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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对上眼的那一刹那，木江的额角蜿蜒下来一道水迹。很难说那是被木江体温融化的雪，还是他的冷汗。因为他的表情在于这个年轻人对视后，骤然凝固，简直有点悚然变色的味道。
而那个年轻人，很平静的样子，轻轻把瓷碗搁到粗糙桌面，咯嘣一声轻响，然后怡然自得地理了理袖口，也是那样，带了点暗暗描金线的花纹。
俞玦忽然闻木江没了声，发现他一副僵死的样子，顺着目光看过去，眼皮禁不住跳了一下。俞玦是没见过这个年轻人的，他与这儿格格不入，周围一切都是很世俗的粗糙与暗淡，只有他皮肤柔润头发乌黑整个人简直都在亮光。但就是这么个俊秀而稚嫩的年轻人，给他一种很不舒适的感觉。他好像一把没放入鞘中的剑，每一寸都仿佛粹了寒光，白剌剌的很刺目地站在那里，即使知道它不会自己扑上来主动捅自己一刀，可那样锋利的刃面，目光所触及后似乎眼睛都感受到了疼痛，便忍不住毛骨悚然得想要躲开。
“那是谁？”俞玦压低声音问。
木江向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然后侧过头，同样轻声的回道：“凌君。”
俞玦是认识凌君的，然而他鲜少涉足人界，只是听过有这样一个大人物，而从未见到过。他有些诧异：“他来这儿做什么。”木江猜测：“可能是找那个女妖的。她吃了人，衡者不可能放过她。”然后他顿了一下，“等找到樊木，咱们就回去。凌君不是咱俩能对付的。”
俞玦同意，想了会儿，又说：“没想到他这么年轻。我还以为衡者想要做到凌君那样的名声，都已经七八十岁了。”
木江笑了一下：“凌君这个人，邪门着呢。”
凌君这个人，邪门着呢。他的来历，谁也不甚清楚。他好像是天生地长出来的，第一次在天地间露面就是如今这副样子。
在早年，也就是老一号妖怪披着层人皮在人界兴风作浪的时候，衡者苦苦抵抗，半虚界还是被缩小还没有这座锦州城大，妖界与人界似乎仅仅隔了一张纸，白天深夜都能看到鬼影重重，误入半虚界的人尸体叠成山堆，然后眨眼又瘟疫蔓延，烧毁尸体的灰尘漫天飞舞，遮天蔽日，似乎永远也不会有云开破日的那一天。然后就有一个人，木江记得，那人从一片惨叫哀号中，分开扎成堆准备赴死衡者的肩膀，站到了所有人的最前方。
他穿的仿佛还是这件黑色披风，不过没有那么的破旧，兜帽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能看到一点尖尖的下巴，分明是个少年人的弧度。
一瞬间，所有的衡者，妖物很诡异的安静了一下，甚至没有什么神智的异兽都闭上了嘴。
然后他摘掉兜帽，露出青青的脑壳，他那时剃光了头发，后脑勺看上去好像一颗巨大的青枣。青枣说：“你们从哪里来的，就给我回到哪里去。”
最前面的衡者简直要背过气去，他要死要活的抓住凌君的胳臂，拼命要把他拽回来：“你是在发什么疯！”
凌君纹丝不动，他略略偏过头，把这人的手从他胳臂上拿下来。他的动作很平静，手指纤长又秀气，乍一眼看上去仿佛在除花刺：“别怕，我是来帮你们的。”他还贴心的安慰：“里面没有灵蛇，所以不成问题。”
半虚界是隔绝妖界与人界的一道关卡，里面包含无数凶猛异兽以及妖怪幼崽。当时的半虚界被缩小的不如一座锦州城，成形的妖怪野心勃勃，他们想将人界变成幼崽的集聚地，降低它们被凶猛的异兽杀死的可能性。半虚界缩小后，异兽的领地则变得无比狭窄，被生与死折磨的凶猛异常，一旦攻下人界，那么它们就到了一个天堂，人类将是他们最好的口粮。
当时的凌君就站在那样的风口浪尖，轻轻巧巧得仿佛在喝一碗豆浆。
俞玦简直震惊了：“所以现在的半虚界……”
木江点了点头：“他一战成名，百年不老，非人非妖，还有谁比他更邪门？”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0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