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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红尘几复,青衫若古 这红尘几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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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寂,那簌簌作响的是薄凉地风声,还是心花凋零的苍凉。仿佛心也沉溺在苍茫的夜色中,无力地挣扎……
两人都知对方不愿提及此事,沉静了许久。季无痕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问道:“为何你会相信落筝公子有能力扭转战局。”神色认真。十多年来的友人,他了解轩辕煜,自那件事之后,除了他,轩辕煜几乎不相信任何人。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有一种奇妙的东西叫本能,大多数人在受过伤之后会本能地将自己保护起来。
更何况是致命的心伤,而他的自卫方式就是筑一座城,将自己关起来,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进不去……
轩辕煜闻言神色有些迷离,眸光深深,有愕然,有疑惑,有不解,也有一丝自信,还有几分复杂难言,沉思良久:“盟下之战,他於两军之中行走自如,八方臣服,我断定他并非凡人。暗夜林中相救一事更坚定了我的看法。后来……他说想要一个清平盛世时眸中流露出的那一瞬悲悯并不似作假,然后是面对军事地图的侃侃而谈,的确有几分道理……但最终相信他,好似都不是因为这些。”那一刻,眉心微蹙,一向凌洌的眸笼上了一层浅薄迷蒙的纱。
月色下季无痕那一双温润深沉的眸中有浅浅的流光涌动,望着轩辕煜夜色掩映下柔和了几分的俊颜,许久,似喜似叹:“这样……也好。”
许久无言。
轩辕煜望向长空明月,神色迷蒙,睨了睨双眸。风轻轻拂过衣衿脸颊。
夜空中一道影子在夜色掩护下掠过青烦上空,消失在西南方向。
那飞鹰划破长空,落在了一士兵手里,那士兵取下飞鹰足上的竹信,放飞信鹰,那鹰飞掠而起,扶摇直上,高高盘旋与九空之中。
士兵匆匆转身进入主帅大帐,下跪行礼,双手拖着一方信简“将军,密探传来紧急军情。”
“呈上来。”声音沉稳有力,又不失威严凌利。
“是!”
上座之人取过信纸,展开,散出缕缕墨香,账中灯火明灭,那将军面容模糊不清,依稀可见眉目凌利,不过而立之年,淡淡道:“青烦小儿,我就如你所愿。”
随手将信纸弃之火盆,火舌瞬间窜了上来,烈焰熊熊,那方信纸随着“瓴谷,请君入瓮”的墨迹瞬间噬尽成烟,化作灰尘。
将黎皇宫――
本是初冬时节,凝芳苑的梅却都已竟相开放。雪梅、绿萼、单粉、六瓣、玉蝶、粉羽琳琅满目,更有淡寒红、朱砂、雪月花、流芳阁、曹溪宫点缀其间。
一时间暗香浮动,淡的,粉的,寒的,烟黄,朱红迷人心神,就连那清冷的月华也染上丝丝缕缕梅的冷香。
芳香氤氲间一女孩,豆蔻芳华,穿梭其间,月白色的袍子拂落梅间。那嶙峋梅枝上,朵朵娇艳,朵朵冷傲,朵朵芳芳,都落入了她腕间散发着淡淡幽竹香的青竹篮中。
那女孩面容微润,玲珑可爱,一双眼睛如水晶珠子一般,晶亮晶亮的,口中还絮絮地呢喃着。
“这些梅花开地正好,朵朵欲羞半展。正好可以给公子入药。”
“听说还能酿酒呢!”
“公子还能会和着幽竹清露制成又香又好喝的浮生雪。”
“……”
月明星稀,暗香疏影。寒梅一朵朵,一瓣瓣已渐渐满了青竹篮。正要起身回宫,数十丈外传来阵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女孩心下一惊,随着脚步声渐近,心揪了起来,目露惊恐。
身后十数丈外传来一声断呵:“什么人!”撷着初冬的风脸,寒意入骨吹向女孩。
女孩闻言全身冰冷,脸色苍白如纸,刚欲起身逃跑,一柄明晃晃的剑兀自夹着冷月流光直指她的咽喉!一队卫兵紧随着围将过来。
女孩吓地,后退一步靠在树枝上。霎时,梅花簌簌落下――如雨。剑光如花凛凛打在那守卫的玄银铠甲上,触目冷厉。
公子说过遇到什么事都要沉着冷静。女孩努力抑制着颤抖的身体,迎着凌利剑芒缓缓地抬头,望向那人。劲装修身,面容刀刻,眉飞入鬓,可谓俊美。眼若玄鹰,凌利至及直射而来,似要把人穿透,微薄的唇吐字如瑟,语带金戈:“刺客?”
女孩连忙摇头,墨发上一记发簪垂着颗颗碧珠,清脆作响。声音瑟瑟发抖:“不……不是。”
那守卫将军声色沉冷“现下已是宵禁时分,此女夜闯凝芳苑,当属重罪。先将其拿下,带回去再行审训。”
“是!”两名应声上前抓住女孩。
女孩连忙挣扎双目含泪盈盈,若雨打梨花:“不要,我不是刺客,我只是……”女孩顿时噤口不语。
“只是什么?”守卫将军目光如炬指视着她。
“只是……”女孩摇头。渐渐放弃了挣扎,垂头不语。
她不能说,不然会连累公子的。她不能害了公子……
“不说?带走!”
女孩无力地被拉扯着,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
“放了她吧。”一缕幽幽清雅的声线带着沾染了月华的一脉脉梅兰馨香,撩过重重夜色,沾上衣衿,落入耳际,沉入心底。
月色掩映下,那一缕幽魂浮现眼前。他缓行而来,夜色也仿佛化作他衣衿上的薄薄烟纱,一任青衫袅袅。微风卷着冗长衣摆,两瓣分离向后微扬。
“公子!”女孩抑制不住激动的声线。
那声色清润如一曲亘古的歌“这个女孩是我宫里的。这北宫久无人来,凝芳苑梅枝香漫,疏影灼灼,无人欣赏。我觉得甚是可惜,便让明惜采梅入药。何曾想竟久久不归,原是惊扰了将军。”略带歉意:“是在下管束有失,望将军不要与这孩子为难。”
“公子”,明惜趁机挣脱桎梏,奔至那人身边,小手紧紧的抓住那一缕幽魂,天青色的衣摆,身体微微颤抖着。
那人低头望着紧抓着自己的衣衿如同抓住最后一丝光明的女孩。莹白纤秀的手轻轻抚在明惜微颤的肩上,轻柔似羽,无声地安抚着,直至指下的人儿不再战栗,方才微微抬首。
月华下那人少年模样,容颜温润若雪玉,烟眉墨眸如画。他只是静静的立于哪儿,就仿似隔绝了一个悠远的时空,岁月为之沉寂,只有那眼底的一滴朱砂泪挣扎出这红尘。
他的眸清润温雅,掠过几欲上前抓人的两名守卫,望向那为首的青年将军,微微颔首,淡出一朵如风如月的浅笑,沉淀出桃李春风般的声色:“这孩子我是要带走的,在下也不会让将军为难,如若陛下怪罪,将军说是北宫南茵阁主人便可。”说完微微致意便转身带着明惜离去。
众守卫不明所以,面面相觑,欲上前去追。却被青年将军拦阻,那将军神色明灭道:“让他们走。”
那一袭青衫衣袍渐行渐远,直至那一抹天青被浓浓的夜色噬灭。
南茵阁……有些见识的人反应过来,声色震惊“南茵阁……他,他是……”
声线还未传入风中,便被青年将军冷厉如刀的声色斩断:“这宫墙之中,唯有瞎子,聋子才能长命!今日之事一个字也不要声张出去,否则军法处置!”
“是……”
声色如丝,缕缕散入这梅香疏影间。
“公子,对不起!明惜不应该瞒着公子偷偷去凝芳苑采梅……是明惜连累了公子……”女孩哽咽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内疚散入夜风之中。
青衫少年望着眼前未满豆蔻的女孩。轻轻一叹,还只是个孩子呀,定是吓坏了……清雅温润的眸有些迷离,带着几分难言的情愫,很久以前,那悠远的记忆里。似乎也有那么一个清冷如璃,精致如画的孩子,年若总角,一身白衣墨发,总是拌在他的身侧,如影随行……这红尘几多倾扎,你,还好么?
少年接过明惜腕间的青竹花篮,篮中朵朵梅花花香氤氲,染上了烟青色的衣摆,柔和淡笑道:“傻瓜,没事的,他们不会再来了。以后啊,不要再偷偷跑出去了。知道么?”
“嗯”,明惜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抬首,晶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少年如玉似画的绝美容颜:“可是……公子明明这么好,为什么陛下要这么对公子?”声音沉沉的溢满了委屈。
夜似乎随着明惜散落的声音,在那一瞬沉寂了。
风缓缓吹着那淡淡温和清雅的声音,有些凉:“你还不懂,等你长大了……也许就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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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茵阁中,一方碧水眷着假山,青石缓缓流淌着,四周疏景烟树错落有致,清幽雅静。月下,青衫少年端坐于一旁的青桌石凳之上。那指,纤细,干净,秀气,挑选,把弄着一朵朵清傲的梅,挑起淡淡月华。静静的,已是一幅绝美的画。
少年静静抬首,望着天边那颗异常明亮的星。破军星……和着前几日东南紫薇星旁亮起的那颗相星,忽明忽灭间,散着淡淡光华。
静静的音色散入花中,融入夜色:“青黎之战,终于要结束了么?”
另一方青桌上手支着下颚的明惜,静静的望着月华满辉下如画似仙的少年:“青黎之战?是我们黎将与青烦的战争吗?”
“嗯”
“公子,我们会赢吗?”
少年望向天际,不置可否。神色静静的,幽幽的,眸子温温雅雅间掩映着那一缕不灭的悲悯。
许久,化作轻轻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