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出尘 百般调度安 ...
-
此时长乐宫内，奉召前来的永辉王世子项既明已在正殿等候多时。见太后和项怀瑾归来，忙起身请安。
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太后依旧是合不拢嘴，忙唤着他起身。紧跟其后的项怀瑾见到最亲的堂兄，这才放下绷了一天的拘谨，也不上座，蹦跶着择了下首的位子拉着项既明闲话了几句，无外乎就是些王妃伯母新剪的花啊，王爷伯伯新训的狗啊，这样的。
落座后，项既明抬眼见除了宝莲姑姑在喜盈盈地看茶，连一向形影不离地跟在项怀瑾身边的曾至都被打发去安置庄嫔迁居的事宜。现下只他们三人坐在一处，倒是乐得自在，心下也不再紧张，也不忙着品茶便朗声问道：“婶母这般开心，可是有好事发生？”
太后喜滋滋地将庄嫔有孕的喜事讲予项既明听，项既明亦是开心得击掌道：“甚好甚好，现下皇上后继有人，侄儿又加派了人手联络了玄机教一同寻找，朝中又有婶母同瑾妹一起，定是不怕那些奸佞小人作乱了。”
太后欣慰地望着座下的两个孩子眼神明媚信心满满的样子，心中却又涌上一层悲切和不安，忍不住戚戚然道：“蒙上天保佑，能有你们这些好孩子撑着。若是只有哀家这妇道人家，先帝爷辛苦撑起的朝纲怕是早被那些狼子野心吞噬殆尽了。庄嫔的孩子眼下才怀上不过两个月，这女子生育便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是不好了，只靠瑾儿一人，迟早是会暴露的。。。明儿，你们一家皆是德才兼备之人，早些年若不是皇长兄同父皇明言请辞，这皇帝的位子本就该你们永辉王府坐。如今已经快半月有余了，垓上那诡异之地，信儿那孩子。。。怕是凶多吉少了。。。先前托你转达的事情，王爷可有考虑。。。”
还未等拭着泪的太后说完，项既明猛然起身，噗通一声跪下：“婶母何以这样说，皇上真龙天子必是吉人天相，如今搜了山洞谷底也未见任何不测，定是安然无恙。许是受了伤在哪处修养，痊愈便会归来了。永辉王府上下皆是一片赤胆忠心，只愿尽人臣之力效忠于皇上，绝无这袭位之心。还请婶母莫要再提此事了。”
太后本是满心笼罩着儿子下落不明的绝望，倒是被项既明噗通跪地的声音惊了一下，泪水也回去了些。项怀瑾也上前抽了宝莲手中的帕子，像自己还是公主时那样依偎在太后膝下为其拭泪。
宝莲得了太后的示意，忙去扶了项既明。可项既明却紧抿着嘴唇，竟是倔强地不肯起身。
“罢了罢了，婶母最是知道你们一家的忠心。明儿，你且先起来，听婶母一句话便好，”太后轻叹，美睫低垂，竟有些颤抖。
项既明抬头望了望，犹豫了一下只得听命起身。太后欣慰一笑，凝视着项既明年轻坚毅的面庞，神情却超然悠远，连这长乐宫里碧瓦金阁的光辉尚不能撼动她眼神中的光彩。
“你只记住，这江山，只能是项家的。如此这般，哀家就算去了也无愧于先帝了。”
待商议事毕，已是晌午。项既明领了命本急着要离去，却被太后强留着一起用了膳后这才动身。而此时，接到密报的公主府已是训练有素地做好了一切准备，一辆精美的蓝棚马车，大张旗鼓地沿着都城上澶中最中心的沣灏大街驶入了九世皇城。来往的守卫内侍见到是尊贵的长公主的座驾，纷纷下拜行礼。
长公主进宫侍奉太后本是最最平常的事，谁想只是一炷香的功夫。宫里便传来了圣旨。为皇家宗室的福祉，佳音长公主项怀瑾入渺渺山韬明观清修入道，为天下苍生祈福，命韬明观择良辰吉日迎长公主入道。
自太祖开国以来便有公主出嫁前入道修身养性，为国为民祈福的先例，某朝甚至成了广为流行于贵族女子间的风尚。而先帝亲妹，夫仪大长公主亦是有在韬明观修行数年的美誉，如今的驸马便是名冠天下的顾命大臣之首，丞相卫焕。
而项怀瑾这边，已命公主府内的家臣，安排蓄养的同公主身形相似的替身近侍准备入观假扮的事宜，必要做到滴水不漏。如此，项怀瑾这边便可高枕无忧地扮作兄长项怀信治理前朝而无需担心自己“从前”的身份了。
外患已解决，反倒内忧是最最棘手的。几番商议下，太后同项怀瑾只得秘密传召了太医院院首孟荇，连宝莲和曾至都被支到了外殿。
太后一番言语，半遮半掩，孟荇却也领会了当今圣上并非圣上本人而是长公主假扮的秘事。而此事，除却心腹，连正殿泰定宫的御前宫人们皆是不知情，只以为龙椅上的，仍是他们所知的那位主子。
宫内那些御前的，皆是一水的人精。单单是瞒着，堵着，必会有细心的人洞悉这男女之别，需得让圣手孟荇想出个法子，即便是贴着也瞧不出差错。
孟荇擦了擦汗，现如今这前因后果牵扯甚多，一个不小心便是动摇朝纲。但这皇命难违，只得磕头再三毒誓后应了密旨。回太医院的路上汗还是不住地流，连背药箱的小太监都大着胆子调笑道：“日头大，孟大人慢些走。”孟荇却也没空理会，满脑子只盘算着如何才能做得万分周全。
这边回到今日，浮生楼依旧静得只充斥着雨水拍打的声音。为了不出纰漏，贴身侍女宜雨也随着“佳音长公主”入了韬明观伺候了。现身边的是自幼服侍项怀信，如今是御前仅次于葑茉的大宫女，宜烟。宜烟沉静，不怎么讲话，但一双眼睛玲珑，似是看尽人世百态。身边一下子没有了宜雨的笑声，又是置身于这样偌大空洞的宫廷，项怀瑾只觉得实在寂寞。
忽然，还在出神的项怀瑾被三声清脆的铃铛声拉回了思绪，只听见轻微的衣衫摩擦的声音，一个身着墨色劲装的精壮男子的身影一瞬地拜倒在项怀瑾跟前。
不用看也知，身手这般利落干净的人定是先帝设下的，直属皇帝的暗卫机构，诚勇卫的指挥使巫山。他出身江湖名门，身手不凡，本是跟随项怀信登基后保其周全的第一先帝钦命之人，可是那日在垓上，山中雾大路迷，他竟鬼使神差地与项怀信一行人走散,待到雾散之际，身边竟空无一人。为此失职，他即刻背着荆条奔到太后宫中请罪求赐一死，谁想太后只是含泪斥责了他一番后委以重任，让他开始听命于“新皇帝”，项怀瑾的调度，全力配合永辉王府搜寻皇帝。
而后巫山更加忠心耿耿，恨不得插上翅膀扎进垓上山间，不找到皇帝誓不罢休。奈何眼下已不是单单的人手问题，巫山只得紧紧跟随在项怀瑾的身边生怕再出差错。
此刻，巫山利落地呈上了一封密封的信件给项怀瑾。项怀瑾看了一眼字迹便忙抽出随身佩戴的匕首拆开，再翻出藏于暗格的特殊液体倾洒到纸张上。
瞬间，睦香郡主灵秀清峻的字迹和其一如既往简约洒脱的文风便跃然纸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出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