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两生安

14、相携游历 虽有了这样

　　虽有了这样一出，但是大厅里的江湖人在短暂的愣怔之后，很快就将这档子赛事抛到脑后，继续吆五喝六吃喝起来。毕竟，对于大部分江湖人来说，琴棋书画是太遥远的风雅，他们更关心的，是哪一招哪一式能战胜对手，哪个门派哪个山庄有称霸武林的底气。
　　因为这一出插曲，怜卿此时已经没有了酒意，这“青梅居”自是妙极，只是不适合豪爽的江湖人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若说真的来这里吃饭喝酒，更侧重雅意，却稍显不够大气。转头看向段红绫，她也是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看见怜卿看她，举着手里的酒杯对着怜卿笑了笑。
　　怜卿再转头看向另一侧，柳韶正在很认真地思索什么，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只空酒杯。叶梓城正低着头喝酒，微微一仰头，怜卿看到他的喉头滑动了一下，而他身边的叶梓仪听一旁的白衣少年说着话，一边点头应和着什么。
　　怜卿转回头，和段红绫一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想走的意思。怜卿遂起身走到叶家兄妹的长几旁，郑重地和叶梓城以及叶梓仪道了别。结完帐，和段红绫一起走出“青梅居”，夏末秋初的时节，难得今天阳光正好，反射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竟是格外的明亮。路上，怜卿想了又想，终于忍不住说道：“我想，我多少已经明白了姐姐的苦心，此番先谢过段姐姐了。只是妹妹愚钝，还是愿意跟着自己的心意走。”
　　段红绫咬了咬唇，终究有点不甘地说道：“恐怕我的心意，你还是没有全部理解。姐姐我虽说虚长你几岁，却也见过不少男人了，别的不说，这识人的本事多少还有几分，我今日带你来这青梅居，并不只是品尝这青梅酒，还要让你看看中原的武林人。我虽自小生在南疆，但已经多次来往中原，且知道，中原人并不像我们这般直爽豪侠。能提点的，我已经提点到了。也罢，人的成长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只是希望将来，妹妹你还能不忘初心，无悔无惧。”
　　怜卿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抬眼望向了远处，一缕清风吹过，撩起了她额角的碎发，她微微眯了眯眼。段红绫的心意她有几分明白，只是她自小淡然惯了，且师父只教她功夫，并不管束她的行动。所以此时面对段红绫，她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段红绫见她不言语，也并不恼，只是接着说道：“我一向很少交朋友，这次竟难得和你相处这许多天。我也看出来了，你虽然性格安静，但是很执拗，这是好事，但有时候，这也可能是坏事，但看你怎么处理身边事。”说着她顺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红色的绫锻被风吹得上下翩飞。她接着说：“此次相识，叨扰你这么久，也是该告辞的时候了。”
　　怜卿愕然，说道：“姐姐这么快就要与我分别了么？”段红绫笑了笑，说道：“不短了，我原本早就打算从水路向东入海，再从海上乘船到北方。这个时节，已经是九月了，如路上不耽误，大概一个月可以到北方的燕州，到时候我或者再往北走，就可以看到雪了。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自小长大，从没看过雪，因为一直都畏寒。以前啊，总想着找个可靠的男人，冬天带着我去北方看雪，等我冷的时候，会用他的掌心温暖我。可是经过那档子事之后，现在也想通了，若冬天实在很冷，穿厚点就不怕了，何必非要有男人陪着？”
　　段红绫这样说的时候，怜卿从她的眼角看到了风霜之色。她本是绝色的，然而这一刻却矛盾地脆弱又坚强。怜卿没说什么，事实上，此时的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和师父在西域的时候，师父从没近距离接触过男子，而她自己，也对西域那些碧眸深目、头发卷曲的异国人没有太大感触。最后，她想了想，终于又说道：“既如此，我便送姐姐到码头吧。”
　　到了码头，在等船的间隙，怜卿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从里面取出几个银锭，用帕子包了递给段红绫，说道：“姐姐，我知道行走江湖的艰难，这点路费，你收下吧。”
　　段红绫并没有推辞，只是拿过手帕的时候，苍凉地笑了下，说：“想不到我也有需要别人接济的一天，嗬。”那一瞬间，怜卿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绝色的女子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很快，有客船经过，顺势捎带了段红绫上去，临开船前，段红绫深深地看了怜卿一眼，然后毅然转身进了船舱。船很快又顺流而下，怜卿站在码头上，目送那船顺流而下，直至化为宽阔江面上的一个黑点。
　　从码头往镇里走的时候，怜卿一路都在思索段红绫说过的话。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些什么，却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就在怜卿一边走路一边凝神思考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窜到她面前，凄凄切切地说：“小卿卿啊，你离开‘青梅居’的时候都不和我道别，实在太伤我心啦，枉我这么掏心挖肺地寻找你寻了半个多月啊。”
　　一听到这个贯耳魔音，怜卿都不用看都知道那是谁，她真的很无力：自己怎么一不小心就招惹了这么个魔头呢？
　　怜卿扯起一抹笑，抬起右手，柳韶立马退避三舍，在怜卿右手完全抬起之前，一个后纵，退到离怜卿三丈有余的地方，赔笑道：“有话好说啊小卿卿，别打，别打，嘿嘿。”怜卿无辜地看了看自己抬起的右手，又看向远处的柳韶说道：“咦，我有准备要打你吗？”
　　柳韶一听，马上蹦到她面前，开心地说：“我就说嘛，还是小卿卿脾气好，不会随便动粗。”哪知就在他凑过来说话的间隙，怜卿突然迅捷地跳到他背后，趁他不备，一脚踢到他背心，柳韶一个不留神，摔了一个“狗啃泥”。
　　这边柳韶还没反应过来，不禁哀嚎：“小卿卿，你不是说不打的吗？”怜卿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我什么时候和柳公子这么熟悉了？况且我只说了没打，可不代表不踢啊。”
　　柳韶看着她，像看着一个怪物般，啧啧叹道：“哇，想不到小卿卿比我还能言善辩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说道：“哟，这不是棋艺非凡的柳公子吗？怎么现在不下棋了，改摔跤了？”柳韶二人循声望去，正是叶梓仪一众人，刚刚说话的就是叶梓仪。
　　看到叶梓仪，怜卿就有点忍不住想笑了：她和柳韶，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看着他们走近，柳韶一翻身，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很大方地笑着说道：“嘿，这不是看到小卿卿在这里，我兴奋过度，就拜倒在美人的石榴裙下了嘛。”
　　这话一出，怜卿闹了个大红脸，叶梓仪咬了咬下唇，用手指刮了刮脸颊，说：“呸，真不知羞。”反倒是叶梓城表情依旧。
　　为了赶走那一丝尴尬，怜卿赶忙找了个话题岔开去，问道：“叶公子一行这是要去往哪里啊？”叶梓城尚未回答，心直口快的叶梓仪先抢了话去说道：“我们来江州办完事，现在正准备回苏州呢。姐姐这是往哪里去啊？”叶梓城没好气地说：“梓仪，不要乱说话。”又对怜卿说道：“舍妹顽劣，请姑娘不要见怪。”
　　怜卿笑了笑说：“叶小姐活泼可爱，我见了也很喜欢呢。”听她这样说，原本还嘟着嘴的叶梓仪一下子笑了，说：“是啊是啊，我也很喜欢这位姐姐呢。我最崇拜的就是武功高强又行侠仗义的女子！姐姐不仅武功高强，还惩罚大色狼，我最喜欢这样的女子了。”
　　怜卿不禁有点脸红，自己并没有叶梓仪说得那么好。叶梓城见状，就问道：“那，姑娘这是准备去往哪里呢？”怜卿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忙答道：“我也没有具体的目的地，此次出门，只是为了游历。”
　　叶梓城说道：“如此，既然姑娘本就没有具体地方可去，不妨和我们同行，这一段也能互相照应着些。”怜卿一听，有点犹豫，她的性子，不是很喜欢人多的场合，但是，叶梓城又偏偏在她心里有点不一样的位置。一旁被晾了好一阵的柳韶，见状忙说道：“好啊好啊，有叶公子的照应，在江南这一带就可以放心游历了，哈哈。”
　　叶梓城听到他这样说，不禁眉头微微一皱，很想说自己并没有邀请他，但是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看着叶梓城真诚的目光和叶梓仪期待的目光，怜卿想了想，点了点头说：“也好。只是如此，路上要多劳叶公子照应了。”
　　叶梓城微微笑了下，风度翩翩地说：“江湖儿女，当不拘小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