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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岳阳之五 卢素问 ...


  •   岳阳太守在官府守了两天了。

      太子亲卫就站在衙门外头,出入都控制着。他一个大老爷自任岳阳太守之后天天吃香喝辣,哪过过这样狼狈的生活!心里不禁更加怨恨起姚行止来。

      “太守大人,饭来啦。”外头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是他的心腹老官。这家伙跟他早跟了许久,好不容易咬熬上了个小官,最是了解他。

      “哼!左右没人伺候,哪有心情吃饭!”他冷哼一声,在太师椅上艰难地翻了个身。浑圆的肚腩一颤一颤地滚动,好容易才下了地板。

      连着两夜都只能歇硬板床,他这身子还真受不了!他的小眼睛忍不住眯了眯,满是怨怼。

      这个姚行止,逮到机会我一定整死你!

      却在这时外头老官又喊了起来。 “太守大人!太守大人!”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省心了!”他没好气地喊回去,眉毛都皱了起来。

      这老奴才今日怎么这么不长心!

      外头静了静,接着老官竟然直接跑进来了!他搓着手,满脸的讨好与得意。 “大人,大人他来啦!”

      “什么来了哼哼唧唧的!”折腾了好一会儿太守终于成功从太师椅上坐起来。他挥挥手让老官帮他捶捶肩,对方却仍是搓着手瞧他。 “干什么呢不长眼睛!给我捶捶!”他不满地冷哼一声。

      那老官一脸贼相,见太守真不开心了,他也卖足关子不再隐瞒。 “大人,那个姚行止来啦!”他凑近岳阳太守,笑得那叫一个贼眉鼠眼,小人得志。 “他给大人赔礼来的。”

      太守的眉毛并着小眼睛吊起半边,“姚行止?”见老官点头如捣蒜,他冷哼一声,在老官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子。

      “好啊!”他眯细了那双小眼睛,凶狠地笑起来。 “敢得罪我,咱们找他好好「赔礼」去!”

      姚行止不是自己来的。他坐在八仙桌前,边上还放着个精美的小盒子,里头不知是什么。

      见岳阳太守一脸疲色地走来,姚行止连忙站起了身,深深一礼。 “让太守大人受这许多委屈,姚某失礼了。”

      太守扯开个勉强的笑容,站在门前也虚回一礼。 “不成不成,咱们事情办砸了还专门让太傅跑一趟,实在惭愧啊。”

      “不不,这事儿真是我的不对,大人您先坐吧。”姚行止却很坚持。他殷勤地把岳阳太守请到上座,又让侍卫递来几个软垫让人靠舒服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退侍卫,带上了门。

      岳阳太守盯着姚行止这一连串动作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却在他转回身时立刻恢复了弥勒佛似的笑容。 “哎呀太傅大人这使不得,您官居一品怎么能奉我为上座呢?”

      他人却是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不安于心的样子。

      姚行止也不戳破,并竟是他有求于人。他连忙摆摆手,在太守边上坐下,“大人这是说笑了。论为官姚某还得尊称您一声大人,这许多事儿啊可不是品级能论定的,是么?”他朝岳阳太守暧昧一笑。

      太守立刻懂了。他的笑容愈发开怀,圆润的脸上都起了皱纹。他双手在肚皮上交叠,点了点手指。 “可不是么。”

      得到回应,姚行止也不含糊,立刻切入了正题。 “其实姚某此行来找大人,一是赔罪;二是讨教。”

      “那日因太子游兴正起,早早出了府让姚某看着办,姚某也只好硬着头皮。却不想办坏了事,倒让大人白白受了顿委屈。”姚行止将那宝盒取过来,像太守一歉。 “太子年轻气盛,姚某解释不清又让大人在衙府吃苦了,这点小东西不成礼数,聊表歉意,还忘大人不要推辞。”说罢便把宝盒递了上去。

      岳阳太守打开,立刻吃惊地瞪大了眼。 “这可是好东西啊!”

      里头放着个通体雪白的瓷瓶,瓶身上还标了药名。

      “这熊罴丹是宫廷秘制,一共两颗,服用后行房必得子。听闻太守大人家里已有闺女十几名,却迟迟没有儿子。姚某正好有此药,便借花献佛了。”姚行止语气谦和,太守却已是乐开了花。

      “你还真是送到点子上了!”他豪爽地拍拍姚行止,语气都亲热了几分。 “这丹药咱们可弄不到,太傅大人果真有过人之处啊!”

      姚行止仍是笑的谦逊,连口推辞。经此一礼那些过节算是揭过了,两人又寒暄了会儿,气氛已是大不相同。姚行止还让人送来了好酒,与岳阳太守相谈甚欢。

      “我说太守大人啊。”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醉意。姚行止脸都红了,他一把拍上岳阳太守的肩,眉头都皱了起来。 “其实我今日来却是来拜会大人的。”

      太守能喝,这点儿酒根本不算什么。听姚行止这么说他心里早打起了主义,脸上却仍是笑的一片和蔼。 “姚大人何需拜会!到我岳阳地界上的都是朋友,更何况是姚太傅这样的贵客呢!”

      “贵客啊……”姚行止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是被这个字刺激到了,他低低笑了两声。 “太守大人说的是,跟在太子身边的确是贵客。可惜呀!”他忽然清醒过来,摇摇头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还在学着问政,身边没什么人帮衬,我这个太傅素来不管政局,如今也是无处施力......”他苦涩地笑笑,一口干尽杯中酒。 “贵有何用?我这心里堵得慌啊。”

      太守勾起微笑,任姚行止自怜自艾了好一会儿。他仍是笑眯眯的,眼里却是闪着精光。

      果然不错,太子如今朝中无半点势力,施力起来必定绑手绑脚。况且如今三公鼎立,朝政稳固兼之皇上龙体正盛,指不定三皇子长大之后会改立呢。毕竟按照大连祖制是不论长嫡,只传贤君哪。

      这么一想,岳阳太守看向姚行止的眼神都带上了点儿玩味。

      他嘴上说和解,心里却还记仇着呢!虽然姚行止屈意讨好很是合他心意,但官场啊……

      “官场无定数,太子殿下时间还长,总会慢慢熬出头的。” 他温和地宽慰姚行止几句,心底却是毫不起波澜。

      只要自己的利益不损,太子是生是死与他实在无干。况且这人才得罪过自己,如今巴巴地来求引荐未免太过天真!

      姚行止似是喝得醉了。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终是叹了口气,又朝岳阳太守深深一拜。

      “今日领教许多,感谢大人。”见对方不愿接这个话头,他强撑着醉眼笑了笑。 “官场浮沉终为己求,大人今日承了姚某的情,他日有需要的地方姚某自当倾力相助。”

      说罢他也不多留,摇摇晃晃起身,在侍卫的护送下回了府邸。

      岳阳太守转着酒杯目送他离去,他志得意满地笑了笑,眼神清醒。

      “强龙还押不过地头蛇呢!更何况是之没爪的蚯蚓,在我岳阳地界还不是得乖乖叫声老爷!”他冷哼一声,一口饮尽杯中酒。

      “小六!让美人儿都准备好了,老爷今晚要乐一乐!”

      * * * *

      很快地太守就乐不起来了。

      他怒气冲冲地坐在堂上,地上跪着一众做药材生意的商人,外头还有义愤填膺的民众把官府团团围住,要不是有太子亲卫支援,怕是这衙门就要被闯进来了。

      “胆大包天的东西!”他气的帽子都歪了。 “谁让你们这样串通一气的?哼!”他一拍惊堂木,药商个个都缩起了肩,只有卢素问仍不闪不避,脸色坦然。

      见卢素问如此,太守阴恻恻地笑起来。 “好哇!就知道是你这娘儿们煽动!怎么?想爬到本官床上说一声就是了,还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卢素问冷冷一笑,“你不要欺人太甚!为官不正还有理了!”他眼神锐利毫不相让,堂上的气氛剑拔弩张。

      眼下这状况却也不意外。

      那日姚行止向太守献殷勤,隔日太守就提了税,各项耗羡增加一成。为了显示威信兼之报复卢素问,药银增加三成。这下真惹恼了药姑山,连带其他药商也是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是可忍孰不可忍,卢素问干脆找了岳阳所有的药商来,经过一番密谈,大伙儿决定和官府对着干了。自那天起岳阳就没同时开过两间药铺。不开便罢,开了的药铺还只卖一两种中药材,正好又都不是治病补身常用的那些。百姓问了怎么回事,伙计也回答的简单。

      药银涨太多,普通药材不划算,只能卖贵的啦!

      起初官府也没当回事,反正还有江湖郎中和药骗子,不愁百姓没药吃。好巧不巧,就在药铺轮流开业五天之后,江湖郎中的药出了大问题,几个吃过的人都腹泻不止,无法起居。三月雨又是容易感染风邪的时候,生病的人多了去了,眼看就要酿成大灾。

      民众急着找大夫,却发现药铺的义诊也都关了,因为药银涨太凶。

      这下矛头便都指向了官府,不到半日官府门口便挤满了人,拖家带小的要太守行行好。

      一众官员本想出动官兵驱散民众,太子亲卫却正好经过,立刻协助挡下了抗议民众。侍卫们却也不驱赶人,就让他们在衙门口闹着。

      这下好了。有侍卫在官兵动不得,难不成让这些穷老百姓没日没夜地闹么?

      于是药商都被「请」进衙门,成了今日的局面。

      要说这背后没有太子和姚行止在搞鬼,他死都不信!

      “好啊。”太守的小眼睛眯了起来。 “搭上太子就以为自己有权了?倒是蹦达的挺欢。”

      “随意加税欺凌百姓,人人得而诛之!”卢素问仍是跪得直挺挺的,一双眼睛正气凛然地瞪着他。

      这般做派却是惹的太守更愤怒。他挑眉,重重拍下惊堂木。 “就先整治你这个小娘儿们!来人!拉下去打五十大板!”

      小吏立刻动了起来,一人一边拖着卢素问就要往外去。卢素问倒也是个汉子,一双灵动的大眼仍是满含杀气地瞪着太守,毫不退让。

      小吏推开厅门,却见两把长剑交叉挡住了去路。外头的阳光猛地射进堂内,照的众人双眼俱是一花。

      “慢着。”清亮的嗓音喝道。小吏只觉一股力气将自己推了开,再回神哪有卢素问身影!

      太守也是大吃一惊,却听得耳边传来声痛呼,转头一看差点没背过气来。

      卢素问竟公然窜到了堂上,将堂录官点穴定住。那官员脸色早吓得发白,却是动弹不得。

      “根据大连律法皇族得以参审所有非亲族刑案,没说错吧?”霍夙边说边踏进了大堂。太守虽眼里气得冒火,却也无法反驳。

      霍夙笑得特别纯善,“本王还不曾审过刑案,择日不如撞日,便请太守多多担待了。”

      岳阳太守深深眨了眨眼,挤出了个扭曲至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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