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两生安

13、起手天元 怜卿多少也

　　怜卿多少也能看出叶梓仪的棋路呈现劣势，果然很快，叶梓仪的棋被柳韶堵死了，叶梓仪气呼呼地扔下手里的黑子，猛地站起来瞪着柳韶，却又不知没说什么。却见柳韶慢悠悠地站起来，冲她懒懒地拱拱手，说：“承让，承让，叶大小姐，哈哈。在下学艺不精，让您见笑了。”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叶梓仪反而更气了，说了一声“你！混蛋！”，却听见一声温润的“梓仪，回来。”
　　叶梓仪回头，正是叶梓城，她一看到自己的大哥那笃定的样，转回头对着柳韶做了个鬼脸，说：“大坏蛋，我大哥出手，你死定了！”这次她倒是没显摆轻功，而是快步走回她的长几旁。
　　叶梓城提气纵身，轻飘飘地落在柳韶对面，随即一拉黑色的袍摆，稳稳地坐在柳韶对面，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一手轻功露得相当漂亮，大厅里有人忍不住喝起彩来。对面的柳韶却是忍不住想笑：这叶家的人，都是孔雀不成？都这么爱显摆？当然他面上并没有笑出来。
　　叶梓城对柳韶一拱手，温润地说道：“小妹不才，让兄台见笑了，就由在下领教兄台棋艺吧。却不知兄台如何称呼？”柳韶此时难得正经了，也一拉袍摆坐下，拱手说道：“叶兄见笑了，在下柳韶，不过一个无名剑客而已。在下愿意领教叶兄的棋艺，叶兄请！”
　　叶梓城也是毫不客气，只是这次两人猜子了，叶梓城执白子，当先一手“啪”的落下，随着声落，连柳韶都忍不住显出惊讶的神色，说道：“叶兄，你，这？”
　　叶梓城冷笑了一下，说：“柳兄莫非怕了吗？”柳韶愣了一瞬，把自己的下巴推回去，忙跟着落了一子。这时侍女把叶柳二人的棋摆在大棋盘上，这下不止柳韶惊讶了，厅里顿时响起了抽气声。
　　怜卿不懂，看向叶梓仪，她也是一片惊讶之色，盯着大棋盘忘了出声。怜卿只好看向段红绫，后者惊讶了一瞬，正好回过头来看向怜卿，见怜卿询问的眼神，向怜卿解释道：“叶家公子起手就落在天元上，一般来说，起手天元会出现在两种情况下，一种是刚学棋的新手，不知天高地厚；还有一种么，便是对自己的棋艺有十分的把握。”
　　怜卿忍不住问道：“既然这叶公子不是新手，那便是对自己的棋艺有十分的自信了？”
　　段红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这个我可说不准，其实从刚才这位柳公子毫不费力战胜叶家小姐的情形来看，他的棋艺也是十分高超的。而起手天元有时候无异于封死自己的后路，这种情形下，只能拼死前冲，看来叶家少主是要给这位柳公子一个下马威。”
　　听到这里，怜卿也大概能了解场中情势。只是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场中两人你来我往，已经走了二十多招，此时进入了胶着状态。厅中众人，懂棋的连呼吸也小心起来，似乎怕自己的声音影响到场中两人，不懂棋的就悄声问着旁边人。
　　这种时候，最轻松的反而是段红绫了，她悠闲地喝了一杯青梅酒，转头问怜卿：“场中这两位，妹子希望谁赢？”怜卿的呼吸微微一滞，继而笑道：“我又不懂棋，姐姐问我有什么用？只是中原武林一向人才辈出，如果不争斗，便是最好了。”
　　段红绫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很明显这姑娘与场中两人都认识，本想套问一下这姑娘的心事，然而此时见问不出什么，也就不说话了。要想武林中人互不争斗，无异于天方夜谭。只是怜卿这样说，段红绫不想和她逞口舌之快，索性自己慢斟独酌，欣赏着厅中众人百相。
　　其实怜卿自己现在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场中两人的输赢本与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然而她却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希望谁赢。若说柳韶吧，这人虽不正经，但是并非坏人；而叶梓城，怜卿永远都记得他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时的样子。
　　这边怜卿思绪辗转，那边叶梓仪却是将情绪直接表现在了脸上。秉着“观棋不语”的原则，她并没有说话，只是小脸上一片焦急。
　　场中两人的棋已成胶着之势，从开始的你来我往，到现在好久才落一子，厅中有人已经等不住了，在一旁悄声议论着。
　　终于，在将近一个时辰后，柳韶脸色郑重地落下最后一子。厅中一片寂静，众人看着棋盘，都忘了说话，大厅中原本的“嗡嗡”声也随即戛然而止。
　　怜卿看了一眼，却不太懂，焦急问段红绫：“段姐姐，如今情势如何？”段红绫只是看着棋盘，并没有转头看怜卿，嘴里说道：“妙啊，真正是高手对招，若有一分差错，此刻都无力回天了。”说罢这才转头，对怜卿解释道：“叶家公子起手天元之势，大有破釜沉舟的感觉，一路上行招凌厉狠辣，而那柳公子的棋却中正平和，处处谦让。叶公子的棋主攻，只是这攻势中又有守势；而柳公子的棋就主守，只是在守势之外，处处牵制对方的棋，又有攻势。果然是个中翘楚，两下里都出手不凡。”
　　怜卿又问道：“那，是谁赢了？”段红绫转头看了怜卿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出两个字：“平局。”不知道为什么，怜卿听到这两个字时，反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叶梓城到底是大家出身，他风度翩翩地站起身来，冲柳韶一拱手，微笑着说道：“柳兄果然高人，叶某佩服。”柳韶忙也站起来回礼，难得的正经说道：“叶兄客气了，在下并没有赢，全凭叶兄承让。”叶梓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返身回到长几旁。
　　段红绫便又对怜卿说：“虽说起手天元之势，但叶公子毕竟先行子，而那柳韶能够维持平局，当属不易，就这一点上看，柳韶的棋艺并不在叶梓城之下，反而隐隐有超越之势。能做到这般宠辱不惊，这个柳韶不简单。”
　　怜卿并没有听见段红绫最后的话，她的脑海里只回想着那句“反而隐隐有超越之势”，情不自禁地又去看叶梓城。段红绫看了看她，也看到了她的视线，最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叶梓城脸色脸色平和，此刻回到几旁，俊颜上并不见一丝不快。怜卿想着，作为江南武林的未来领袖，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剑客，确实够恼火。便倒了一杯酒，对着叶梓城摇摇举杯，说：“叶大哥棋艺高超，小妹敬你一杯。”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饶是叶梓城此时心情再不好，看到怜卿的笑脸，也牵出一抹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了下去。叶梓仪在一旁，脆生生地说：“哥哥是最厉害的，这次不过是那个无赖撞到好运了。”
　　叶梓城转头说道：“梓仪，平局便是平局，无需为我找借口。”叶梓仪又嘟起可爱的嘴唇，小声咕哝道：“哥哥本来就没输嘛。”怜卿此时不禁佩服他的胸襟，能有几人这般看淡输赢？无疑，叶梓城是一个。
　　因为没有人在去挑战柳韶，柳韶这时也回到了自己的长几旁，难得地没有开口说笑。叶梓仪看着他，不满地对他做了一个“羞”的鬼脸，哪知柳韶看着她，竟安静地笑了。叶梓仪反而脸红了，将头转到一边去。
　　不多时，两名侍女分别双手平端两壶酒，放到叶梓城和柳韶的桌子上，并齐齐说道：“恭喜公子获胜，今日公子的酒菜一律免费。”叶梓城微笑着点了点头，而柳韶，咧开嘴一笑，说道：“哎哟，今日还真吃到了这免费的午餐。”
　　听到这句话，段红绫和怜卿忍不住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