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桃花一处

10、相见不知情

　　不知走了几日，夜未央已无力去管，原以为最疼自己的皇上竟然是杀害家人的凶手，多么讽刺，还有永怀，又为什么要瞒着她，街上路过的人一个都不认识，原来不让她轻易出宫的理由就是害怕民间有知情的，害怕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想必这里离皇宫已经很远了吧，距离远一些，就可以让心中的痛减一分，她明明就知道这样的感觉是错觉，面对皇帝，她手中的剑怎么也刺不下去，真是可怕，看来麻木了，连家恨也没有勇气报。
　　“让开！让开！马受惊了，让开！”一个骑着马的人从街道那头狂奔过来，不断大呼着。街上的人听见这样的呼声纷纷避让，而深陷心灵痛苦的夜未央却并无察觉。
　　“让开，快让开！”
　　眼看着就要撞上夜未央，人们都大惊失色，骑着马的那人更是措手不及，突然从旁边闪过一个身影，那人一把抱起夜未央一旋身，马儿带着风就飞奔了过去，未央和那救人的人都安然无恙。
　　“姑娘，你没事吧？”那人问。
　　“没事。”夜未央已经反应过来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却并没有后怕的感觉，“谢谢这位公子相救，敢问公子叫什么名字？”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在下叶泽。”
　　“夜？哪个夜？”她突然激动了起来。
　　“树叶的叶。”夜泽依然用的假名。
　　“哦。”她有些黯然。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夜未央。”
　　夜泽一怔，嘴唇哆嗦着，他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未央，妹妹未央？他忘了该怎么继续下去这样的普通对话，他的妹妹平安无事地现在他的面前，曾经一度认为一无所有的他突然得到了一生至宝，妹妹，他几乎要说出口。
　　“叶公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夜未央看着他奇怪的表情有些疑惑。
　　“没有，请问你姓的夜是夜晚的夜吗？”夜泽语气压抑着激动。
　　“嗯，你怎么知道。”
　　“猜的。”夜泽说，“不知姑娘从哪里来。”
　　“哪里来？”夜未央苦涩，“我也不知道……”
　　“我看夜姑娘有些疲惫，不知愿不愿意同我回客栈，给你开一间房休息？”
　　“我可以相信你吗？”
　　“完全可以。”因为我是你哥哥这半句话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夜未央看着夜泽，微微点了点头，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值得骗的了，无妨。
　　坐在客栈房间的床榻上，未央也无法平静地去欣赏窗外的景色。而夜泽却在犹豫该不该说出自己就是未央的哥哥，想了很久，还是不要说好了，毕竟自己隐姓埋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仇，虽然他知道这个仇很难报，而且他也不想未央卷进事件中去，毕竟是他失而复得的妹妹。
　　“你现在住在哪里？”夜泽问坐在桌子对面的未央。
　　“我没有家。”她回答。
　　“没有家？”他心中一痛，没想到自己的妹妹竟然会无家可归。
　　“你以前的家呢？”夜泽的声音几乎颤抖。
　　“我以前的家？”她的泪水忽地就滑落了，“哪里来的家，都被仇人杀了！”
　　他一怔，据他所知，皇帝可是维护得好好的，几乎听不到关于夜家的任何消息，未央又怎么会知道。
　　“最可悲的是，我竟然下不去手报仇……”她捂着脸就哭了起来。夜泽很想抱抱她，可是他却僵在了那里，双腿就像生了根一样。他又要用什么身份去安慰她呢？既然妹妹下不去手，只好自己下手了，况且他也不想唯一的妹妹沾染上任何血腥的东西，因为她是那么美好。
　　“你，打算去哪里？”夜泽终于问出了口。
　　“去哪里？”她带着泪珠的眼睑垂下，“可能会去飏禹国。”
　　“飏禹国？为什么要去那里？”
　　“我觉得有一个人也许可以保护我，可是……”
　　“那个人是谁？”
　　“算了，去了再说吧，那个人我应该是不能够见到的。”
　　听她这样说，夜泽就更加疑惑了，飏禹国的人，还不能轻易见到，不是王孙贵胄就是皇室成员……不过这样也好，没有妹妹在一旁让自己担心，就能更加一心一意地报仇，既然是势力大的人就可以放心，只是看来自己得亲自带未央去，不然他实在不放心。
　　“就你自己去吗？”
　　“嗯，就我一个人。”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这样太麻烦你了，你救了我的性命，还要一路陪我……实在是不妥。”
　　“你误会了，我只是去见我的老朋友，正好同路。”
　　“哦，真的吗！”
　　“骗你干嘛？”
　　“太好了，这样就有伴了。”她终于笑了。

　　顾昔昭这几日有些不安，玉尤刚回来就给他传了暗信，说夜未央知道秘密以后与种洵大闹一场，刀剑相见，结果放弃复仇后离开了皇宫，现在已经下落不明。未央……他的心开始下沉，然后狂跳，这是紧张的感觉吗？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若是她遇到危险怎么办？恍惚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寻常，这是怎么了？顾昔昭摇了摇头，夜未央怎么样关他什么事，可是为什么一听到种永怀要娶未央就……难道……不会的，他可是城府极深的顾昔昭。他轻轻地哼了一声，要成就大事就得韬光养晦，急躁不得。
　　“听说今日太子爷和皇上争论起来了。”
　　“真的吗？”
　　“你怎么知道？”
　　“听皇上的贴身宫女说的。”
　　“啊？不会吧。”
　　顾昔昭无意中就听见了这两个宫女的对话，他的眉头紧了紧，目光开始深沉了起来，本来想回寝宫的他转身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太子爷，五殿下在外面，说是上次的棋没有下完，现在来想找你继续下棋。”侍女禀报了顾准。
　　“五弟？”顾准想了想，说，“让他进来吧。”
　　“是。”
　　只过了一会儿，顾昔昭就来到了顾准的面前。
　　“来人，布棋局。”
　　于是侍女们布好了棋局，顾昔昭和顾准坐在对面，一人执黑子，一人执白子。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顾准吩咐。
　　“是。”
　　很快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二人。
　　“五弟今日来找我想必是知道了我与父皇争论的事。”
　　“我实在不知为什么你要与父皇争论。”
　　“不提也罢。”
　　“顾息这次可捡了一个大便宜。”顾昔昭说。
　　“我也知道这次是我的失误。”
　　“其实我很想帮助大哥登上一统之位。”
　　顾准惊讶，“五弟……”
　　“所以希望大哥以后做事能与我共同协商。”顾昔昭目光如炬。
　　“好。”
　　“现在我们下的棋是一盘大棋，必须要步步为营！”顾昔昭看着顾准。
　　“我们有把握胜过顾息吗？”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若是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做事不能太过瞻前顾后，但也不能太过急功近利，这样的分寸很不好掌握，一有不慎，满盘皆输！”
　　“这是自然。”顾准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今日我与父皇争论的事其实是该不该挖沟渠。”
　　“你的意见是应该挖沟渠。”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然后父皇就说我的目光有些短浅，而且考虑不周。”
　　“目光短浅倒不至于，但是你的确考虑欠周。”顾昔昭说。
　　“其实我后来想了想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挖沟渠是一件很耗费人力物力财力的事，对于我们来说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决定的。”
　　“对，你想的没错。”顾昔昭想了想，说:“你还差的是怎么弥补这样的耗费的漏洞。”
　　“弥补？”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顾昔昭说。
　　顾准恍然大悟，看着顾昔昭，说:“五弟真是远见卓识，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只是你不能贸然行动。”
　　“我也是这样想的，若是我去找父皇说的话，他反而会不高兴。”
　　“的确，父皇喜欢快速解决问题，在遇到问题时能立刻想到办法是他最赞赏的。这个还得由我出面。”
　　“由你出面？你打算怎么说？”
　　“到时便知。”
　　接连过了几天，顾昔昭才来到了皇帝顾郯的寝殿。
　　“昔昭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顾郯问。
　　“前几日，儿臣听闻大哥的苦恼，于是和他一同想了解决之法，今日儿臣特地来汇报。”顾昔昭行了一个礼。
　　“好！那就快说吧。”
　　“对于父皇问的挖沟渠的问题，我觉得太子说得不错，想要长久解决庄稼问题，挖沟渠是必然的，但是这样又十分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可是若是将这些都用其他方法补起来就好办了。儿臣觉得在挖沟渠的同时，可以适当地在各地加收一些赋税，正所谓积少成多，这样就大概可以填补上了。至于父皇担心的昱昶国来袭，儿臣可以这样认为，因为当过质子，所以有些了解，因为几个大臣的势力抗衡，一直僵持不下，所以种洵不会随意下旨来袭，因为皇权收到了约束。若是他执意下旨，我们也有应对之策，因为之前说过的加收赋税，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募兵，而那些家庭便可以不用增加赋税，这样应该可以吸引很多人，自然就可以防止所有因素。”
　　“哈哈哈！好！”皇帝顾郯拍了拍手，“不错，你有几分天分。”
　　“父皇谬赞，这大多是由太子想出来的，儿臣只是照说罢了。”顾昔昭仍然面不改色。
　　“太子？”顾郯疑惑，“好了，你退下吧。”
　　“是。”顾昔昭行了一个礼就转身走出了寝殿。
　　而顾郯却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昔昭，表情意味不明。
　　“父皇。”顾息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都听见了？”顾郯语气稍微有些冷淡。
　　“当然，儿臣觉得五弟还真有两下子。”他的目光开始深沉起来。
　　“行了，今日朕也乏了，退下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