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38、寂灭林间，三方角力 星坠崖的震

　　星坠崖的震动与冰层碎裂的轰鸣被远远甩在身后，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影随形。洛青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体内那缕微弱却精纯的死气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支撑着她如同灰色幽灵般在崎岖的山林间穿梭。

　　竹老所指的“寂灭林”位于云渺宗后山深处，是一处灵气稀薄、生机黯淡的荒芜之地，寻常弟子绝不会踏足。此地古木扭曲枯槁，枝桠如鬼爪般伸向灰白的天空，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败的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万物凋零的沉寂气息。

　　对旁人而言，这里是绝地。对修炼“烬墟生灭诀”的洛青来说，这片死寂之地却如同量身定做的藏身之所。一踏入林间，周遭那稀薄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枯败死气便自发地向她汇聚而来，虽不能立刻大幅提升修为，却极好地掩盖了她自身的气息波动，让她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她不敢深入，只在林边一处由巨大枯树根须形成的天然凹陷处藏身，全力运转功法，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同时警惕地感知着来路方向。

　　星坠崖方向的震动与能量碰撞声渐渐平息，不知是碧落仙君压制住了那恐怖的存在，还是……两败俱伤？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两股强大的气息一前一后，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径直朝着寂灭林的方向疾驰而来！

　　前面一道，冰蓝璀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冰冷的杀机，是碧落仙君！

　　后面一道，幽暗诡谲，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充满了阴毒的算计，是邬涯！

　　他们竟然一路从星坠崖打到了这里？！

　　洛青心脏猛地收紧，将身体更深地埋入枯树根系的阴影之中，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两道身影前后落入寂灭林外的一片空地上，相隔数十丈对峙。

　　碧落仙君湛蓝衣袍上沾染了些许冰屑，气息略微波动，显然方才镇压崖底异动耗费不小，但他眼神中的冰冷与锐利却更胜以往，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一柄完全由星辰寒冰凝聚而成的长剑，剑尖直指邬涯。

　　“邬涯，你找死。”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邬涯周身笼罩在一层诡异的黑雾之中，看不清具体神情，只听到他沙哑的冷笑：“仙君何必动怒？崖底封印松动，异动频发，老夫身为执法长老，前来探查，乃分内之事。倒是仙君，方才那冲天而起的死寂之气……似乎与那日公审所言，不甚相符啊？”

　　他果然抓住了方才崖底气息外泄的瞬间！

　　碧落仙君眼中冰蓝之色大盛，手中星辰冰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周遭温度骤降，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寒霜：“本君行事，何需向你解释？”

　　“仙君自是不需向老夫解释。”邬涯笑声更冷，黑雾翻涌，“但宗门禁地之下，竟隐藏着如此浓郁的、堪比魔渊的死寂之气，仙君更是不惜代价欲将其引出……此事，恐怕需掌门与所有长□□同决议吧？仙君若心中无鬼，何不让老夫探查一番那气息源头？”

　　他话音未落，黑雾中骤然射出数道细如牛毛、却闪烁着污秽绿芒的锁链，并非攻向碧落仙君，而是刁钻地绕开他，直刺向他身后的寂灭林！目标精准无比地指向洛青藏身的方向！

　　他早就发现了她！之前的言语相逼，不过是麻痹碧落仙君，真正的目标始终是她！

　　碧落仙君脸色一寒，星辰冰剑横扫，一道湛蓝剑罡如同冰墙般瞬间竖起，精准地拦在那些绿色锁链之前！

　　嗤嗤嗤！

　　锁链撞在冰墙之上，发出腐蚀般的声响，污秽绿芒与纯净冰蓝激烈对抗，一时僵持不下。

　　“邬涯！”碧落仙君声音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你今日，必葬于此地！”

　　“那就要看仙君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邬涯狂笑一声，黑雾暴涨，更多更粗的诡异锁链如同毒蟒般钻出，从四面八方缠向碧落仙君，同时分出一部分，依旧执著地扑向寂灭林！

　　大战瞬间爆发！

　　冰蓝剑罡与污秽锁链在空中疯狂碰撞、绞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恐怖的灵力波动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将周遭枯木轻易撕碎、震成齑粉！

　　碧落仙君剑法凌厉霸道，每一剑都带着冻结万物的星辰寒意，剑光过处，锁链纷纷崩碎冻结。但邬涯的功法诡异歹毒，锁链仿佛无穷无尽，更带着腐蚀灵力、污浊神魂的恶力，且战且走，不断试图绕过碧落仙君，攻击寂灭林。

　　显然，邬涯的目的并非与碧落仙君死斗，而是要逼他露出破绽，或者……趁机擒拿甚至格杀洛青！

　　洛青藏身枯木之后，被那恐怖的战况余波震得气血翻涌，几乎无法呼吸。两位元婴大能的生死相搏，其威势远超她的想象！她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碾碎。

　　她死死盯着战局，大脑飞速运转。碧落仙君虽强，但方才镇压崖底消耗不小，又要分心阻拦邬涯针对她的攻击，似乎渐渐被那无穷无尽的诡异锁链所压制，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不能再这样下去！

　　一旦碧落仙君被彻底缠住，邬涯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她！

　　跑？往哪里跑？离开寂灭林的遮蔽，她的气息立刻会被邬涯锁定，死路一条！

　　拼了？以她这点微末修为，冲出去就是送死！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怀中那本无名册子，再次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

　　与此同时，她藏身的这棵巨大枯树的根部，那些盘根错节的、早已失去生机的木头纹理，竟缓缓亮起了一丝丝极其黯淡的、与册子上同源的古老符文！

　　这些符文……与她之前在归墟异域废墟中看到的，以及竹老给的黑色小瓶上的，如出一辙！

　　这寂灭林……果然与“烬墟生灭诀”，与那归墟，有着某种联系！

　　一个疯狂的想法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她猛地伸出手掌，按在那些微微发亮的古老符文之上，不顾一切地全力运转“烬墟生灭诀”，将丹田内那团灰色气旋的力量，疯狂注入枯树根系！

　　“嗡——！”

　　整棵巨大的枯树猛然一震！表面那些黯淡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浓郁的死寂之气！这死气并非来自洛青，而是沉眠于此地不知多少岁月、被功法引动的本源之力！

　　一道灰黑色的、完全由精纯死寂之气构成的光柱，猛地从枯树顶端冲天而起，如同狼烟，直贯灰白的天空！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瞬间打破了场中的平衡！

　　正激斗的碧落仙君和邬涯同时一怔，攻势都为之一缓！

　　邬涯先是一惊，随即狂喜：“果然在此！这等精纯死气……哈哈哈！碧落，你还有何话可说？！”他以为这是洛青情急之下暴露了本体力量。

　　碧落仙君冰蓝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他似乎认得这枯树符文的气息？！

　　就在这瞬息之间——

　　“咻——！”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灰影，如同早就潜伏在侧，趁着两人被枯树异变吸引的刹那，从另一个方向闪电般射向洛青！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角度刁钻至极，竟完美地避开了碧落仙君剑罡的拦截范围！

　　那是一根细若发丝、尖端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毒针！其上蕴含的阴毒力量，足以瞬间灭杀金丹修士！

　　是邬涯的暗手！他竟还埋伏了第三人在侧！真正的杀招此刻才现！

　　洛青全身汗毛倒竖，那毒针的死亡气息已将她彻底锁定，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眼看毒针就要射中她的眉心——

　　千钧一发！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

　　另一道细微的湛蓝流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根毒针，将其瞬间击偏，钉在一旁的枯树干上，针尾兀自颤抖不休！

　　是碧落仙君！他竟然在抵挡邬涯猛攻、被枯树异变分神的瞬间，依旧察觉到了这隐匿的致命一击，并出手挡下了！

　　但他这一分神，正面防御立刻出现破绽！

　　“好机会！”邬涯岂会错过，狂笑一声，所有诡异锁链如同群魔乱舞，趁势猛攻！

　　噗！

　　一道疏忽的锁链终于突破了剑罡防御，狠狠抽在碧落仙君的左肩之上！虽然被他护体星辉瞬间震碎，但那锁链上附着的污秽绿芒却如同活物般，瞬间侵蚀而入！

　　碧落仙君闷哼一声，肩头蓝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破洞，皮肤下泛起一丝诡异的绿气，虽然被他立刻以雄浑修为强行压下，但动作明显滞涩了一瞬！

　　“仙君！”洛青失声惊呼，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碧落仙君为了救她，受伤了！

　　“嘿！看来仙君对这妖女，倒是情深义重！”邬涯讥讽大笑，攻势更急，无数锁链如同黑色浪潮，铺天盖地涌向受伤的碧落仙君！

　　碧落仙君眼神冰冷到了极致，手中星辰冰剑爆发出璀璨蓝光，剑势变得更加凌厉霸道，竟是以伤换伤的打法，强行将邬涯的攻势再次逼退！

　　但谁都看得出，他左肩那不断试图蔓延的绿气，正持续消耗着他的力量。

　　局势瞬间逆转！

　　洛青望着那抹在黑色浪潮中依旧挺立、却已染上污秽的蓝色身影，望着他为护她而受创的肩头，心中某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不能再这样下去！

　　都是因为她！

　　若不是她修炼这该死的功法，若不是她引来归墟的注意，若不是她……

　　一股混杂着绝望、愤怒、与破釜沉舟的戾气，猛地从心底爆发！

　　她猛地低头，看向怀中那本发烫的无名册子，又看向脚下那棵符文逐渐黯淡下去的枯树。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不再压制丹田气旋，反而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运转“烬墟生灭诀”！

　　不仅仅是吸纳周遭死气，更是……疯狂燃烧自己的神魂本源，强行引动更深层次的力量！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暴戾的死寂之气，如同沉睡的火山，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灰黑色的气流冲天而起，将她周身染得如同来自幽冥的使者！她的双眼瞬间化为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光亮的漆黑！

　　那棵枯树上的符文再次疯狂亮起，与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整片寂灭林仿佛都活了过来，无穷无尽的枯败死气如同受到君王的召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她的体内！

　　力量！难以想象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在她体内奔腾！

　　但随之而来的，是神魂被撕裂般的剧痛，以及一种意识即将被无尽死寂吞噬的冰冷与麻木！

　　“邬！涯！”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沙哑扭曲的咆哮，漆黑的双瞳死死锁定那团翻涌的黑雾，整个人化作一道毁灭性的灰黑色流星，不顾一切地撞了过去！

　　她要……与他同归于尽！

　　“青儿！不可！”

　　碧落仙君惊怒的声音骤然响起！

　　与此同时，另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也突兀地插入战场：

　　“两个疯子！都他娘的是疯子！”

　　一道邋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场边缘，不是竹老又是谁！他望着彻底爆发、形同赴死的洛青，脸色难看至极，猛地将手中的酒葫芦狠狠砸向地面！

　　“老子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