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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秦淮之二 荊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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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行止没料错,才到一翦秋,楼里的秋姨就招呼出来了。
“我说福林你倒好!这位公子穿的是杭罗!这么好的料子就你这木头没看出来!哎?莫不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秋姨是荆荆身边的心腹,今天被遣到外头本来还不甚情愿,一见姚行止衣着打扮,眼睛都要笑没了。福林倒是狐假虎威了回,嘴上挤兑得很。 “咱府上的客人是你一个姨子可以说三道四的阿?知书公子就是知书公子!你们只管招待,不得怠慢啊!”
好哇你个福林!不过是司马府上一个小厮也敢逞能!秋姨暗暗咬牙,却打听不到什么,只得算了,转身殷勤招呼起来。
“一翦秋今日真是迎了贵客!荆荆正在阁里等着呢,公子请。”姚行止微微一笑,莺莺燕燕立即簇拥过来。姚行止也不拒绝,左揽右抱,轻车熟路地进了里屋。
福林见状暗暗撇嘴。就知道这些官场人物个个要面子,这个姚大人虽然性子好,看样子也有流连花丛的嗜好啊。 “罢了,大人物的事情哪是我一个奴才可以多嘴的呢。”他摇摇头,安顿马车去了。
姚行止一路调笑,被领着到了一翦秋三楼。 “公子,里头就是荆荆姑娘的荆荆阁了,还麻烦您自己进去。”秋姨识趣地退下,姚行止打开门,立刻被吸引住了。
阁内布置别具巧思,层层拱门上珠帘汇轻纱,形成了长长的通道。若要穿过必定得拨开珠帘,轻纱飞舞、珠翠碰撞,行走间耳闻叮咚,纱帐翻飞,景致活泼盎然,煞有情趣。
“这一路布置音色兼具,巧思之外更有情意,可见荆荆姑娘心思玲珑。”姚行止走到了最后一道珠帘前,见里头坐着一名戴笠女子,不禁微笑。他在珠帘外一揖,“在下知书公子。”
“公子有礼了。”戴笠女子开口,声若黄鹂。 “荆荆不过小女子,幸得公子垂青。古人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荆荆正有个娇气规矩,不知公子可愿意一听?”
“姑娘巧思过人,就是要在下摘星星,在下也没法儿拒绝啊。”姚行止调笑道,“姑娘请说。”一听这话,荆荆也微笑起来。 “公子嘴上忒是挤兑人!荆荆平生只爱音律,素来以乐会人。因而喜好以曲换曲,以乐换乐。听闻公子身怀琉璃玉莱萧,若是能奏一曲,或借此萧与荆荆品鉴一番,荆荆愿赠公子一曲为谢。若是公子音律过人,荆荆亦可为公子寻找知音。”言下之意,却是若姚行止音律不通,要直接找了楼里乐女打发他。
姚行止轻笑,这个荆荆倒是颇懂得以退为进。他也不恼,直接取出了琉璃玉莱萧。 “既是如此,在下就献丑了。”
萧身是翠玉琉璃,通体碧绿。他轻轻举到唇边,一首孤雁儿信手捻来。箫声孤冷,婉转若流觞,翠玉琉璃温润,他吹来却有隐隐暖意,煞是动人。
曲毕。一时间,相顾无言。荆荆低下头,擒起一抹微笑。 “吹箫人去玉楼空,断肠与谁同倚。闻此一曲,公子定是长情之人。”
“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长情未必见得,倾城为红颜,却也舍得。”姚行止也笑,眼里闪烁着光。他慢条斯理收起萧,“姑娘可愿一见?”
“倾城为红颜,折戟全江山。公子请进。”两旁的仕女拉开珠帘,姚行止这才真正被荆荆请进内室。荆荆挥退了所有仕女,才缓缓摘下纱笠。她面若芙蓉,蛾眉朱唇。巧目盼兮,眼中尽是灵光流转,楚楚动人。
“小女子荆荆,见过知书大人。”她深深一拜,竟有服从之意。
“大人不敢当。在下姚征,一个小人物罢了。”姚行止把她扶起来,顺势在她腕上一拂,见五株碧青隐隐浮出,他满意一笑。
“大人是金霄的贵客,不敢怠慢。”荆荆起身,让姚行止上座。 “这座荆荆阁是改建过的,外头也都是金霄同僚,大人尽可放心。”
“这我自然放心。我此次来是要探寻几件事。秦淮地区的情报都是你负责的?”她颔首,“秦淮六州乃至湘水都是荆荆管辖的范围,大人请问。”
“那好,你先跟我说说敦州官府罢,尤其是赵家,前些日子怎么了?”
“赵太守被杀的事情估计大人也知道了。虽然对外公布是一刀刺死,但据荆荆的调查,肯定是江湖人士所为。而赵彣印在太守府搜到不少贪污的银子,他执意秉公处理,现在赵家上下都盼着吞掉银子,个个与他作对,此事为真。”她顿了顿,“但根据看守府库的人说,前些日子他加班的可勤了,这点上有些悬念。”
姚行止点点头,“你继续说。”他一面听着,脑袋也不停,转着无数念头。最主要的考虑还是一项:这事儿办是不办?
其实事情很简单,不过是有个太守长期巨贪,能这样胡搞瞎搞肯定上面是牵连着人的。若是依太子的性子定是要力办到底,最好全部撤职查办,以正歪风。常理来说也该如此。
但他摸不准皇上心思。
当今皇上勤政廉明,最恨有人贪污腐败。皇上辖下又有另编的暗吏在全国查探情报,怎么可能有小官如此巨贪而不被整肃?要嘛是皇上也在钓大鱼;要嘛是朝里还在酝酿更大的事儿,没心思管这些。更或者,派太子到这儿来正是为了考验太子?
若是后两者倒也罢了。要是皇上是要钓鱼而被他们坏事,只怕对太子培植自己的势力会有大害。自己身为太傅却是须谨慎一些。
这时姚行止不禁暗暗后悔。自己是拗着性子刻意不管政局,却让太子阵营出师不利,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也罢。要是再给他选择的机会,自己还是会由著性子当个闲人吧。姚行止不禁摇了摇头。
“至于江湖事,这是疏棠院的情报。”荆荆很快说完了敦州的情报。她递上一封信,姚行止接过来看了看,见没什么特别的,就收入囊中。
“赵天麟的案子这几天就得抓到人。”姚行止想了想,又提醒道。 “虽然我知道是谁杀的,但犯人现在抓不到。你让运作一下,只要赵彣印开城门了,后面都好办。”荆荆恭敬地应下,保证这几天就会办妥。
“还有一件事。”他从袖口掏出一张纸,上头竟是绫萝留下的记号。 “这个记号与大理巫族有关,你可知这是什么?”荆荆接过纸张,端详了会儿,“这个符号是字组成的。荆荆只能分辨这是巫族文字,苗人也知道,但修习的人很少,只有巫会使用。丝丝。”她唤来一名仕女。 “帮我请冬姨过来。”仕女应声去了。
过了不久,丝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荆荆姐,冬姨到了。”荆荆让她进来,门一开,一名鸡皮鹤发的老人走到两人面前,深深一揖。 “老妪冬离见过荆荆小姐,见过公子。”
“冬姨麻烦你看看,可知道这是什么?”荆荆倒是很客气,请她坐下之后递上图纸。冬姨颤巍巍接过,眯着眼研究起来。姚行止藏住心思,耐心等着。
“这……”半晌,老妪瞪大眼睛,似是有些惊奇。 “这种巫文是古早以前的巫文,现在的巫已经不用这种文字了。我虽认得,也只有一些。这半部是方位符号,指的是西南西,其他的……恕老妪无能,实在认不出来。”
“冬姨也认不出来?那想必是极早的文字了。”荆荆叹口气,向姚行止一拜。 “还望公子恕罪,冬姨是荆荆能接触到最老资格的巫了。若要查明这个图形是什么意思,还得花些时间。”
“西南西么......”姚行止没在意,查不出来才是正常的。这方位倒是点醒了他。他忽然一笑,“荆荆,你说敦州城外都有些什么?街谈巷议也行。”
“这个时节,敦州城外就是一片荒芜啊。”荆荆笑道,“也就只有那些来城市避冬的人会在城外搭棚子,里头龙蛇混杂。附近还有片枯树林,很多蛇,据说里头住着个怪人......”说到这,她忽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对呀!树林在西面呢!”
姚行止满意地点点头,让荆荆继续说。却没想到他越听神情越不对,似乎对想到的主意十分纠结,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苦笑。最后荆荆说完了,他沉思了好一会儿,而后摇摇头抱怨着折腾。
荆荆心里好奇,却也不敢多问。
半晌,姚行止终于下定了结论,对荆荆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荆荆姑娘,咱们来传点儿八卦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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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了点子,不顾荆荆为难又好笑的反应,径自离开了一翦秋。而福林得到消息,早早就等在了楼外。
“大人是直接回府,还是到其他楼逛逛啊?”见姚行止满面春风地走出角楼,福林就知道有戏,他搓搓手,讨好地凑上去。
“荆荆姑娘真是灵心妙手,让人回味无穷啊。除却巫山不是云,咱们还是回去吧。”姚行止一脸感慨,摆摆手上了马车。福林见没有多的油水可捞,暗暗咋舌,却也只能依令回府。
回了司马府,姚行止一进门,就见霍夙倚在墙边,似笑非笑。
“姚先生好兴致,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啊。”开口就酸溜溜地,很显然,咱们太子殿下生气了。情况很严重。
“殿下您怎么醒了?我见外头月光不错,去散散步罢了。”姚行止叹气,知道自己又没得休息了。霍夙皱起眉,“太傅散步倒散挺远的,都到一翦秋去了!人道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太傅自己掀帐子去了,学生怎么敢跟呢!”
姚行止总算听明白了。这孩子是在气自己不找他一块儿去呢!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太子殿下,您的身份是去不得那种地方的。若殿下对丝竹也有兴致,我差人请荆荆姑娘到司马府上演奏就是了。谅她也是不能拒绝的。”
“我就想见识见识青楼是什么样的,请到府里不就跟宫里一样了吗?有什么意思。”霍夙嘟囔,仍有些不情愿,但他也知道分寸,却没有再要求。
姚行止忍不住笑了。想想也对,这个年纪的孩子对青楼好奇实属正常,倒也不该责备他。
“殿下还是回去休息吧。早早把事情办完,咱们回程可以慢一点儿,多多游历。”知道他的性子,也是心软,姚行止妥协道。霍夙一听还能游山玩水,眼睛都亮了。 “那好!我回去研究户务,早早把这件事给了结了!”说着心情大好,兴冲冲回了房间。
姚行止摇摇头,一想到回程车马颠簸,他的屁股又隐隐作痛起来。
“哎!伴君如伴虎,谁知道带小老虎也不轻松!”
大叹一句,姚行止倒头就睡。今日累啦!那些个烦人事情......
明日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