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医天下》青青小希

4、记忆中的样子

　　往后几日，叶落槿日日泡在冰泉中，他体中的剧毒是烈性的，只能借助冰泉入骨的的寒意抑制。
　　每次将全身浸泡在浅蓝色的泉水中，刺骨的冷便顺着血液流走，皮肤表面都结起一层薄薄的冰霜。体内的剧毒又在肺腑中发作，体内如被火点燃一样。
　　叶落槿幼时中过奇毒悠艼，此毒不伤人性命，却也无药可解。平时不会对人体有任何影响，只是每月月初都会发作一次，发作的时候，中毒的人将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疼痛。
　　悠艼毒虽毒性阴狠，却有一个好处。中毒之人无论再中什么毒，此毒都可以抵消再中之毒的部分毒性。
　　悠艼草万年难见，就算有人能有缘看见，也俱都会敬而远之。
　　而这样难见的悠艼草，在几年前被煮成药汤灌进了叶落槿的肚子里。
　　这也是为什么念剑中毒后几乎没命，而叶落槿将他的毒转移到自己身上后只是虚弱不堪的原因。

　　冰泉的上方弥漫着浓浓的白雾，叶落槿从泉水中站起来，拿过一边的软巾擦拭身上的水。等把身上的水擦干后，他穿上八宝准备好的长袍，准备回房间休息。
　　白雾缭绕中，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人影。叶落槿站定看了看，就认出了来人，想绕过他走出去。那人却突然将叶落槿提起，扔到冰泉旁边的玉床上，身体也随之压了上去。
　　“鸾清风！”叶落槿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起来！”
　　鸾清风将薄唇贴在他雪白的颈间，暧昧地厮磨，然后顺着脖颈一路上亲吻到耳朵。
　　叶落槿挣扎了一会也没有逃脱，索性就不动了，由着鸾清风胡闹。
　　鸾清风舔了舔身下之人小巧的耳垂，眼中是说不明的情绪，一双手想要去解他腰间系得松垮的腰带。
　　感受到腰间摸索的手，叶落槿脸色一黑。
　　“够了！”他猛地按住鸾清风的手。鸾清风微微用力，将他的手反握住，轻笑一声，然后慢慢从他的身上滑了下去。
　　叶落槿终于能站起身来，他将衣摆抚平，又把腰带系紧。鸾清风递给他一条干的毛巾，他接过来拧干头发上的水，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柔软的墨色发梢滴落。
　　鸾清风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泛起奇异的感觉。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开口，嗓音有些低沉：“这次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叶落槿顿了顿，继续用毛巾拧一缕头发，沉默不语。也不算奇怪，江湖中有很多鸾清风的眼线，打听事情很容易。
　　“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个武林盟主，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感情不是为所欲为的借口，不是单方面的牺牲。我认识的叶落槿是一个肆意潇洒，无拘无束的人，不是现在这个伤害自己的傻瓜。”
　　叶落槿低着头不语。他知道鸾清风说得句句在理，那天牺牲自己去医治一个不认识的武林前辈。严萧说着请求他，但眼里一直是厌恶和不屑，自己完全是自讨没趣地做赔本买卖。
　　“你若能早点想明白，就能早点解脱。”鸾清风语气严肃。
　　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想明白了，从在那冰冷的牢笼中遇见他起，严萧就不可能是他叶落槿放得下的人了。
　　黑暗中的囚徒，若是能抓住一点光亮，就不会再放手。
　　鸾清风看着叶落槿沉默的样子，心情复杂，他记忆中那个一身红衣，耀眼又潇洒的叶落槿，心里也许不再无拘无束了。
　　他是邪教教主，江湖中人人痛恨的十恶不赦的魔头。从小到大，都在学怎样心狠手辣地去抢夺自己喜爱的东西。最后什么都得到了，却惹得一手血腥。
　　自古以来邪不胜正，他早就说好了准备，迟早有一天，会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头颅落地。
　　他的血液里天生就流窜着血腥，但叶落槿不同。若是打个比方，自己就是生在阴暗中的厉鬼，而叶落槿却是被生生扯进阴暗中的生灵。
　　终于，在经历了一段长长的沉默后，叶落槿轻笑着开口：
　　“我一直都是我自己。”
　　是吗？鸾清风在心里默默地想。但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个和往日一般的的笑：
　　“那最好。”
　　“好了。”叶落槿把头发拧干了，随手将毛巾搭在玉床上，“你要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等等，还有一件事。”鸾清风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冰玉丸，你每天泡冰泉的时候服下一粒，我帮你运功解毒。”
　　他看见叶落槿不解的表情，又解释道：“你中的毒本就是邪教炼制的，虽说毒性剧烈，但也有解的办法。只是这办法从没人用过，因为一般人中了这种毒不过五天就七窍流血死亡，武功卓越者也不过两三周的时间。而服下冰玉丸练功逼毒至少需要二十五天。”
　　叶落槿轻轻笑了笑：“这算什么解药。”
　　他看了一眼鸾清风，收住了笑容，真挚地说：
　　“无论如何，谢谢你。”
　　鸾清风哼笑：“谢什么，我们是什么关系？”

　　一个月后，叶落槿和八宝离开了琉霜殿。颠簸的马车上，八宝正在为叶落槿按摩肩膀。
　　叶落槿躺在八宝腿上，闭着眼休息。八宝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公子，我们下山之后要做些什么啊？”
　　“先回府中处理些事情。”
　　“然后呢？”
　　“然后去染脂楼。”
　　八宝噎了一下，默默地闭上嘴巴，一心一意地为自家公子按摩。
　　叶落槿想了一下，又改变了主意：
　　“我们这次不去染脂楼，去绿竹馆。”为了做戏做全套，他不得不和那些女子身体接触，心中实在是不喜。这次去绿竹馆找一个人，能长期假装陪在自己身边。
　　“咳咳咳咳……”八宝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不停地咳嗽。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颤抖着嗓音又问了一遍：“去哪里？”
　　“绿竹馆。”
　　……
　　原来没听错。八宝继续为公子按摩，手下却失了准头，叶落槿被他重重地捏了一下，疼得嘶地叫了一声。
　　八宝吓了一跳：“公公公子，我……”
　　叶落槿打断他：“没事的”
　　八宝松了一口气，手下却再不敢太过用力，小心翼翼地控制力道。他一边按，一边想，公子居然要去绿竹馆，那可是要点小倌作陪的地方。公子可从来不会去那种地方的呀……或许只是单纯的聊天喝茶……
　　没办法说服自己怎么办。
　　日夜赶回府中，叶落槿匆匆处理了一下这一月的事情。
　　好在府中的人都很忠心，即使没人监督，也认真的完成自己的任务，所以叶落槿处理起来较为轻松。
　　八宝正帮着安排事情，就听见陈管家有事禀报，便先带着陈管家去见叶落槿。
　　“公子，武林盟主严萧一个月前派人送了一万两黄金到府上，该如何处理？”
　　叶落槿正在宣纸上写字，闻言停下来思索了片刻。
　　“拿一部分出来去皇市上买些稀有的药材，剩下的先存起来。”
　　陈管家恭敬地应了一声。
　　“还有，这月让府中每人多领一两银子，你多领三两。这个月你们都辛苦了。”
　　陈管家心中一喜，又应了一声后就退了下去。
　　叶落槿提笔继续书写，八宝见他手边没有多余的宣纸了，便想从旁边的书柜里再取一沓出来。
　　“不用了。”叶落槿制止住他，“我写完这一张府中的事就差不多处理完了。”
　　“公子可要用膳？”八宝问。
　　“我们去绿竹馆，那里也可以用膳。”
　　八宝：“……”
　　他以为公子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
　　“好了！”叶落槿放下毛笔，把写好的宣纸晾在柜子上。
　　“八宝，走了。”
　　“是。”八宝苦着脸应道。
　　两人坐马车来到绿竹馆，刚一下马车，一个翠绿色的身影就飘了过来，还带着阵阵香风。
　　飘来的男子长得精致漂亮，脸上擦着粉，一双杏眼含情脉脉地看着叶落槿，还逮着时机朝八宝也抛了几个媚眼。
　　八宝：“……”
　　叶落槿看了那个男子一眼，勾了勾唇角。那男子很快就认出了叶落槿，倒也没有声张。毕竟绿竹馆是江湖上最有名的小倌馆，与染脂楼齐名，训练出的小倌都极有眼力，知道哪些是有钱的，就拼命献媚。至于正派邪派，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翠绿衣服的男子为叶落槿和八宝带路，纤细的腰肢扭来扭去。八宝觉得他快要把腰扭断了。
　　“奴家叫采水，叶公子若是瞧得上我，可以叫我作陪。”采水边走边介绍自己。
　　叶落槿看着采水妖媚的样子，心中其实没多大欢喜。这些男子虽然长相漂亮，行为也有女子的味道，却勾不起叶落槿一点兴趣，就像染脂楼那些女子一样。可他还是假装受用的点了点头：
　　“一会儿你就来陪我，再叫上几个这里最好的。”
　　采水将叶落槿领进包厢，上了茶水和吃食，过了一会儿，六个风格各异的漂亮男子鱼贯而入。

作者有话说

　　（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