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两生安

11、青梅煮酒 梅庄是一个

　　梅庄是一个小镇，不大，但是很有名。地处长江之畔，这里因为流水的长期冲刷和堆积，天长日久下来，竟无意中形成了一个优良的天然码头，而梅庄上下各百里，再无可驳船的地方，因而梅庄便渐渐成了一个繁华的小镇。
　　此外，梅庄还有名在两件物事上：青梅居和青梅酒。梅庄因无名码头而生，却因为梅花而闻名天下，而那青梅居，则因酿造青梅酒而名动江湖。传说此酒性温而烈，饮第一口，只觉绵远悠长；饮第二口，顿感豪气陡生；饮第三口，则闻琴声而欲剑舞。但凡有了钱的江湖人士都愿到青梅居买醉，而但凡到青梅居买醉的人，莫不是熟知武林轶事者。醒，则仗剑天下；醉，则慷慨激昂。于是，青梅居的一年四季都是热闹的，因为这里一年四季不间断供应青梅酒，也因为这里一直都能听到一些江湖人品评天下英雄侠士的声音。
　　久而久之，这里的“青梅煮酒论英雄”成了江南“人文十景”之一。
　　怜卿和段红绫到这里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青梅居的大厅里已是一片热闹。听段红绫说，这青梅居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前厅招待些许散客，中厅是主要的待客区，后厅供青梅居的一干人居住。
　　前厅很普通，就是几张桌子摆在那里，倒没有特别稀奇的地方。最妙的是中厅，这是一座两层的小楼，很宽敞很阔气，一层的中间，是一副精致的棋盘和两张软垫，以那个棋盘为中心，辐射四周的是上百张长几，每一张长几恰恰能容一人饮酒进食，长几的后面放着软垫，所有的食客需跽坐在长几后面。而二楼是一个个雅间，雅间外面的长廊上，可以俯瞰几乎整个一楼大厅。那些雅间的名字也是极为风雅，倒是挺适合谈比较私密的事情。大厅里几十个侍女在各个长几之间来往穿梭，上身穿白底粉色梅花的半袖，下/身穿淡青色的长裙，一行一走之间袅袅婷婷，且个个长相不失清丽脱俗，为客人引座以及传菜等，不是还传来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整个场景颇为赏心悦目。
　　怜卿在听说青梅居的时候，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没人在这里打架进而毁了这个所谓的名居。在她看来，江湖人一言不合就动手，一直是传统。不过现在她总算明白了，那些豪放的江湖客来到这里后，竟能够不自觉地变文雅起来。因为她和段红绫在一个侍女的引导下，来到大厅内就坐之后，算是见识到了这些江湖客“文雅”的一面。左手边隔了三张长几的一个络腮胡大汉正在和一个着黑衫的老者说话，怜卿听见那络腮胡说：“话说这青梅酒极是难酿，所以很贵，要不然老子，咳咳，在下也不至于一两个月才能来饮一次啊。”怜卿听到这里的时候，默默地忍住了自己的笑意。
　　那黑衫的老者看起来也是个练家子，虽看起来已有五十多了，但是并不显老态，相反能看出他的矫健来。老者此时用右手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文绉绉地说道：“是啊，我等竟也不知这青梅居的老板是谁，这许多年了，这里还是是一如既往地平静而又热闹。”
　　怜卿此时看了看段红绫，后者正在认真地品着茶，好似周围什么都没有。
　　那一日喝完酒之后，怜卿就近找了个客栈，安置下段红绫，自己索性也那里歇了。后来两人又相处了几天，将这长江沿岸的地界都差不多走了一趟，段红绫便执意要带怜卿来这里。怜卿拗不过她，也就来了。
　　起先，怜卿也问过段红绫为什么来这里，段红绫只说她来了之后她自会理解。怜卿便不再执意相问，只是心中终究存了疑问的。此时身处其中，难免会多留心一些身边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物。
　　两人叫了酒菜上来，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侍女上酒的时候，怜卿极是好奇那青梅酒，便见那侍女手上的托盘内，一个精致的温酒器，而后才看到其中的酒壶，亦是极为精致小巧。待得酒上桌，怜卿便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出来，微微仰头，一饮而尽。入口处，只觉得极温和，含着一种清淡的梅花香味和青梅的甘冽味道，待到入喉，口中却似有一柄利剑划过，然则利而不烈，直觉沁人心脾，一刹之后酒入愁肠，又是余味悠长。怜卿情不自禁地赞道：“好酒！”转头看段红绫，却见后者正微笑着举着一杯酒，隔着长几旁边的空位，遥遥相敬。怜卿回以一笑，转头又倒了一杯，回应她的敬酒。
　　慢慢地人多了起来，大厅中也越发热闹起来。怜卿本来平时话也不多，此刻和段红绫分桌而坐，说话不便，索性直接做起了听众。便听到右手边隔了几张桌子的一个中年人对着他的邻桌，一个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说道：“唉，听说了吗？叶家的少主叶梓城啊，这次也到了江州，前几日和漕帮江南分舵的舵主凌石泉见面了。”另一个就说：“可不是，听说他还无意中从一个西域番邦女人的手下救了凌舵主的大公子。”那第一个就喝了一杯酒，说：“这江南叶家啊，和江北邵家一直是实力相当，只是邵家堡现在当家的一直守成，倒是开拓不足了些，所以这邵家管辖江北武林近二十年来，一直未有大的闪失，只是也没有大的进益就是了。而据说邵家的两位公子，一位外出学艺不知所踪，另一位尚年幼不堪重任，而这江南叶家的少主却是雄心勃勃啊，看来江南有超过江北的趋势咯。”
　　怜卿自他们提到“叶梓城”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于是就留心听了下，此刻又听到他们提到江北“邵家”，更是留心了一些。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每次说到中原武林大势的时候，一提到“邵家”，师父便闭口不言，神情萧索，有时甚至突兀地中断话题。怜卿也只是偶尔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一些江北“邵家”的事，这次听到这么多事，连她这个一向不爱凑热闹的人也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这时那第二个人就说到：“是啊，这邵家堡说也奇怪啊，每一代都是兄弟两人，为兄者一般都是文韬武略，颇有一番开创历史的才能，而为弟者虽不是庸才，却远远比不上兄长的才华，若做家主，则守成可以，开辟却难。而叶家虽是后起之秀，近几代家主却是才能不俗啊。若是一直这样发展下去，叶家却是有超过邵家的可能了。”那第一个人就赞同地点点头。
　　须知世事都离不开一个评字，有些事有的人能看清，而另外一些人却很难看清楚，这个时候，能看清的人一般都会沾沾自喜，向那些看不清的人陈述利害。在“青梅居”，有人说，自有人听，说者得意，听者开心，这也是“青梅煮酒论英雄”能进行下去的原因。这“青梅居”背后的老板能抓住江湖人这种奇特的心理，也着实不容易了，这样的人物必是不俗，若是有机会，怜卿倒很想见见。
　　话头一起，立时说的人便多了，大厅里瞬时满都是关于“邵家”“叶家”的谈论声。怜卿想到那个白衣翩翩的叶梓城，禁不住嘴角上扬，倒了一杯酒握在手里，却并不着急喝下去。一时又想到这里毕竟是陌生之地，忙又拉下嘴角，喝了手里的酒，趁机平复自己那太过明显的心情。
　　一时又有人说道：“嗨，说起来，也不知邵家这一代的大公子如今是何光景啊？只听说十多年前，他偶遇一个神秘的世外高手，被其收作徒弟，此后便不知所踪，只不知他若回来了，和当今江南叶家的公子放在一起比，两人谁更优秀了。”便有一人应和道：“是啊，这两人年岁相仿，又分别是南北武林世家的未来继承人，若是相遇，便精彩了。”
　　这些人终究是江湖人，即使在“青梅居”这样风雅的地方，也无法做到一直风雅，或许，能做到尽量不爆粗口，已经是很“雅”了。怜卿暗暗记住了这些人对如今中原情势的分析，毕竟行走江湖，对于武林世家、大家旧事总不能一无所知的。
　　然而就在此时，大厅里有一瞬的安静，很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从面前的美酒佳肴上抬起头来，或从左右争辩的情形中转过头来，都向中厅门口看去。“青梅居”的大厅一向热闹惯了，如果突然安静，人们反而不习惯。只是这不习惯很快变成了释然，因为大家很快就知道了大厅安静的原因。
　　因为他们在厅门口看到了一行人，那为首的一人，正是今天很多人口中谈论的对象——江南武林世家叶家的少主叶梓城。他此时一身黑色绸衫，长身玉立，怜卿忽然有一瞬觉得，外面的日光都比不上他身上散发的光芒。他的身旁，还有一个淡粉衫子的年轻女孩，怜卿隐约记得，叶梓城上次称她为梓仪。他们身后，是五六个穿白衫执长剑的少年，呈众星拱月之势站在两人身后一尺左右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昨晚太累了，没有及时更新，今天补上。嫑问我为什么怜卿喜欢叶梓城，因为有句话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