上，再次荡漾起细微的涟漪。

　　竹老的脸孔浮现出来，这一次，他的脸色不再是之前的戏谑或凝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焦急？

　　“小丫头！别练了！快！收敛所有气息，尤其是那破功法的波动！彻底收敛！一丝都别漏出来！”他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催促。

　　洛青心中一凛，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将丹田气旋彻底沉寂，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如同顽石。

　　“怎么了？”她低声急问。

　　“那老疯子！”竹老骂了一句，眼神瞟向主殿方向，又警惕地感知着四周，“他居然……他居然想在星坠崖底下，强行开辟一条临时通道，想把你身上那点‘归墟’味儿引出来，做个了断！”

　　了断？！洛青瞳孔骤缩！

　　“他就不怕玩火自焚？！那地方是能随便开门的地方吗？！”竹老气得胡子都在抖，“现在通道不稳，气息外泄，已经惊动了崖底一些……不该醒的东西！它们正顺着那味儿往上摸呢！”

　　崖底？不该醒的东西？星坠崖底下还封印着别的什么？！

　　洛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碧落仙君竟然如此疯狂？！

　　“那……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啊！趁那老疯子全力稳固通道、那些鬼东西还没完全醒透，赶紧离开星坠崖！离得越远越好！”竹老飞快地说道，“去后山‘寂灭林’！那里地势特殊，能最大程度隔绝你的气息波动！快！”

　　竹老的话音未落——

　　“轰隆！！”

　　整个星坠崖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巨物在山体内部狠狠撞击了一下冰层！

　　主殿方向传来碧落仙君一声冰冷的闷哼，以及更加磅礴浩瀚的星辰之力波动，显然他正在全力压制着什么！

　　与此同时，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指甲在刮擦冰层的窸窣声，自脚底深处隐隐传来，越来越清晰！

　　竹老脸色一变：“来不及了！它们醒了！快走！”

　　冰壁上的涟漪剧烈波动，他的脸瞬间消失。

　　洛青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冲向偏殿门口！

　　就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殿门的瞬间——

　　“吱嘎——咔嚓——”

　　偏殿那厚重的、本该有禁制保护的冰晶地面，突然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缝隙！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腐朽与阴冷的黑气，如同井喷般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黑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由阴影和冰屑凝聚成的怪手，争先恐后地向上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它们的目标，赫然正是气息刚刚沉寂下去的洛青！

　　洛青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左手并指如刀，凝聚起方才领悟的那一丝模拟星辰之力的技巧，混合着自身死气，化作一道灰蓝色的、带着凛然正大气息却内藏死寂的指风，狠狠斩向那些抓来的怪手！

　　嗤！

　　指风过处，那些阴影怪手如同被灼烧般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消散了不少！

　　有效！模拟出的星辰气息竟然能克制这些鬼东西！

　　但她不敢恋战，脚下一点，身形如电，猛地撞开偏殿大门，向外冲去！

　　身后，更多的黑气和怪手从裂缝中涌出，紧追不舍！整个偏殿瞬间被浓郁的阴影和冰寒死气充斥！

　　主殿方向传来碧落仙君更加冰冷的怒喝和剧烈的能量碰撞声，显然他也被彻底牵制住了！

　　洛青冲出偏殿，头也不回地沿着冰阶向下狂奔！

　　星坠崖的宁静被彻底打破，脚下不断传来震动和冰层碎裂的声响，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要破封而出！

　　她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竹老所指的后山“寂灭林”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是苏醒的恐怖。

　　前方，是未知的荒野。

　　而她体内，那缕来自归墟的牵引，如同跗骨的诅咒，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