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鲸骑》不不空空

207、第三十一章 七杀邀约

　　舱体中部船长室内王策拧动铜柱两侧缘头，外面藏于腹内的铜铸朱雀头就慢慢昂扬起来，更是可以利用那双朱雀眼看到百里外的详细情景。

　　留下罗成在室内当观测者，王策带了郑宝珠出了船长室，站在甲板上感受着凉丝丝的海风。他并不担心罗成在里头胡乱捣鼓，一来罗成天性胆小谨小慎微，二来就是罗成好奇心驱使下操作也无伤大雅，这就是灵船奇特之处。只要王策拥有令牌，这艘灵船就只会听命于他，其他人无法驾驶，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训练有素的军马都还要听话。

　　眼看和七杀的船只一点点靠近，勉强能够辨认出七杀船上特有的红紫色织物花纹，王策背依栏杆问旁边少女：“这艘新船喜欢么？”

　　海风将郑宝珠的那一缕刘海吹得轻轻飘动，她用手捏了捏船栏：“这艘船不是很结实，如果和大船撞在一起可能会沉。”

　　王策听得噗嗤一笑，宝珠就是宝珠，大多姑娘这时候哪怕不喜欢也会附和两句，她却在考虑实战问题。不愧是将门之女，在矿坑都能活下来的少女。

　　“宝珠你不要盯着缺点看，这艘‘朱雀’可没那么容易沉，别看它并没进行多重加固，是因为它不需要。”王策靠在少女身旁：“它是以速度和侦斥见长的船只，没那么容易被近身，比它大的不可能有它快，和它同体量的速度不如它，小的更是远远就被识破，难以出现群狼战术。”

　　郑宝珠很较真地歪着头看着他：“那如果有许多‘水鬼’从下泅水突击登船接舷，这艘船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好。”王策嗯了一声：“船侧有两排木排拦，上面还有铆钉，上船时你应该看到了。那里就是专门应对可能的自下而上接舷战，木排拦会羽毛一样朝外弹出，上面内侧都是铁刺，同时铆钉转动，会有石灰粉喷射而出，沾了水那东西就和火一样烫。”

　　“唔，原来如此。”郑宝珠嗯了一声：“那挺厉害的。”

　　王策耸耸肩，能不厉害么，老朱点头大明王朝倾全国之力打造了这么四艘灵船，好些年才正式投入使用。还有一点他没提，也就是郑郃所说的“朱雀飞天”，飞天之后，这些水鬼刺客将毫无用处，这听起来太玄乎，还得尝试之后才能知道成不成。

　　远处七杀船上的瞭望水手挥舞旗帜，旗语意思十分明了，警告他们不要进入他们的航线避免可能的碰撞和偏离。

　　王策看了下，此时海上浪已经开始一层层卷起，风向也恰好，是个不错的时候。

　　“那个给我。”他指了指郑宝珠背后那块巨大板子。

　　将踏浪飞梭绑在左脚牛皮靴上，王策朝后面的郑宝珠挥手示意：“我去去就回来。”

　　话还未落，人和浪板一起从船头跃入海中。

　　郑宝珠赶紧跑过去趴在船栏上往下看去，只见王策已经稳稳脚踏飞梭，利用浪卷和海风之力钻入了最近了一道浪头里，转瞬不见了踪影。

　　身处浪卷中的王策心情不错，大海干净纯粹的蔚蓝色总是让人无比放松，他压低身体，右腿在前，左脚在后，手指在碧波之中轻轻抚摸，让略带温热的水流从指间划过，他将透明清亮浪卷中那一尾一尾游鱼看的一清二楚，自己如同置身传说中龙王水晶宫外。

　　外面看起来气势汹汹的狂野海浪，内部却是无比温柔，这就是踏浪飞梭的妙处，带人走入不为人知的海浪之中，体验这位海上恶女的内心柔软。

　　连续两个浪卷帮助下，王策轻巧地跨过了朱雀船和七杀船只之间的距离，近了上面已经丢下来绳梯，王策一把抓住，取下踏浪飞梭抓在手里灵活地爬了上去。

　　才上了甲板，他就听七杀的声音：“你倒是爱出风头。”

　　七杀身后的小侍女甘棠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王策：“那个……这个可不可以给我玩玩？”

　　“行啊，送你了。”王策将手里踏浪飞梭递过去，小侍女欢天喜地接过去，七杀瞪了她一眼也没辙。

　　上次七杀贪狼遭遇八无暇，甘棠可以说是沉稳勇敢，毫不退让，王策就感觉到此人不一般，眼下一看果然如此，大概小侍女和七杀的关系类似于自己和郑宝珠。

　　进了船舱内，七杀就问：“我来邀请你。”

　　“什么邀请？”王策不解。

　　“你不知道么……”七杀皱眉，片刻后开口道：“鬼头刀死了。”

　　王策哦了一声：“广州码头已经传遍，都说是水怪作祟，看来鬼头刀输给了八无暇，可惜。”

　　七杀脸上忧色更重：“这事让南洋诸多势力都有了逃难心思，好几个我以前的合作伙伴甚至卖了船躲到了小藩国里，几年内不准备再度出海。”

　　“这么严重？”王策还是有点吃惊。

　　“比你想得要严峻得多。”七杀言语有些沉重：“八无暇出现伊始，还有鬼头刀坐镇，群英会天干众人还在探讨如何结盟应对。最近不止我和贪狼，好几股参与群英会的势力都遭到了不同程度海上袭击，很不太平。”

　　王策心里咯噔一声，最麻烦的可能性还是成真了，八无暇不止一人，他拥有众多手下，可以直接分兵同时对付很多人。如今八无暇染指大明陆地，难怪老朱警惕万分，也不敢贸然下手。

　　“此外还有互相厮杀吞并，文曲带人攻击了薛龙，说要为他妹妹报仇，俩人做过几场了。”

　　谈到此处七杀脸色愠怒：“外敌当前，居然还想着内斗，烂泥扶不上墙。”

　　王策倒是觉得理所当然。

　　如果海盗一个个大局观极佳，那就不是海盗，早就海上建国洗白成功。大多海盗是靠凶狠和运气活到现在的，上了头就失去理智，而且极其容易被眼前小利引诱，某种程度而言，和地面上的山贼草寇差别不大。

　　听了七杀的叙述，王策大概明白了这几日南洋上的恶劣变化。原本就因八无暇来去鬼魅的恐惧所支配，船岛上八无暇展露神威，力压四方，无疑是一个杀鸡儆猴的血淋淋警告。几位地支离开群英会陆陆续续遭到攻击，都遭到重创，引起轩然大波。

　　鬼头刀这个抗妖先锋之死拧断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抵抗的希望，恐慌逸散，绝望如同今晨大雾一样弥漫开来。

　　“不止如此，骑鲸商团的铜雀也明确表示，商团近日暂缓南洋诸多事务，整顿内务，特别申明并无收藏其他海藏珠。”七杀嘴唇抿紧。

　　王策一愣，巨无霸般的骑鲸商团还是被八无暇威逼退走了。他转念一想，八无暇终究是来自天上的妖人，背景惊人，光是谈及都让铜雀十分忌讳，此番商团退却大概也是不敢直掠其锋。

　　老朱真是给了我一个要命的任务。

　　王策一阵头疼。

　　七杀又开口：“船岛出事是因为内鬼。”

　　王策点头称是：“如果没有内鬼，疯狗就不会被杀，八无暇也不会那么准时掐点来攻。”

　　“不错。”七杀叹了口气，看向王策：“汉人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一旦群体里有了叛徒，就会造成巨大伤亡。若是能够早点找出叛徒，群英会或许能避开八无暇伏击，鬼头刀就能够活下来，后面我们也不会如此狼狈……”

　　王策不语，心里却并不认同——鬼头刀与八无暇一战无可避免，群英会没有其他海藏珠的力量者，被逐个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要说影响，只是将整个结果时间提前罢了。

　　“你还没说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七杀突然话锋一转，双眼打量起眼前人。

　　“怎么变成你问我了？”王策指了指后面的朱雀船：“新买了一艘船，过来试航。”

　　七杀瞥了朱雀灵船一眼，被层层包裹的灵船看起来十分木讷，并不引人注意，要说唯一特别的就是船艏靠近中部的那铜铸朱雀头，但这种象征物或者说类似船首像的东西在海上十分流行，婆罗门和波斯人也都有过如此设计。

　　“那就跟我一起去。”七杀说。

　　王策皱眉：“去哪儿？”

　　“鬼头刀的葬礼。”七杀淡淡道：“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小岛上，大家给他送行，你也在受邀之列。”

　　“怕不是送行那么简单。”王策敏锐察觉到七杀的话外之意：“你们难道……是想要再次组建联盟，对抗妖人？”

　　七杀反问：“你认为我们还有选择？还是说，你以为我会像其他人那样逃离南洋，栖居于他人屋檐下？”

　　王策嘿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我对鬼头刀老大十分敬佩，虽没什么来往，他敢和妖人正面生死相拼，我很钦佩。同路前去给他送行，也是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