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频文被开除人籍之后》闲过清宵

4、004 谢娘 那个没有魂

　　004 谢娘

　　陆既明这一路依着林折玉的指引，辗转寻了几处山洞。

　　有的洞里确实藏着她的前主人留下的灵石与法宝，整整齐齐码在匣中，仿佛等着主人再次归来让它们重见天日；有的洞却早已被其他人捷足先登，匣中宝物已不知所踪，旁边是几具枯骨，白骨上还挂着残破的衣料，想必是经历争夺而败殒落的修士。

　　林折玉这个活地图总能提前感应到是否有陷阱或凶兽，毕竟她在以前的洞府没事就翻看留影石，前主人也是个奇人，要将自己的每一处财宝都用留影石记录。故而，哪个角落埋了阵，哪条路是死路，林折玉都门清。
　　陆既明只管照着最安全的路径取走财物。

　　林折玉在陆既明收拾财物之时幽幽出声：“忽然觉得自己挺像救世主的。”
　　未等陆既明有所反应，一副深藏功与名的口气：“像我这种角色在小说里面……不对，话本里面，就是那种让主角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秘存在。主角遇到危险了，出声提醒；主角缺钱了，我指条财路；主角要升级了，我奉上秘籍。你说，我跟救世主有什么区别？”

　　陆既明听闻后微笑道：“的确，你就是我的救世主，没有您我早就是个废人了。但是——”他故意拖了个长音，“你有没有想过，救世主一般不会在主角挖宝的时候突然传音说‘你鬓角翘起来了，有点难看’，更不会在主角跟人打斗的时候，冷不丁来一句：‘你招式太丑了，回头我教你一个帅气的出场方式。”陆既明知道林折玉一直执拗地认为他是话本的主角，他也在林折玉的絮叨拼凑出她平时看的话本的类型，趁着闲暇时候他也会去购入话本仔细研阅，但是那些话本用词和林折玉的语言构词很多都不一样，自己只能靠着连蒙带猜理解她的话语。

　　林折玉一时语塞，没想到自己预想的高冷寡言、惜字如金的救世主人设死于话多。

　　不出半月，陆既明腰间的储物袋里灵石已堆成小山，中品、上品数不胜数，甚至还有十几块罕见的极品灵石——要知道他原先所在的宗门，总共也只有六颗极品灵石。
　　天地珍宝更是收获颇丰。

　　收集够购买洗骨花的上品灵石之后，陆既明便就近乘坐飞舟前往玄天国，等他带着林折玉踏入流萤镇的地界已是半月之后。

　　流萤镇地处玄天国正中央，说是镇，其实比陆既明先前见过的许多城池都要热闹繁华。
　　此地是三界交汇之所，修仙者、妖族、鬼魂在此共存，街道两旁挂满了各色灵笼，灵笼上的符文仍在微微发光，将整条街映得如梦似幻。街面上随处可遇道骨仙风的修士，也常见拖着长尾的妖族街头吆喝卖灵草，偶尔一阵阴风吹过，阴暗的角落处便有鬼影从墙角飘过。
　　此地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陆既明决定易容，自己本身就是被宗门通缉的人，将自己修为压制在筑基大圆满。这条街十个行走的人八个都是筑基。
　　收敛了周身灵气，换上一身藏蓝色书生袍，扮作一个记录各地风土人情、走南闯北的采风者。
　　陆既明顺着人流往里走，不时在某处摊贩前驻足，翻翻这个，看看那个，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像个见什么都新鲜的采风人。

　　“这位客官，可是要寻住处？”突兀地出现一声男音，打断了陆既明的动作。

　　陆既明回头，见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此人长相极为平庸，是个中年男人，穿一件半新的灰布袍，面容敦厚，看着老实巴交的。
　　他几步凑上来，搓着手：“这位公子，是头一回来流萤镇吧？我看您风尘仆仆的，可找好住处了？我家酒楼就在前头拐角，干净敞亮，价钱公道。客官若是不嫌弃，进去坐坐？”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便让人觉得老实可信。

　　陆既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中略作思量，便拱手笑道：“那便有劳老板了。”

　　老板连道不敢，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在前面引路，不时回头看看陆既明有没有跟上，一副生怕怠慢了客人的模样。
　　酒楼果然不远，临街一栋两层木楼，门楣上挂着新上漆的招牌。
　　推开木门，一股酒菜的香气扑面而来，一楼大堂里坐着几桌客人，有说有笑。

　　林折玉自从在飞舟上便待在陆既明识海中，顺着陆既明视线望去大堂柜房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长裙，乌发如瀑，银簪松松挽着。她的面容是极美的，瓷白的肌肤，五官精致得像画上去的，柳眉杏眼，唇色嫣红。
　　她就那样端坐在柜台后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嘴角挂着微笑，温婉而柔美，但那笑容像是被钉在脸上的面具，从始至终没有一丝变化，看见陆既明进店还点了点头。

　　“这位是内人。”老板在旁边介绍，“客官您要住几日？”
　　“先住三日吧。”陆既明从钱袋中掏出一块中品灵石放在柜房上，神色莫名地盯着女子看了一眼。
　　老板一把接过银子，笑呵呵地说：“上字号一品房，在下带客官上去。”说话间已从墙上取下一把铜钥匙，大步流星地往楼梯走去。而老板娘则缓缓垂下目光，重新落回虚空中的某一点，那个被钉在脸上的笑容不曾改变分毫。

　　陆既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露声色，跟着老板上了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上到二楼，穿过铺着暗红地毯的走廊，老板在上字号一品房前停下，用铜钥匙打开了门。

　　“那女子没有魂魄。”待陆既明关好客房门之后，识海中的林折玉突然出声，“平常癔者一般是缺魂，了魂的人浑浑噩噩，目光呆滞，行动迟缓，形如行尸走肉。但那女子魂没了，魄也没了，一丝一毫都没剩下，像一只被掏空的皮囊。可她却还能笑，还能应声。像是有人在操控她……”
　　陆既明皱眉：“不是操控。操控需要外力持续介入，就像提线木偶，线一断就散了。你注意到她的眼神没有？”陆既明回想方才那一幕，那女子动作太慢，像是在播放一段被放慢的影像，继而说道，“就像一个被反复播放的留影石，只要有人触发，就会自动播出来。”

　　林折玉感觉脊背微微发凉，这种感觉特别像看鬼故事，继续问道：“那她的魂魄呢？”
　　“不知道。”陆既明答得干脆，“可能是被抽走了，可能是自己散了，也可能——”他忽然停顿住，“被吃了。”

　　楼下传来一阵噔噔噔的沉重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发脾气。
　　随即是男孩尖细的声音：“我不要吃这个！我要桂花糕！你现在就去给我做！”
　　紧接着是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知道又砸了什么东西。
　　碗碟碎裂的声音混着男孩的哭闹，在大堂里回荡开了。
　　有食客小声议论了几句，但在老板快步走过去连声道歉之后，议论声便渐渐压了下去。
　　哭闹一阵之后，只听得老板叹息一声，“谢娘，你去厨房给林二说给贵儿做桂花糕！”
　　过了大概一分钟，才悠悠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好。”

　　男孩的哭闹声在老板娘应声之后反而更大了：“你让娘去有什么用，她走路比乌龟还慢！等她走到厨房天都黑了。我不要！我不要！”
　　他用脚踹了一下旁边的桌腿，震得桌上的茶壶盖子叮当一跳。

　　靠近柜台那一桌坐着三个散修，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手里捏着一只酒杯，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
　　“够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摔碗砸盆、骂骂咧咧，有没有规矩了？”虬髯大汉喝道。

　　男孩的哭闹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截断了，他扭过头来，脸上还挂着鼻涕和眼泪，“你算什么东西？”男孩一字一顿地说，“敢管我？”
　　“你再说一句试试。你再说一句，我叫我爹娘把你弄死。”

　　虬髯大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感受到了像是被什么远远强于他的东西盯上了，连手指尖都开始发麻。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柜台后面那个方向有黏稠的、冰冷的东西正从那里往外涌。那股气息没有形状，没有颜色，但它压在人的胸口上，沉甸甸的，像一整座山。
　　他旁边的老者已经在发抖了，牙齿磕得咯咯响。
　　另外几桌的食客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有人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并非流萤镇原来的居民，也只是来这里寻找机缘的散修，如今都被吓得不敢言语。
　　虬髯大汉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扔了几块灵石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紧接着是第二桌、第三桌，食客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脚步声急促而慌乱。

　　“哼，一群胆小鬼！”说完，他转过身去，噔噔噔地跑上了楼，金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陆既明轻轻打开窗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楼下发生的事情，眼神落在缓慢向厨房走去的女子身上。

　　那个没有魂魄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太困了最近，先更新一章，明天在修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