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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美人难过英雄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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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宝咽下所有的话,只是深深看了叶落槿一眼,就先离开了房间。叶兴文和严萧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随着八宝离开了。
叶落槿从随身带的木箱中取出药材,又把腰间别的匕首抽出。
他突然顿住了,神情有些颓废。
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世人认为医者是无所不能的,尤其是医术高明的医者。但医者不过也是一介凡人,他们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有时,治好一个病人,医者付出的代价无法衡量。
比如现在,答应要治这个垂死的人,唯一的方法就是将他身上的毒转移到自己身上。此毒阴狠至极,对身体的损伤是极大的。
他叶落槿是谁?人们口中祸害天下,丧尽天良的妖医,哪有这舍己为人的品质。
他被天下人唾骂,即使医好这所谓的正派前辈,牺牲自己,世人依旧厌恶他,严萧依旧不会改变对他的看法。
别说黄金万两,就是将全天下的金银全给他,他也不会去治。
可不知为何,看见严萧要替叶兴文下跪时,他的心就如被利刃狠狠划过一般疼痛不已。意识如同被剥离一般,就那么答应了下来。
现在没有机会去后悔了。
叶落槿深吸一口气,将内力注入匕首,划开小臂。他在念剑的小腹处扎上十根银针,催动内力。黑色的雾气顺着银针袅袅而上,叶落槿将它牵引至自己流血不断的伤处,黑雾勾住血丝,顺着伤口钻入。一缕缕黑雾开始时只是缓缓地钻,到后来却越来越快,伤口周围也开始变黑发脓。
叶落槿的脸色逐渐苍白,嘴唇变得乌黑。
终于,最后一缕黑雾也钻了进去,叶落槿挥手震落银针。他往小臂上洒了一些药,伤口瞬间愈合了,只留下一块狰狞的黑色疤痕。
叶落槿张开双手,看见手心里呈现的黑色斑点,又将手轻轻合上。
他将挽起的衣袖放下,遮住狰狞的疤痕。喉咙中的满是血的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不禁跌坐在椅子上缓了许久。
等把凶猛的毒性暂时压住时,已过了半个时辰。叶落槿依旧脸色惨白,嘴唇倒是恢复了些颜色。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然后对门外喊了一声:“八宝!”
门外的八宝迅速跑了进来,有些慌张地上下打量着叶落槿。叶兴文和严萧也紧接着走了进来,前者迫不及待地去念剑前辈的床前察看。
三个时辰前还奄奄一息的人,现在已经正常地喘息,原本蜡黄的脸色也微微好了些。
叶兴文又为他诊脉,末了,惊喜地说:“前辈的毒解了,脉象也平稳了!”他扬起唇角,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灿烂笑容。
严萧见他欣喜的样子,表情柔和起来。
一旁的八宝站在叶落槿身边,神色很是着急:“公子,那样的毒你是怎么解的?你快让我看看,有没有事。”
叶落槿身体不适,浑身虚软没有力气,后背上都是冷汗。看着心急的八宝,他心头滑过一丝暖意,强打起精神,安抚地拍了拍八宝的肩头。
“严盟主,这人的病我治好了。你也要说话算数,把黄金万两送去我的府中。今日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叶落槿吩咐八宝带上自己的木箱,想先行离开。
他现在有些坚持不住了,若是呆久了一定会被看出来。严萧厌他入骨,保不准会不会一除为快。
“慢!”严萧叫住了他:“你给前辈解了毒,但药方还没开,先把药方开了再走。”
叶落槿顿了顿,然后接着往外走:“不过是些调养身子的药,任何医生都能开。我只收了治病的钱,可没收开方子的钱,你随便找个人一开就好了。”
一旁的叶兴文脸色变了变,什么叫随便找个人一开就好,自己难道不是医生吗,还是说在叶落槿的眼中自己就根本不值一提?
严萧闪身到叶落槿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开药方!”
八宝见状气得头晕,大声说道:“公子刚为人解毒,身子乏了,都说了养身子的药方谁开都一样,你怎么还要缠着公子不放!”
严萧冷笑一声:“他的德行是什么样的,我们彼此都清楚。念剑前辈若是吃了别的医生开的药,说不定情况会恶化,他却可以借不是自己开的药而逃脱干系。今天必须让他自己开药,这样也算是给大家一个安心。”
八宝小脸漆黑,真想要挥出自己瘦小的拳头砸严萧那张可恶的脸,一旁的叶落槿却淡淡地开口:“我看严盟主不是想要我开药方,而是想趁现在我疲惫之时困住我,然后一除为快。”
严萧脸色也黑了起来,问他:“我是这样一个卑鄙小人吗,趁人不备时下手?想除你也是在正邪两教正式交锋之时,现在我只要你把药方写完。”
叶落槿没再接话,随手从怀中摸出一瓶药,反手扔给严萧:“那就吃这个。”
严萧接住药瓶,转身就想走。叶落槿站定了两秒,突然上前扯住他的衣领,在他猝不及防时将失了色的唇贴在他的唇上。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听见砰的一声,叶落槿被严萧狠狠地甩在了墙上。他终于忍不住哇地吐了一口血。
严萧气得浑身颤抖,大声斥道:“这世上怎会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人!”他担忧地看向叶兴文,叶兴文的脸上果然有些阴沉。
“公子!”八宝惊呼一声,飞奔过去扶起叶落槿。叶落槿嘴角挂着血丝,衣襟上也占了一滩血。八宝扶着他,眼泪差点要掉下来,只想今天与那两个混蛋拼命。
叶落槿干呕几声,抬起袖子擦了擦嘴,然后勾了勾唇角:“八宝,走了。我也不算吃亏。”
八宝闻言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两人没走出几步远,叶兴文突然在他们背后喊道:“哥,你从小就喜欢与我争抢,以前但凡是你看上。我无论多喜欢都让给你。可是我今天要和你说清楚,严萧绝对不会被你抢走,这是我从小到大唯一不会妥协的事。”
叶落槿仿佛没有听到他说的话,由八宝扶着离开了。
身后的话语穿进耳中,尤其是严萧最后那句这等恶人早除为快,他更是听得真真切切。心下一片荒芜。
坐上马车,八宝问叶落槿:“公子,我们尽快回府吧!”
叶落槿摇摇头,声音有些嘶哑:“去琉霜殿。”
八宝先是吩咐车夫,然后扶着叶落槿躺在马车的座椅上,拿出一块软巾为他擦拭唇边残留的血迹。
叶落槿有些昏沉,迷迷糊糊中,他在想,刚才为什么要亲上去。严萧骂他不知廉耻,他确实是,但他不会后悔。
叶兴文其实没说错,从小到大,自己总与他抢东西。或许是报应,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却被他抢走了……
琉霜殿藏匿在深山中,少有人知道具体的位置。赶车的车夫是自己的人,一路快马加鞭,不停赶路。
叶落槿用了三天的时间慢慢调理,勉强将毒压制在体内。
过了大约一周时间,马车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下。叶落槿没要八宝扶,自己走下了马车,走进山洞。
山洞不长,只是越走越窄,到最后仅能容一人通过。叶落槿脖子上戴了一颗夜明珠,此时在黑暗的山洞里发出幽幽的白光,八宝紧紧跟着叶落槿,脚下打滑了好几次。
前方发出丝丝亮光,叶落槿刚走出山洞,就被一个人搂住肩膀。
“喂!”八宝在后面大叫一声:“不要随便搂我家公子啊!”
搂着叶落槿肩膀的人是琉霜殿殿主鸾清风,而琉霜殿正是与江湖所有正派对立的邪教。
叶落槿想拍开搂住自己的手,无奈鸾清风的劲太大,他没办法挣脱,只能暂且作罢。
鸾清风将叶落槿又往怀里带了带,然后对八宝露出一个笑容。他的五官如刀削般深邃英挺,与严萧比起,却多了几分邪气。
“你家公子可是我的人,自然随便搂。”鸾清风笑着说。
“你够了。”叶落槿推了他一把:“我找你说正事。”
鸾清风没有放手,他想把叶落槿抱起来。叶落槿看出了他的想法,往他脚上狠狠一踩,鸾清风吃痛,不得不将叶落槿放开。
几人一起走进琉霜殿,鸾清风吩咐手下带八宝先去休息。
等八宝走了后,鸾清风斜躺在大殿的楠木椅上,张开双臂,对叶落槿说:“到我怀里来。”
叶落槿嗤笑一声,随意坐在下方的椅子上。
“说吧,找我有什么正事?”鸾清风问。
“我想问你借冰泉一用。”叶落槿说,他又想了想:“借一个月。”
鸾清风眯着眼坐起来:“你中毒了?为什么?”
叶落槿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简洁地说:“是我自己没注意,其余的你就别问了,只需回答我借不借。”
鸾清风盯着叶落槿毫无表情的脸,眼底幽深。
“你每次说谎都从容地好似真的一样。。”鸾清风幽幽地说,“可是我能看出来你是否在说谎,你的眼睛总会告诉我,无论你表现的多么自然。”
“就算我在说谎,那又怎样?”叶落槿反问:“我的私事,你干涉得了吗?”
鸾清风的唇角勾出诡异的弧度,叶落槿只觉得眼前一晃,鸾清风就已经到了跟前,掐住了他的下巴。
“你总是仗着我对你的喜欢惹我生气,你这么有把握我不会真的生气?”
叶落槿直视他的眼睛,淡淡地说:
”你会。”
鸾清风不说话了,晃了晃叶落槿的下巴:
“借给你,想借多久都可以。只要你多制些药材留在殿里就行。”
叶落槿在他身后道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