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31、归途无门，星痕为引 “咚……咚

　　“咚……咚……”

　　沉闷的搏动声自地底深处传来，如同这片死寂异域的心跳，每一次响起，都震得洛青神魂摇曳，与她丹田内那团灰色气旋产生令人不安的共鸣。脚下漆黑的土地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冰冷粘稠的恶意。

　　“归墟”石碑沉默矗立，青灰色的碑体在灰霾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其上古老的文字如同无数只窥探的眼睛。那句“终将归来”的诅咒，依旧在她识海中回荡，与地底的搏动声交织成令人窒息的网。

　　必须离开！立刻！

　　洛青眼中闪过决绝的疯狂。她不再犹豫，猛地扑到那座巨大的石碑前，将那只重伤未愈、依旧残留着蓝灰色能量冲突的右手，狠狠按在了冰冷的碑面之上！

　　同时，她左手紧握那枚布满孔洞的骨片与暗沉金属残片，怀中无名册子紧贴胸口，体内“烬墟生灭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她在赌！赌这三件同源之物，加上她这个“传承者”，能再次引动这座石碑的力量，开启一条离开的通道！

　　“嗡——！”

　　就在她的手掌触及碑面的刹那，整座石碑猛地一震！表面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流动起暗沉的光泽！一股庞大、古老、充斥着无尽死寂与虚无的意志，顺着她的手臂，悍然冲入她的体内！

　　“呃啊！”洛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股恐怖的意志碾碎、同化！这根本不是她能驾驭的力量！

　　与此同时，她右臂伤口处那纠缠的星辰剑意仿佛受到了最剧烈的挑衅，湛蓝光芒爆闪，发出愤怒的剑鸣，死死抵住那入侵的归墟之力！

　　两股同样强大、却截然相反的力量，再次以她的身体为战场，疯狂冲突！

　　剧痛！远超之前的剧痛！她的右臂仿佛要被这两股力量彻底撕碎！

　　但她也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这股冲突的爆发，石碑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波动！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幻的黑暗漩涡，正在碑前缓缓成型！

　　通道！空间通道正在打开！

　　然而，那通道极不稳定，边缘疯狂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崩溃！更可怕的是，通道的另一端景象混乱不堪，并非她期待的云渺宗或任何熟悉的地方，而是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和肆虐的能量乱流！

　　这样冲进去，九死一生！

　　“不够！力量还不够稳定！”洛青咬牙，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意识在剧痛和力量冲击下开始模糊。

　　地底的搏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她神魂深处，那缕星辰剑意似乎做出了某种决断！

　　它不再仅仅抵御归墟之力的入侵，而是猛地收缩凝聚，化作一道极其凝练、无比璀璨的湛蓝流光，不再是单纯地对抗，而是带着一种玄奥的轨迹，如同绣花针般，精准地“刺入”那狂暴的归墟之力中！

　　并非毁灭，也非融合，而是……引导！

　　在这缕精纯星辰之力的强行引导下，那原本狂暴无序、只想吞噬同化一切的归墟之力，竟被勉强约束、扭曲，硬生生在那混乱的空间漩涡中，开辟出了一条相对稳定的、闪烁着蓝灰色微光的细小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景象骤然清晰！

　　不再是空间乱流，而是一片熟悉的、云雾缭绕的山峦——是云渺宗的外山景象！

　　这条通道，竟直接被开辟回了云渺宗！

　　但这条通道太小，太不稳定，四周依旧被混乱的能量乱流包裹，随时可能坍塌！

　　“走！”一个冰冷而急促的声音，仿佛穿透无尽空间，直接在她脑海响起！

　　是碧落仙君的声音！他竟然隔着无尽虚空，以那缕剑意为媒介，强行干预了此地！

　　洛青来不及震惊，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收回按在石碑上的右手，那右臂此刻已是血肉模糊，蓝灰色的光芒微弱地交织着，几乎彻底废掉。她将左手握着的骨片与金属残片狠狠砸向那即将崩溃的通道入口，同时用尽最后力气，纵身一跃，扑向了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闪烁着蓝灰色微光的细小通道！

　　在她跃入通道的最后一瞬，她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她刚才所立之处，漆黑的地面猛然裂开无数道缝隙，无数只由纯粹死寂阴影凝聚成的、不可名状的恐怖触手，正疯狂地涌出，抓向她残留的气息！

　　而那座“归墟”石碑，在失去了她的接触后，迅速黯淡下去，表面的文字重归死寂。

　　“轰隆！！”

　　通道在她身后彻底崩溃、闭合！将那片死寂的异域和恐怖的触手，彻底隔绝在外！

　　天旋地转！空间撕扯之力再次传来，但比之前穿过裂隙时要微弱许多，那条蓝灰色的微光通道如同坚固的管道，保护着她穿梭于混乱的虚空之中。

　　只是短短一息，或许更短！

　　“噗通！”

　　她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周身那恐怖的空间波动瞬间消失。

　　浓郁的死寂之气被熟悉的、稀薄了许多的天地灵气所取代。虽然依旧是灰白的视野，但远处的山峦轮廓、近处的草木形态，都清晰地告诉她——

　　她回来了！回到了云渺宗地界！

　　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浑身散架般疼痛，尤其是右臂，几乎失去了所有知觉。但她顾不上这些，立刻警惕地抬头四望。

　　这里似乎是一处偏僻的山谷，草木稀疏，远处隐约能听到瀑布的水声。暂时没有看到其他人影。

　　她挣扎着坐起身，第一时间检查自身状况。

　　伤势极重，但性命无碍。丹田内的灰色气旋因为最后时刻的爆发和穿梭空间的消耗，缩小了许多，却依旧比进入地穴前要凝实。右臂惨不忍睹，蓝灰色的能量冲突似乎因为方才那剧烈的消耗而暂时平息，只留下可怕的伤口和断裂的骨头。

　　而她的左手……

　　她摊开左手掌心。

　　那枚灰白色的骨片和那块暗沉金属残片，已经在空间穿梭中化为了齑粉，消散无踪。唯有那本无名册子，依旧完好地贴在她胸口。

　　她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

　　碧落仙君！他肯定感知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归墟”的存在和她与那地方的关联！

　　他会如何处置她？

　　就在这时——

　　“唰！”

　　一道传讯玉符的流光如同精准定位般，破空而来，悬浮在她面前，散发出冰冷的、属于碧落仙君的气息。

　　玉符中，只传来一句毫无情绪波动的话，直接响彻她的脑海：

　　“禁地星坠崖，即刻归来。”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只有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果然知道了！而且，直接让她回星坠崖！

　　洛青的心沉了下去。星坠崖是牢笼，但此刻，或许也是唯一能暂时庇护她的地方。邬涯的爪牙恐怕还在四处搜寻她。

　　她没有选择。

　　咬咬牙，她艰难地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朝着星坠崖的方向，一步一步踉跄地走去。

　　必须在他改变主意，或者邬涯的人找到她之前，回到那里。

　　这一次的逃离与回归，她带回的不仅仅是重伤的身体，还有一个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的、关于“归墟”的惊天秘密，以及……一个更加复杂难辨的仙君态度。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