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半盏小妖

4、我想为她做点儿什么......

　　我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挂在墙上的时钟，现在大约是凌晨两点多，这已经是第三十二次梦见邢国明了，都已经快两年了，他的嘴脸还是清晰可辩。我抬起胳膊，用衣袖胡乱抹了下脸颊的冷汗，掀起被子，摸黑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昨晚吃剩的花生米，坐到破旧沙发上，又在茶几下掏出半瓶劣质的白酒，就着花生米，一口一口地往肚子里灌。
　　来到这个镇上已有两年的光景，但依旧感觉邢国明就像是刻在脑子里的木板花一样，连发丝都如此清晰，他骂骂咧咧，拳脚相加的事情恍如昨日。我闷了一大口白酒，嗓子如同划过砂石一般疼，我猛地靠在沙发上，回想着我到底是怎么认识邢国明的。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暖不燥热，微风和煦，天空的云彩都薄如纱似有若无，看上去倒像是个适合邂逅的日子。我刚刚下课，对，没错，那时我还是一个大学生，快毕业了，经常会下了课就去找工作，碰碰运气。那天也是一样，可运气却不像天气一般好，就是那天我遇见了邢国明，十月二十六号，二零一三年十月二十六号，我，遇见了，邢国明，从此我的生活轨迹都变了，变得一塌糊涂。
　　想到这里，我不禁又灌了自己一口劣酒，这一口喝的似乎有点猛，呛的我眼眶有些微热，眼角湿乎乎的，鼻子也跟着酸了起来，又或许是为我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好天气而伤感。看着手里的酒瓶，我嗤笑，我以前是不喝酒的，现在也快成了酒鬼，那天之前我也从未想过我会躲在一个小镇中，以劳力维持生活，家徒四壁。
　　许是我太过沉陷在自己的回忆中，不曾注意时间的偷溜，只是觉得光线开始有些刺眼，等回过神来，方才发觉天已经亮了。看着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照射进来的晨曦，这样的晴朗的天气于我来说只是又一个六月三十号开始了，我依旧活在二零一四年六月三十号，我活在那一天两年之久。
　　我将脸埋在手里，用力揉搓，仿佛这样我就会清醒过来，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半响深呼一口气，站起身来，四处看起，依旧破旧不堪。我跌跌撞撞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渐渐退去酒意，看着镜中那张沧桑颓废的脸，心里又开始了另一番的自我哀叹，“我才二十七呀，我本该属于上海北京那样的城市的，我本该西装革履，我本该意气风发，我本该……不是这副模样。”
　　拿起廉价的外套，锁上房门，开始行尸走肉的又一天。
　　我换到一家汽车维修行做一名洗车工，每天不知疲倦地做着同样的动作、冲水、打泡沫、清洗、打蜡，大脑对于我来说似乎更像是一个装饰，为了看起来更顺眼一些。每天见到形形色色的车主，或文质彬彬，或蛮夷粗鲁，或无赖奸滑，或朴实诚恳，但无一不是衣着鲜亮，皆是我三年前幻想过的模样，如今......
　　每天中午我都会去一家叫小慧饭馆的小店吃饭，来这里吃午饭成了一种习惯，似乎是从冯秀秀来这当服务员开始的吧，有些时日了。冯秀秀是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听她说话是个有家教的姑娘，特别有礼貌，声音还特别甜，特招人喜欢。我从不跟人攀谈，但对她......可能是因为我也二十七了吧，无论再怎样的境地也还是想能有个人在身边，这可能就是人群居之本性——怕孤独，渴望爱与被爱。
　　“今天吃点儿什么呀？”见我走进来，秀秀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问我，笑起来可好看了，两个梨涡不深不浅，一双眼睛跟月牙一样，最近一看她我就脸红，本来就不爱说话，这下子更是有些结巴“那个...那个...来一盘儿炝炒土豆丝，一盘儿腌菜，一大碗米饭。”我都不敢正眼看她，找了一个角落的小桌子前坐下，低着头，不时地偷偷看她一眼，真好看。
　　“冯秀秀，你是不是不想干了，还学会偷懒了呢。”老板娘光骂秀秀还不解气，还用手去拧秀秀的胳膊，秀秀疼得直往后躲。“我没有，我就是有点儿晕了，我就在那靠了一下会儿，我觉绝对没有偷懒，姐。”
　　“你还敢顶嘴，中午正忙的时候，你在那儿靠着可不就是偷懒吗？”老板娘拧完了还不解气，又开始怼秀秀“你说你，要不是我看你可怜，亲妈没得早，你爹又是个不着调的，你们家要靠你养活，我心肠好赏你一口饭吃，你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窑子里呢？”
　　“哎呀，老婆，别生气哈，秀秀还小。再说，现在这么忙，等忙完这会儿你再训她也不迟。”老板出来打圆场，哄着自个儿家的母老虎。
　　“呦，心疼啦，你是不看上这小狐狸精啦？”
　　老板好像一下子被踩了尾巴“说什么呢你，我都快跟她爹一般儿大了。行行行，我不管了，这会儿忙死了，填什么乱。”老板一甩手走了。
　　“看什么看，还杵在那儿，跟木头似的，还不干活去。”
　　可怜秀秀，眼泪含在眼圈不敢让它掉下来。
　　我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吃饭，嚼也不嚼，囫囵吞下。没有了往日的食欲，饭菜剩了多半，走的时候，秀秀还笑着问我今天为什么吃的这么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这一笑，我更生气了，抬眼瞥了眼正在那数钱的老板娘跟一副讨好嘴脸的老板，硬生生的跟秀秀说“今儿饭生了。”就走了。
　　其实，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看见老板娘虐待秀秀了，无论秀秀做什么，她都看不上，凡事都能挑出点儿毛病来，对秀秀又是掐又是打，还骂秀秀是小狐狸精，秀秀也不敢吱声，怕被辞退喽，就这么忍气吞声的有好些日子了。时间越长，我就越想为秀秀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做起，就这样看角落里看着她受欺负，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还是原来的我该多好，我一定站出来，带她走，保护她，给她幸福。
　　今天天气很好，到了傍晚微风凉凉的，带过的空气都特别舒爽。吃过晚饭想出来买两瓶白酒屯着，我溜溜达达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李民饭馆，这个时候小地方的饭馆都没什么人，我站在门外，看见秀秀一个人在收起桌椅，应该是要关门了。看着秀秀娇俏的身影，我握了握拳头，深呼气都做了几回了，终于鼓起勇气，准备跟她搭讪，正抬脚要走，就看见饭店老板李民出来了，背着手，猫着腰，向秀秀走去，我急忙闪身躲在门后偷偷看着他们。
　　“秀秀呀，你姐今天中午也是忙昏了头，你别往心里去哈。”李民说话间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上下直打量秀秀。秀秀让李民放心，自己没往心里去，知道小慧姐是刀子嘴豆腐心，自个儿以后会注意的，不惹小慧姐生气，说完就继续搬椅子。李民四下望了望，往秀秀跟前又走了两步，跟秀秀说“秀秀啊，你姐呀，脾气太差，五大三粗的老娘们，老生气跟夜叉一样儿，哪像秀秀你，长的这么水灵，还温柔。”我隔着门都能看到李民的一对眼睛冒着精光，这个老流氓，一看就是想打秀秀的主意。
　　“哥，你别这么说，小慧姐其实人挺好的，要不是小慧姐，我现在真指不定是要饭还是饿死呢！”
　　李民抓起秀秀的手，一双有粗又糙的手还摸了两下，吓的秀秀急忙把手抽回来，问李民干什么呢？李民似乎还在回味刚刚的感觉，两只手相互揉搓了一下，色眯眯的说“年轻真好，你看你的手，干了这么多的活，还是细皮嫩肉的哈，不想你姐，皮糙肉厚的。”李民盯着秀秀红扑扑的小脸蛋，舔了舔嘴唇，继续说“秀秀啊，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干这么些活太让人心疼了，哥这心里啊都难过死了。”说着就扑向秀秀，一把就把秀秀抱住，想要亲她，秀秀死命地反抗，又不敢出声，只能使着劲儿抵着李民的下巴，就听李民费劲巴拉断断续续的说着“秀啊，你听哥的话，只要你跟哥好，哥啥都给你昂,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眼看着就要亲到了，我站在门外实在是忍不下去，低头四处找石头、棍子之类的东西，我想削死这个王八蛋，气血正上头，就听见一声极为刺耳的嗓音骂到“好你个小骚狐狸，枉老娘对你这么好，你良心是让狗吃了，居然敢勾引我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