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两生安

10、把酒言欢 二楼临街的

　　二楼临街的窗旁，怜卿跳下楼前坐过的桌子上，两碟小菜和一壶酒还是那样孤零零的摆在那里。旁边陪伴的，是她那个精致的小包袱。
　　段红绫跟在怜卿身后，袅袅婷婷地走过去，看到桌子上的两道小菜，挑了挑眉，撇撇嘴娇声说道：“本姑娘可不是两道小菜就能打发的主儿啊，妹子你要是请不起我的饭，就提前说了，也免得到时候出丑。”
　　怜卿一笑，温温柔柔地说道：“我请姐姐吃饭，姐姐即是为客，怎会让客人丢脸呢？姐姐先坐就是。”段红绫依言坐下，看着她，笑得妩媚而妖娆。
　　怜卿转头，冲楼下叫道：“小二。”店小二听到叫声，少时便急急从楼下赶上来，依旧笑得殷勤，客气问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怜卿眼睛看着对面的段红绫，却对小二问道：“你们这里有什么好酒好菜？给我们一一报上名来。”
　　那店小二看了看眼前这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女子，便正了正色，说道：“好嘞，二位姑娘听好咯。本店的招牌好酒是二十年的陈酿女儿红。至于招牌菜嘛，那就多了，您二位仔细听，清炖鱼翅，剁椒鱼头，红烧鲈鱼，清蒸鲈鱼，醋溜鲤鱼，鱼肉蒸蛋，鱼头汤，鱼子鱼泡，白切鸡，叫花鸡，烤整鸡，卤鸡脚，上京烤鸭，爆炒鸭舌，蒜泥牛肉，红烧牛肉，清炒牛筋，红烧狮子头，。这只是一部分，我们店啊，最近从西南引进一道压轴菜，叫‘四不像’，说的是啊把鱼骨鱼刺去掉，取精华的鱼肉剁碎，和着糯米和各种调味料腌制之后，装入剖开并清洗好的鸡肚子中，再把鸡肚子缝起来，放入羊腹之中……”
　　不等他说完，怜卿对面的绝色女子——段红绫笑得妩媚，款款开口：“这便够了，就把你刚刚报过的菜，各上一道。”
　　店小二怔怔地看着她，仿佛没听见这个女子的话，他没听错吧？这两个女子看着都瘦瘦小小，能吃得下这么多吗？怜卿微微一笑，转头对着小二说道：“这位姐姐的话，你没听到吗？”
　　小儿这次为难了，支吾了一下，想提醒面前的姑娘不要胡乱点菜，遂鼓足勇气赔笑说道：“二位姑娘，菜自是可以上的，只是嘛，本店小本生意，概不赊账的，这饭钱，您二位看看……”他没说下去，这意思已足够明显了。怜卿并不说话，只是解开包袱，取出钱袋，从里面拿出几锭不小的银子，一一整齐地摆在桌面上，睁着明亮的双眼问店小二：“这些，够了么？够的话，先存在柜上，现在先给我们上酒！”店小二应了一声，笑眯眯地捧着银子下去了，一会儿工夫，就抱过来一坛好酒并两只酒碗，并顺势撤走了桌上早已冰凉的两道菜。
　　怜卿十分豪放地拍开酒坛上的泥封，向段红绫和她自己面前的酒碗里倒满酒，之后拿起自己面前的酒碗说道：“段姐姐女中豪杰，妹子怜卿刚才多有得罪，在此向姐姐赔罪了。”说罢一饮而尽，饮毕还将酒碗翻转给段红绫看，向她示意自己已经喝完了。那段红绫“咯咯”笑道：“好豪爽的妹子！”话是这样说，也拿起自己面前的酒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不多时，菜便一道一道上来了，原本的桌子上摆不下了，那小二将两张桌子并了起来，凑成一道长长的桌子。怜卿本已吃了一些酒菜，此时便没吃多少，而段红绫想来刚刚和怜卿置气，故意点了这许多，此时也没有多吃。两人聊一阵，便喝一碗酒，竟是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怜卿问道：“我听江湖上说，‘五尺毒绫’一向在南疆盘亘，并不常出来南疆地界，怎地姐姐此时竟从南疆到了江南？”
　　段红绫已经有了五六分的酒意，此时看过去，更是绝色倾城，只是从那张诱人的小嘴里，吐出的却是与之很难相符的话语，她右手拍了一下桌子，说道：“妈的，还不是‘情’之一字害人至深！老娘一向自诩狠毒，哪知栽在一个男人手里，我掏心挖肺地对他，恨不得把天下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了他，哪知他最后却为了一个长相普通又不会丁点武功的女人跑掉？”
　　她这样说的时候，有眼泪从眼角流下，却并没有弄花她精致的妆容。段红绫的名声其实一向不太好，倒不是她有多歹毒，而是此人性情着实乖戾，亦正亦邪，忽正忽邪，人们完全无法从她身上找到一条能称之为“原则”的东西。
　　江湖传言她师承神秘，小小年纪便已内力深厚，一根红绫闲时做了装饰，若是对敌时，便是很多锋利刀剑也比不上的利器。据说有一次，她路遇一伙强盗抢劫一个商队，还糟蹋了一个姑娘，她竟一直冷眼旁观，后来那姑娘羞愤不已，自尽而亡，然而第二天，那伙强盗便被发现赤条条死在那姑娘的墓旁，每一个脸上都被划了十字。还有一次，一伙山贼袭击一队前往岭南的商旅，她二话不说结果了那群山贼，然而那队商旅中有人好了伤疤忘了疼，竟开始对这个有着倾城之色的女子出言不逊起来，结果这些人后来被发现死在官道上，嘴巴上全是被针线缝合起来的伤口。于是，从那时开始，段红绫便慢慢在江湖闯出了名声，尽管这名声并不怎么动听。昔日怜卿跟着师父在西域游荡的时候，师父曾细细讲过当今武林的一些名人，想来师父那时候并没有想过，怜卿有一天真的会遇到这个女人吧。
　　人人都说，这“五尺毒绫”惹不得，那个女人，绝对有本事让你在前一刻笑得欢腾，下一刻哭得凄惨。所以此刻怜卿听到这个故事时，不免有些惊讶，看了一眼段红绫。段红绫接着说道：“我只是个女人，终究逃不开“情”之一字。我爱上的男人，不涉江湖，不懂武功，而我恋上的，就是他远离江湖的那份纯真。他诗书满腹，翩翩风致，我为了他放下身段，不理江湖事，反而洗手做羹汤，并处处克制自己的脾气。而他，嫌我说话粗俗难听，嫌我一个女人家爱喝酒打架，嫌我不够温柔贤惠。我那么爱他，所以我告诉自己改变，可是在我还没完全改变的时候，他和一个长相平凡的女人跑掉了。我追上他的时候，他护在那个女人前面，说‘红绫，负了你的人是我，你冲着我来吧。要杀要剐，你冲我一人来，不要牵连到瑶儿。’哈哈，哈哈，他明知道我那么爱他，为了他，舍弃了一切，我怎么会杀他呢？那时我心死如灰，让他们离开，自己这才只身北上。”
　　后面的话段红绫没说，但是怜卿也能猜到，一个被爱情背叛了的女人，该怎么才能继续活下去。凌大少拦住段红绫的时候，怜卿看到了她眼底浓浓的杀意，所以她拦下了段红绫，救下了凌峦，却是因为叶梓城的缘故。想到这里，她终究开口：“段姐姐，那些男人虽可恶，但罪不至死啊。”段红绫仿佛听到了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一样，说：“罪不至死？你可知你方才救下的凌大少，欺负了多少无辜的女孩子？难道你也信江湖上的传言？”她的表情已转为严肃。
　　怜卿一怔，暗忖自己并没有说太过分的话吧。段红绫却接着说道：“我所杀的，全是该杀的男人，他们一个个放下家里的糟糠不管，却口称自己对我多么喜欢，这样的男人，留着也是渣滓！”
　　怜卿的心肝不由得一颤，忙岔开话题：“姐姐吃菜吧，看这些菜都快凉了。”段红绫看着她打圆场的样子，勉强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眼神黯了黯。在怜卿十八岁的生命之中，她一直和师父在西域游历，而师父并未表现出对任何一个男人有情意，故而，怜卿也并未对任何一个男人有那么强烈的爱，强烈到，由爱生恨。只是此刻，怜卿不懂段红绫，段红绫又何尝懂怜卿？
　　两个人很快喝完了那坛酒，段红绫已是醉醺醺的了，怜卿倒是没喝很多。段红绫醉意浓浓，咕咕哝哝说：“今日得与妹妹把酒言欢，很是畅快啊！”怜卿哑然：这算是言欢吗？
　　怜卿拿起包袱，扶着段红绫去结账的时候，那上了年纪的掌柜退给了她两锭银子，并恭敬地把她送出门外。离开之前，怜卿不忘吩咐：把桌上的剩菜送给街角的乞儿们。那老掌柜满口答应。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看了以前自己写的东西，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写了几十万字了，可是大多都是短篇，这一篇也不长，只有十几万字。希望自己能慢慢更新出来，和大家分享我脑海里的故事吧。感谢前来观看点击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