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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秦淮之四 思量(修) ...


  •   剑拔弩张。

      侍卫层层包围着绫萝,也隔开了姚行止。

      “姚行止你这个卑鄙小人!”绫萝气坏了。见姚行止一脸无辜,更是恼怒。 “谁让你把我的画像送给城内的酒楼的!居然没一间酒楼愿意帮我做菜!你这个小人!鼠辈!奸诈狡猾!”

      好容易跟姊姊联络上了,又甩开了跟着的苍蝇,她只想好好吃一顿。结果跑遍城内的酒楼饭馆,居然没人敢给她端上一碗面!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也顾不上饥肠辘辘,风风火火杀到了司马府,就想着给姚行止一顿教训。

      结果这家伙居然躲在重重卫兵后面,屋子里还有一盘花生酥!

      “冤枉啊姑娘!我只是拜托了一下相熟的掌柜。我跟他说:『我们这位绫萝姑娘食量特大,一个人要吃掉六桌菜,又不习惯付钱。我姚行止这一趟出门也没带多少,不能帮忙担待,如果碰到了还请掌柜留心一下。』谁知道一下子传开了呢?我可是为自己的口袋着想啊。”被绫萝一骂,姚行止倒想起来了。没想到酒楼的掌柜做事这么伶俐。不错不错,回头帮他介绍客人。

      “强词夺理!卑鄙!”绫萝简直要气晕过去!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如此无耻之人!

      没想到姚行止耸耸肩,对她的指控无比坦然。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天生我材必有用,我这个人身体单薄,不会武艺,只能靠点小聪明勉强和姑娘过上几招啰。”

      绫萝这辈子还没这么憋屈过。她浑身颤抖,简直想把姚行止碎尸万段。可想到姊姊的叮咛,她又不得不冷静下来。心里的杀意翻了又翻,终究忍了下来。

      姚行止一直紧盯着她的神色,直到银针收起,他才放松下来。汗水打透了长衣,纵使在温暖的南郡也泛起阵阵凉意。

      他知道他赌对了。

      若对方要杀,眼前这一干侍卫绝对拦不住绫萝。虽然得付出代价,绫萝的身手一定逃得出去,更何况在这城中一定有她的接应。而以绫萝的性子,若她能杀,她绝对会动手。

      所以这表示他还有用。至少在敦州城里,他和太子暂时不用担心绫萝。

      思绪只是一瞬,很快他又恢复了风云不惊的表情。绫萝已经懒得揣摩他,恨恨一跺脚,“我饿了,你得给我想办法!”说罢,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恶狠狠地盯着他。 “我是毒不死的!你别想给我耍手段!”

      * * * *

      “这一幕倒是似曾相识阿。”姚行止不禁感叹,惹来绫萝一记眼刀。霍夙坐在一旁,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的确,在易津县令家中的餐桌上,他们也是这个坐法。绫萝已经放弃沟通姚行止,或许也是饿得狠了,一坐下便埋头猛吃。姚行止、霍夙和赵夫人作陪,屋里屋外还挤满了侍卫当摆饰。这景象的确和在易津县那回差不多。

      “绫萝姑娘别急,太子的客人就是我们司马府的客人,需要什么跟我说,我让人都备齐全了。”不同的是,赵彣印的夫人是个精明的女人。此刻她正笑眯眯地看着绫萝,恰到好处地献献殷勤。

      也怪不得司马府上认不出人。到敦州的第一天绫萝就得空溜了,赵天霖被杀的内幕又只有少数人知道,见姚行止差人帮绫萝准备酒菜,赵府夫人自然是把她当贵客伺候了。

      “好啦,酒足饭饱之际,你要不要给我们说说在敦州游览的趣事?”赵府的人一到她就安分下来。姚行止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她打的算盘,却也不戳破。

      “哼!我到哪里去用得着告诉你吗!”绫萝吃了一顿还不解气,恨恨地又咬下一块鸡腿。 “你派了一堆苍蝇跟着我,会不知道我上哪去了?”

      “这不是跟丢了吗?”姚行止摆摆手,一脸无辜。 “我也是怕你一个女孩子在异地不安全,多派几个人保护你啊。”顿时又惹来绫萝一阵白眼。

      知道在外人面前不好说话,姚行止也没有逼她,反而跟赵夫人攀谈起来。

      “……这阵子司马暂代太守一职,公务繁杂,想必余裕不多,夫人操持起来也很辛苦吧?”

      “姚大人哪里的话。老爷不过行份内之事,忙是忙些。我这儿却是打理惯了,平日里多有关照,却也算稳妥。”赵夫人笑着说。姚行止也暗暗点头。这宅院里的下人都很规矩,行事极有分寸,看来是管教极严的。 “如此甚好,司马大人奉公守法、廉洁自持,倒是和赵天霖不一般。”

      “那个赵天霖徇私舞弊,仗着京城路遥便这般猖狂!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说到赵天霖霍夙就来气。他在看税时颇有觉得古怪之处,问了司工,却发现许多工事的花销近几年提了一倍不止。物价都没涨呢!浮报税务,收受贿款自是不在话下。霍夙少年心性,自然以圣贤之道看人,还未明白官场生态。今日一查自是怒不可遏,恨不得叫他活过来关进牢里才解气。

      “说到这事儿,毕竟是赵家出的事,司马大人大义灭亲,姚某佩服。”姚行止也顺着话说,却是看向赵夫人,眉头微蹙。 “只是如此一来,彣印兄同为赵家人,立场怕是不便了。”

      听得姚行止这话,赵夫人倒是修养极好,只是面色一变,又很快回复过来。 “赵天霖做出这等事情来,赵家自然容不得的,却也没什么指手画脚。”

      “哼!那便好。”霍夙仍旧愤愤不平。 “若是有谁还贪图那些不义之财,本王绝不轻饶!”

      姚行止没说话,赵夫人不轻不重地恭维了句太子心系苍生、社稷之福之类的话,巧妙把话题引了开去,一桌子人又说到在司马府的伺候、敦州景物等无关紧要的小事。绫萝自然对这些没兴趣,赵天霖杀都杀了,在她看来不过一具尸体。她最有兴趣的,还是眼前这一桌子菜。

      刚刚缓过劲来,肚子也消化了些。还有半桌子菜,可不能浪费了!看着桌上的冰糖藕丝,绫萝甜甜一笑,又开心地动起筷子。

      * * * *

      这场奇妙的饭局终于结束了。先不论圆桌上每个人转的是什么心思,至少在瞎侃恭维献殷勤中,内行的还是能瞧出端倪的。

      这会儿赵夫人已经告辞。她的夫君还在府衙里忙着,霍夙却已经回到了司马府,和姚行止正关起门来说事。他一听到绫萝出现,也不管正在查什么,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但就绫萝吃一顿饭的时间,霍夙也是冷静下来了。

      身为女眷,绫萝自然是被分到另外的院子;而作为威胁到太子的危险人物,那个院子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哦,屋顶上、附近的人家也都埋伏着金霄的人呢。

      此刻姚行止与霍夙正坐在柚木八仙桌边上。霍夙紧皱着眉头,一脸疑惑。 “所以她为什么要回来?”指的自然是绫萝。

      霍夙实在不解。作为杀手,不是应该待在暗处伺机而动么?既然他们的人都跟丢了,这对绫萝来说便是敌明我暗的好时机,怎地还会傻呼呼回到司马府?如今被这样严密地监视,不是更难动手吗?

      “有几个猜测。第一:她自恃武功高强,想要借此接近您,更容易动手;第二:她或者背后的人改变了主意,暂时不会对我们出手;第三…... ”姚行止想到第三个可能,眼神蓦地暗下来。 “她是个死士。”

      霍夙闻言,也沉默下来。

      他们都很清楚,以绫萝的手段要杀人不难,只是逃不逃得走而已。

      但姚行止心中还有更深的疑惑。在一见到绫萝时,这股疑惑就没收住。随着她大大方方在司马府住下来,这股疑惑却是伴着杀意更浓厚了。

      对方派绫萝回来,想必仍有所图,如今看来也不急着动手。但对方又怎能肯定,太子一党人奈何不了绫萝?

      在易津是人手不够,杀不得。敦州可是有金霄的本营,又有官府。只要他们揭发绫萝的罪行,全城通缉、捉拿下狱是毫无悬念。就算他们要杀了绫萝,只消费点算计、舍几条人命,以太子周围的侍卫和金霄武堂的武力还是能成的。

      姚行止平素虽然形式随意、做派温和,可他毕竟是帝师。他的老师、老师的老师,也是帝师。他的师门代代都是圣上的太傅,打杀自是见过不少,若真动起手来,也是不容情的。

      对方就这么确定他们会留下绫萝,而不是消除后患?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想,对方就这么确定己方还没有掌握到足够的情报?

      想到这里,姚行止轻轻笑了。有意思。说不定连绫萝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先生怎么笑了?”霍夙皱眉,“先生是看明白了什么?我倒是糊涂的很。”姚行止只是摇头。 “没什么。话说回来,你去官府查得如何?”

      “贪赃枉法之事不少,仁义之事办不好一个!”说到这茬,霍夙自然是义愤填膺。 “这赵天霖就是个败类!州府财政被他搞得摇摇欲坠,当然什么都做不成了!”

      “那么,依太子之见此事如何?”

      “哼!自然是收缴污款,充盈府库。”

      姚行止听闻却是摇摇头,仍旧笑的温雅。 “殿下却是想岔了。为师问的是秦淮水荒如何解决,而非那赵天霖之事。”

      这下霍夙真的疑惑起来。他紧皱眉头,神色间隐有不满。 “这事儿我没说岔呀!无论是建塘建渠,首先得要有银子,自然得先查了赵天霖的案子,水荒的事情才处理得来。”

      “这话就错了。”姚行止仍旧摇头。 “敢问殿下,此次因何而来?”

      “奉父皇之命,调查秦淮水荒而来。”

      “是了。既然如此,君前奏对殿下会如何说明?”

      “自然是说明秦淮一地实地考察结果,以及最后拍板之案。”此话说完,霍夙一愣,忽然反应过来。这事儿说起来不大不小,倒真和他的来意没关系。

      “殿下难不成以为吏部都是吃素的?”姚行止笑笑,“心系苍生自然好,但眼下却不是殿下亲自主持的时机。”见霍夙还要辩驳些什么,姚行止搭上他的肩,凑上跟前露出了个狡猾的笑容。

      “不然这样吧!我跟殿下打个商量,若殿下愿意暂时不管这事儿,明日我就带殿下上一翦秋去。”
      霍夙的脸顿时红了,是给气红的。他猛地推开姚行止,退到三步开外,满脸愤怒。 “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太傅以为我是什么人,竟想用这种不三不四的方式让我打消主意!”

      姚行止知道他真惹毛了太子,却也不紧张。他开怀地笑了笑,郑重对霍夙行了个礼,道歉道:“这的确是为师不对。”霍夙这才缓了缓脸色,却仍是动作僵硬,显然还在生气。他双颊还红着,配上圆圆的脸蛋却像被调戏了,让人忍不住想捏捏那两团腮帮子。

      姚行止深深叹了口气。出京城之后自己的确有点轻松过头了,这真得反省。他忍住揉霍夙脸颊的冲动,正经了神色。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事儿不是不能查,但必须等到皇上的差事办好。眼下京城还没有殿下的势力,若是此刻上报惊动了别的势力,危险的便是远离京城的殿下......”他好声好气地解释起来,太子虽仍绷着脸,听了解释也渐渐理解,虽仍面露不悦,却也不若方才尖锐了。

      “……我懂了,这段时间我会按耐住。”霍夙沉默地听完,最后蹦出这么句,就准备离开。

      走到门前,他却突然又回头,不满地瞪了眼姚行止。 “但先生这般轻佻却也不对,还望先生不要再犯!”

      姚行止无奈地笑了笑,揉揉太阳穴。

      “哎呀呀,不小心玩过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秦淮之四 思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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