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医天下》青青小希

5、不允许

　　领头的就是刚点的采水，剩下的五人分别介绍自己。
　　“奴家采雨，见过公子。”“奴家采桑，见过公子。”“奴家采月……”“奴家采云”
　　最后站着的人等其余人介绍完了，才开口：
　　“奴家夏秋，见过公子。”
　　叶落槿闻言，特意看了那个叫夏秋的小倌一眼。原因就是其余人都以采字开头，唯有他不同。
　　这一看，便愣住了。绿竹馆的小倌大多穿着艳丽，脸上还涂抹脂粉，夏秋却只穿了一件极简单的白色衣服，一张不施粉黛的脸干净漂亮，一尘不染的样子让人产生了莫名的追求欲望。
　　采水见叶落槿的眼神被夏秋完全占据了，心里满是嫉妒。他故意掩唇一笑，说：“叶公子好眼光，夏秋是这里的头牌，很多人千金求一夜也不能如愿以偿。今天叶公子到来，是这里最大的贵客，所以将头牌都为你领来了。”
　　夏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长长的羽睫在脸上投下两个扇形的阴影。
　　叶落槿无论是去染脂楼，还是去绿竹馆，都不是真正的找人做陪。他的目的只是将邪派的名头坐实，才来风月场所做做样子。他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可以配合他做样，不会漏馅的人。
　　今天看见夏秋，叶落槿觉得自己找到了那个人。
　　绿竹馆头牌，却是一幅一尘不染的干净模样。且看他行事的方式，必定也是个时务的人。他看夏秋顺眼，也不至于难为自己。
　　叶落槿赏了其余五人每人一些银两，叫他们先出去。那几人虽有不甘心，但也知道姿色不如夏秋，再说还拿了银子，倒也利索的退了下去。
　　等包厢的门都关上时，夏秋走上前为叶落槿倒了一杯酒，双手捧着杯子往他嘴里喂。
　　“你好像不情愿。”叶落槿挑了挑眉头，“伺候人时哪有这样僵硬且面无表情的？”
　　夏秋顿了顿，然后淡淡地看了一眼叶落槿：
　　“那我们直接去床上吧。”
　　“在床上你就能伺候好我？”
　　“奴家学习了一些技巧，可以用来伺候公子。”
　　叶落槿笑了一声：“可我不想你伺候。”
　　见夏秋的脸色有些疑惑，他便将自己的条件说了一遍。
　　夏秋静静地听着，末了，点了点头。他虽不明白为什么要装作共度春宵，但叶落槿承诺他陪自己演戏的这段时间里不用再接待别的客人，对于夏秋来说，这是一个划算的交易。
　　待叶落槿离开绿竹馆后，流言一下在城中传开。妖医倾心绿竹馆头牌夏秋，掷千金特为美人赎身。
　　别人口中的一掷千金或许只是夸张，但叶落槿真的给了绿竹馆千两黄金。虽然绿竹馆的老板极其不愿意把招财树拱手让人一段时日，却也害怕妖医的名头，只能自认倒霉。
　　流言自然也传到了严萧和叶兴文耳中，严萧自然嗤之以鼻，叶兴文却不知在想什么，眼底有些幽深。
　　“怎么了？”严萧握住叶兴文的手问。
　　叶兴文立刻换上温润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事的。”
　　严萧将他揽入怀中，温柔地说：“有这样一个哥哥不是你的错，你别再多想了，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怀中的人乖巧的点头，严萧眼底的温柔更深了几分，他又想到什么，说：“我想起你小时候受罚被关在偏院里，总难受得翻腾。我那时眼睛虽看不见，却每天都抱你，你还记得吗？”
　　叶兴文随意应和一声，把脸埋在严萧胸口，温柔的脸浮现一丝狰狞。
　　绿竹馆内，叶落槿刚离开后，夏秋就回房中休息。路上碰见了采水一行人，擦身而过时，几句难听的话飘入耳中。
　　“都是干这个的，装什么矜持。好像自己有多干净一样，还不是和我们一样，早被无数人睡过了。”
　　“你懂什么，现在人们都稀罕这样的，咱们可是学不来。”
　　夏秋默默走回到房中，关上门，贴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上，眼中满是泪水。
　　叶落槿回府后，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早晨呆在药房里，下午处理府中事务，晚上去绿竹馆找夏秋，假装春宵一夜。
　　半个月后的早晨，叶落槿正在配制麻沸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他曾警告过下人，不准在他试药时打扰，现在却又人敲门，心中自然不快，走去猛地将门拉开。
　　一头大汗的八宝站在门外，脸上的神情有急切，还有那莫名的心疼，他断断续续地说：
　　“公子……严盟主和叶兴文要成亲了。”
　　叶落槿只觉得脑中哄的一声，然后一片空白，手中拿着的瓶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无措地看着八宝，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
　　八宝看着叶落槿的样子，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他一边强忍泪水，一边继续说：
　　“就在……三天后，青松门贴了喜报出来，江湖上已经传开了，会有很多人参加喜宴。”
　　本来江湖中对这样断袖之事是不认可的，但成亲的两人一个是众人敬仰的叶神医，一个是惩恶扬善的武林盟主，人们对于这件亲事还是很认同的，一片恭喜的声音。
　　八宝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眼泪，一边流泪，一边担忧地看着叶落槿，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公子……”
　　叶落槿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的脑中只剩一句话：严萧要和叶兴文成亲了。
　　他不允许，绝不允许。
　　严萧是他这个活在阴暗中苟延残喘的人唯一的光了，失去这道光，他就万劫不复了。
　　叶落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院子里，身边爬满老鼠和虫子。每天被人强灌下不同的药水，有毒药，有解药。
　　他忘了怎么说话，忘记了怎么高兴，怎么生气。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他灰暗空洞的心才恢复了一丝生机。相依为伴的日子里，他照顾暂时失明的他，他给他讲外面的事，他被灌药后，他摸索着将他抱进怀里，温柔的安慰。
　　离别那天，他说：“我马上回来找你，你等我。”
　　叶落槿等了十年，也没有等到他。
　　严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