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医天下》青青小希

2、下跪

　　叶落槿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把散落的长发随意梳起。他对着镜子微微勾起唇角，镜中的人依旧是往日肆意懒散的样子。
　　刚坐上严萧准备的马车，一个瘦小的男童便从染脂楼里飞跑出来，跟着叶落槿上了马车。他长得不出众，但眉眼清秀耐看。
　　男童坐在叶落槿身边，埋怨了一句：“公子怎么不等我。”
　　叶落槿捏了捏他的脸蛋，调笑道：“你是我的小娘子吗？还要我等你。”
　　这个瘦小的男子是他的侍童，名叫八宝。叶落槿对自己的小侍童很是喜欢，态度自然比对寻常人好。
　　八宝任由自家公子捏住小脸，也不敢反抗，嘴里嘀咕一句：“公子怎的愿意为那些江湖正派治病了，那些正派大侠不都整天在想如何除掉公子吗？”他刚才听人说公子要为人治病去了，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最近没有金子了，严盟主财大气粗，允诺我黄金万两。这样的生意我自然要做。”叶落槿放开八宝的脸，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都怪我贪财。”
　　八宝闻言微怔，然后有些艰涩地开口：“公子其实不必……”
　　“好了。”叶落槿打断他，“我都知道，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马车里一时有些安静，八宝不敢再开口，脸上却是满满的忧愁。过了一会儿，马车帘子被人掀开，叶兴文坐了进来，恭敬地喊了一声哥哥。
　　八宝皱眉看着叶兴文，出声道：“我家公子早已与叶神医没有瓜葛，还请叶神医不要再已兄弟自居。”
　　叶兴文看了一眼八宝，温和地笑笑：“我们永远是兄弟，这一点不会变，我还是会敬重哥哥。”
　　叶落槿挑眉：“可惜我不想有你这个弟弟。”
　　叶兴文被噎住了，悻悻地笑了一下。叶落槿又说：“我记得严盟主不止这一辆马车，你为何非要坐着一辆，挤得我浑身不舒服。”
　　八宝在一边附和一声，叶兴文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纵使脾气再温和，也禁不住恼火。他生生压下怒意，说了句：“抱歉打扰了。”然后就下了马车。
　　叶落槿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八宝对着叶兴文坐过的地方撇撇嘴。天下人皆敬叶神医，八宝除外。他忠心跟着自家公子，公子不喜欢的人自己也不会喜欢。
　　马车不停地赶路，也足足行了三日才到。当然，这要归功于叶落槿一路上要求不断耽误了不少时间。
　　叶落槿随叶兴文来到念剑前辈的床前时，才知道叶兴文无能为力的原因。床上的人面色枯黄，眼眶乌黑，分明已是油尽灯枯，靠着珍贵药材吊到现在。
　　叶落槿为念剑前辈诊脉，试探经络，叶兴文和严萧等在一边，脸色凝重。
　　“没救了，准备后事吧。”叶落槿站起身，用八宝递来的软巾擦手，“毒已腐蚀五脏六腑，除非把全身换遍血，要不然顶多再撑一个星期了。”
　　叶兴文脸色苍白，后退几步，被严萧扶住。他摇摇头，看着叶落槿说：“你会有办法的对不对，哥，我求求你救救前辈。我知道的，你若愿意竭力救治，还是有希望的。”
　　严萧心疼地看着叶兴文痛苦的脸。
　　“当年我被歹人追杀，是前辈出手相助我才得以生还。前辈对我有救命之恩，而我却无法救前辈的性命，若是前辈就这么去了，我会一辈子活在痛苦中。”
　　叶落槿将软巾递还给八宝，好笑地看着满脸自责的叶兴文：“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我的。我凭什么竭力救治。”
　　严萧皱起眉头，怒斥一声够了，然后走到叶落槿面前，问道：“怎样你才会竭力救治？”
　　叶落槿眯起眼睛不说话，八宝在一边气极，狠狠地握起拳头。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插话的权利，只能瞪着严萧，一脸凶狠。
　　过了一会儿，叶落槿淡淡开口：“我要叶兴文给我跪下。”
　　站在一旁的叶兴文瞬间僵硬了。他是想救念剑前辈，可是如果要给叶落槿跪下……他做不到。
　　严萧被叶落槿气得连呼吸都粗重起来，他扭头看了一眼叶兴文，叶兴文也脸色惨白地望着他，然后一丝屈辱爬上眼角，连嘴唇都止不住颤抖。
　　严萧转过头：“你不要……”
　　“我跪！”身后突然传来叶兴文的声音，只见他撩起衣摆就要跪下。严萧瞳孔一缩，瞬间移过去将他扶住，然后咬牙切齿地说：“叶落槿，你不要欺人太甚！”
　　叶落槿看着半抱住叶兴文的严萧，手指颤了两下。
　　他定了定神，依旧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到底跪不跪，不跪我就先走了。”
　　叶兴文又要往下跪，严萧死死按住他，他不想叶兴文失去尊严。叶兴文却像铁了心般，卯足劲往下跪。
　　严萧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这副决绝的样子，深呼了一口气，说：“我代替他跪。”说罢径直跪了下去。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严萧，所以错过了叶落槿一瞬间的失态。他把身后的椅子踢了过去，阻挡了严萧下跪的动作。
　　严萧看着叶落槿，又问道：“到底救不救？”
　　叶落槿揉揉眉心，轻笑着说：“既然严盟主都肯屈尊向我下跪，我当然救了，不过黄金万两还是要给我的。”
　　八宝终于忍不住呼出声来：“公子！”
　　“好了。”叶落槿拍拍八宝瘦弱的肩膀，“你们都出去，我治疗时不愿有人在旁边看着。”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