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落》落清离

20、旧时风月染重眉 人说时间会

　　乌云卷卷灭灭，天上的那一轮明月，时隐时现，月华如水，一如烟纱静静笼了下来。
　　一士兵穿过重重营帐，到了一处大账外，天边的乌云压过重重月华，天地也渐是苍茫，无息间掩去了士卒的身影，只见那大账笼着橘红色的光。只有那被风吹散的几缕微颤的声音渐入耳畔“将军听闻你受伤了，殿下特意吩咐我给您送来伤药玉寒春。”
　　风沉静了半息。
　　隔着重重垂幔，声音响起“进来吧，待末将谢过殿下恩典。”
　　“是。”
　　账幔被掀起，入账便见一身行健硕之人端坐桌前，眼神锐利直射而来，那人面容略微粗犷，眉飞似剑，目如沉星，带着点点黄沙广漠的豪放渐渐沉入暗影里――此人正是左将军杨虎。
　　那士兵放下伤药便从容退下，背后似还有一双深沉的眼睛凝望着……
　　出了账外，复行了几丈便望见一人长身玉立于如水月华之下，修身挺立，衣袂临风，夜色下望不清面容，而那兀自带着的尊贵傲然之气却无声彰显了他的身份――轩辕煜。
　　那士兵刚要上前行礼，却见轩辕煜竖起修长的食指，轻轻发到唇边，示意他噤声，随后摆手让他退下，那士兵会意退了下去。
　　晚风微凉，卷着轩辕煜的衣摆广袖，翻翻复复，夜色下，一橘色暖帐前眺望着……似融入了画中，一明一暗，许久……连眸色也渐明渐灭，终是转身离去。
　　月色渐明，四周沉寂，连踏出的步子，跳动的脉搏，一声声都能细数。
　　忽然一缕清风夹杂着一丝幽咽落入耳畔。笛声渐起，丝丝缕缕，如泣如诉，声声入扣，穿过耳畔，沉入心底，生根，滋长，蔓延，荒芜了整座心房，紧紧缠绕着，那心都沉了，沉入无尽的海底，挣扎不出。最后竟似能感觉到丝丝泪意，声声啜泣。
　　这是青烦军中独有的征人歌。
　　征人去，何时归？
　　明月夜，折柳中。
　　……
　　月华一朵朵落下，沉静如水，那人背立于月下，清然隽瘦，带着丝丝缕缕烟雨江南的书卷气息。轩辕煜望着那背影，直至曲终。丝缕袅袅笛声散入风中，融入月色，飘落远方。似疑问似轻叹：“乐由心生……无痕，何故吹出这样的曲子？”
　　“我何故吹出这样的曲子？”似轻声呢喃，渐而转沉“殿下不是知晓么？”季无痕转过身，无暇玉笛随着手垂于身侧，一半掩与广袖中，一半映着月华，闪烁着琉璃一般温润的色泽。
　　那一张脸甚是清秀，秀秀气气的，温温润润的，眉目间又难掩丝丝缕缕凌利之色。
　　轩辕煜上前，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季无痕的双肩上，声色缥缈：“这儿风大，你体弱，快回去吧。”
　　季无痕并不直接回应轩辕煜，他望向天边那一轮明月，夜空中月华朵朵，皎似寒玉“天明之后就是另一番天地了，谁知还有无下一轮月挂柳稍头。”
　　轩辕煜微一怔，继而道“我是否不该让你来？你本是右相之子，京城中飞雪落花，山水间谈笑临风，那才是你应有的生活。”
　　季无痕闻言笑了，那笑静静的，沉沉的，眼神却转厉，声色有丝傲，有点冷“既然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便不曾再留有后路……更何况飞雪落花，谈笑临风？那样的生活早如入泥的残红凋了，亡了，葬在了多年前的泥尘之中……”声色渐散入风中被风吹地有些苍凉，也渐渐柔了“我虽然武功废半，不足用，多年来的兵法诗书也不会白读的，可够与你并肩？”
　　轩辕煜不禁噤声，心中最深的角落中一道久远的伤疤被缓缓撕开，一点一点的血色蔓延开来，鲜血淋漓。多年前那件事一直是两人心中的痛，是两人的劫，是永远也不愿触及的噩梦。
　　如果没有那件事，轩辕煜想也许他就不是青烦太子，不用面对朝堂倾扎，也不会站在这一片染遍鲜血的土地上，不会认识这些保家卫国的铁血男儿。他会做一个闲赋山水的闲散王爷，甚至与季无痕，这个唯一的知交好友一起纵情江湖，鲜衣怒马，快意恩仇。
　　人说时间会淡忘一切，多年过去了，他们刻意地遗忘，把这件事藏在最深的角落，然而不经意间的轻轻一碰，它依然痛彻心扉，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