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32、重返星坠，冰封之询 重返云渺宗

　　重返云渺宗地界，并未带来丝毫安心，反而像是从一片死寂的深海，跃入了另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冰冷的网。

　　碧落仙君的传讯玉符如同悬顶之剑，那句“禁地星坠崖，即刻归来”的命令，不带丝毫情绪，却比任何厉声呵斥更令人心悸。他知道了。知道她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甚至可能……窥见了“归墟”的一角。

　　洛青拖着残破之躯，踉跄行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山道上。周遭的灵气让她感到些许不适，远不如那死寂异域的力量让她如鱼得水。右臂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方才的惊险与代价，丹田内那团灰色气旋也因消耗过度而显得有些萎靡。

　　她不敢耽搁，强忍着伤痛，尽可能避开可能有人的路径，朝着那座孤高的、萦绕着蓝色光晕的峰顶赶去。

　　越是靠近星坠崖，空气中的寒意越重，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再次笼罩下来。这一次，洛青并未感到太多的恐惧，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归属感”——仿佛这片冰冷的囚笼，才是她这只从更可怕深渊爬回来的怪物，暂时唯一的容身之所。

　　踏上通往峰顶的冰冷石阶，那座由星辰冰晶构筑的孤寂殿宇再次映入眼帘。殿门紧闭，如同巨兽沉默的口。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走到殿门前，尚未抬手，那厚重的、布满玄奥符文的大门便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其后深邃冰冷的大殿。

　　殿内依旧空旷死寂，唯有中央地面那巨大的星辰阵法痕迹，在幽蓝的冰晶地面微微发光。碧落仙君并未像往常一样站在案前，而是背对着她，负手立于那面曾经映照出栖梧玉珏影像、如今已恢复普通冰壁的墙前。

　　他依旧是一袭湛蓝衣袍，身姿挺拔孤绝，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也是所有寒意的源头。

　　洛青 silent 地走入殿内，大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

　　她停下脚步，站在离他数丈远的地方，垂下眼睑，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审判。袖中手指微微蜷缩，警惕着可能的雷霆之怒。

　　预想中的质问与威压并未立刻降临。

　　碧落仙君缓缓转过身。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落在她身上，依旧是亘古不化的寒冷，但这一次，洛青敏锐地捕捉到，那冰冷之下，似乎隐藏着比以往更深的、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他的目光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她狼狈的身影，从她苍白染血的脸颊，到她破碎的衣衫，最终定格在她那惨不忍睹、依旧残留着微弱蓝灰色能量冲突的右臂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去了何处。”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

　　洛青心脏一缩。她知道瞒不过，也没想瞒。

　　“一处……死寂之地。”她声音沙哑，选择如实回答，却省略了最关键的信息，“被仇家追杀，误入一处空间裂隙，坠落其中。”

　　“死寂之地？”碧落仙君重复了一遍，冰眸中似乎有微光流转，“何处死寂之地，能让你修为精进，却又沾染上……这等气息？”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她的右臂，那蓝灰色能量冲突的痕迹，显然引起了他极大的关注。

　　洛青 silent 了片刻。她知道，归墟之力与星辰剑意的冲突，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那地方……力量很奇特，与弟子所修功法似有共鸣。”她避重就轻，试图将话题引向“烬墟生灭诀”，“弟子在其中遇到诡异怪物，搏杀中受伤，不得已引动了仙君留于弟子体内的剑意御敌，才弄成这般模样……”

　　她将右臂稍稍抬起，露出那可怕的伤口，既是展示伤势，也是试探他的反应。

　　碧落仙君静默地看着她那几乎废掉的右臂，看着那丝丝缕缕纠缠不休的蓝灰色能量，眼底的冰蓝色似乎变得更加幽深。

　　他忽然抬起手，凌空对着洛青的右臂虚虚一抓。

　　洛青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力量瞬间包裹住她的右臂，伤口处那纠缠冲突的能量仿佛受到了绝对的控制，瞬间被强行剥离、抽出！

　　剧痛骤然减轻，但那感觉并非治愈，而是一种近乎粗暴的清除！

　　缕缕灰黑色的死寂之气和湛蓝色的星辰碎片被他凌空抓取出来，在他掌心之上凝聚成一团不断冲突、扭曲的光球，发出滋滋的声响。

　　碧落仙君看着掌心那团能量，眼神冰冷彻骨。

　　“共鸣？”他低声重复了洛青刚才用的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讥诮，“与何种力量共鸣，竟能引得本君剑意如此躁动，甚至沾染上……‘归墟’的恶臭？”

　　归墟！

　　他果然知道！而且直接点破了！

　　洛青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不仅知道，而且对归墟之力似乎极为熟悉且……憎恶？

　　“弟子……不知何为归墟。”她强作镇定，垂下眼睑，不敢与他对视，“只是那地方死气极重，弟子修炼的功法恰好能吸纳……”

　　“哼。”碧落仙君冷哼一声，掌心猛地一握！

　　那团冲突的能量瞬间被他捏得爆裂开来，化作点点蓝黑色的光屑，消散于空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那股笼罩着洛青右臂的冰冷力量也随之消失。伤口处的冲突能量被清除，虽然依旧狰狞，但至少不再有异种能量持续破坏，只剩下纯粹的物理创伤和虚弱。

　　“收起你的小聪明。”碧落仙君的声音重新变得毫无波澜，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你身上发生了何事，本君一清二楚。”

　　他上前一步，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脸上。

　　“本君只问你一次——在那地方，你可见到一座碑？”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洛青却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她灵魂冻结的寒意锁定了她。仿佛只要她的回答有丝毫差错，下一刻便会形神俱灭！

　　他问的是那座“归墟”石碑！

　　洛青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承认？还是否认？

　　承认，意味着暴露她与归墟最深的联系，后果难料。

　　否认……她毫不怀疑，碧落仙君有无数种方法辨别真伪，甚至直接搜魂！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竹老，想起了那本功法，想起了碧落仙君数次看似冰冷却实则“恰到好处”的出手……

　　她猛地一咬牙，抬起头，迎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颤抖与后怕：

　　“见……见到了。一座很大的青灰色石碑，上面刻着很多看不懂的字……气息很可怕……弟子，弟子只是碰了一下，就差点被……”她恰到好处地停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恐惧表情。

　　碧落仙君 silent 地盯着她，冰眸深邃，仿佛要洞穿她所有的伪装。

　　良久，他周身那恐怖的寒意稍稍收敛了几分。

　　“碑文内容。”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洛青心中一紧。碑文内容？那最后那句“终将归来”的诅咒，是绝不能说的！

　　她努力回忆着那些勉强解读的碎片信息，斟酌着词语：“好像……提到什么‘死海’、‘苦海’、‘航渡’……还有‘劫罚’、‘非正途’……弟子修为低微，神魂受创，实在记不清全部……”她半真半假地说道，将关键信息模糊处理。

　　碧落仙君听完， silent 了片刻，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从今日起，禁足冰殿。没有本君允许，不得踏出半步，不得再修炼那功法，不得接触任何带有死寂之气之物。”他冰冷地下达命令，语气不容置疑，“你手臂伤势，自行处理。”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重新面向那面冰壁，背影孤高而疏离，仿佛刚才那番暗流涌动的审问从未发生。

　　洛青怔在原地。

　　就这样？没有更深究？没有惩罚？只是……禁足？而且禁止她修炼“烬墟生灭诀”？

　　这反应，比她预想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平淡？

　　她心中疑窦更深，却不敢多问，只能低声应道：“是。”

　　她拖着依旧疼痛的身体，默默退向偏殿的方向。

　　在她即将踏入偏殿通道时，碧落仙君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如同碎冰相撞：

　　“记住，你今日所言。若有半分虚妄，星坠崖，便是你魂飞魄散之地。”

　　洛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步入了偏殿的阴影之中。

　　冰殿重归死寂。

　　碧落仙君 silent 地立于冰壁之前，许久未动。

　　他缓缓抬起方才捏碎那团能量手掌，指尖，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黑色气息，如同最顽固的阴影，正试图侵蚀他的冰蓝灵力。

　　他指尖微动，星辰之力流转，将那缕灰黑气息彻底湮灭。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寒意更甚，仿佛冻结了万古星辰。

　　“归墟……”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终于，还是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