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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情 灵暨王府, ...


  •   往东驱船半日,只需持有三封通关文牒便能毫不费力地乘船畅游那个河流环绕,总有谷水潺潺的小国杜淼。

      杜淼是闻名天下的水国,交通皆以乘船为主。国人机敏伶俐,擅贸易,民风开放,不喜战事,是最早举国归顺大荣的国家。

      杜淼雨景天下闻名,随处可见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透着细雨蒙蒙,常年云雾缭绕,浑然一个人间仙境。而这里水产丰饶,国民被大力支持经商,故而四面八方而来的商人游客络绎不绝。

      随便一个路边的摊位就可能买到稀世珍奇,随意择一家茶楼坐下便能听上一整天的奇闻异事。相比大延的苛刻礼教,大荣的制度森严,乌图的野蛮无度,杜淼真真堪称天下第一自在快活的国家。

      大荣与杜淼接壤的边界名唤灵暨,镇守在此的异姓藩王名叫宁山涛,正妻灵暨王妃是先帝最疼爱的义妹,缱绻公主项诗。

      项诗本姓单,亲生父亲是久经沙场的忠凛军大将单息。可单将军却在一场勤王的大战中战死,单夫人听闻后早产下女儿后便撒手人寰了。还在襁褓中的单家孤女便被当时的皇帝收作义女,交给宫中最冰雪聪明的文妃燕氏抚养。赐皇族项姓,随皇子公主们的言字辈名诗,排行第二,是为二公主。

      项诗自幼便是听着自己亲生父母顶天立地的事迹长大的。成年后,竟在先帝犯愁该选哪位宗室贵女嫁去灵暨以安稳那位年少轻狂,飞扬跋扈的灵暨王时主动请命。嫁去灵暨不到两年,再回帝都述职的灵暨王仿佛变了一个人,行事见礼都有模有样,大有一方诸侯的沉着稳重。自此,灵暨王府受皇恩更盛以往。

      灵暨王有两个侧妃三个侍妾,那是迎娶缱绻公主之前就侍奉在侧的。自二人大婚后,王爷一改从前沉迷眠花宿柳的性子,与王妃伉俪情深。

      灵暨王同正妻生育了三个儿女。巧的是,同先帝与甘太后一样,其中一对乃是双生,正是睦香郡主宁逸和她的姐姐慧缘郡主宁悠。二人生的粉雕玉琢,幼年时期几乎是一模一样,连亲生父母都很难分辨她们二人。

      直到随着年龄的增长,宁悠继承了父亲的恣意豪爽,喜欢钻研兵法,自小便随着父亲在兵营中操练,骑马射箭无一不精。而宁逸的性格愈发地像母亲那样,钟情于风花雪月,自在飞扬。

      因为厌恶身为宗室的拘束,宁逸便仗着山高地远没有迂腐酸儒的置喙,早早地一头扎进江湖,上了迢迢山,匿名拜入第一情报组织百信书院,天真地想做个跑腿的小门徒。

      百信书院自然不愿与皇室有牵扯,本是一口回绝。但据说,宁逸入山长楼论辩半个时辰后,从不轻易收徒的银汉苑夫子岑长星竟破格收了她做个外门弟子。虽不能参与院内的营生,但却可以学习到门内不外传的技艺和学识。

      不到六年,宁逸不仅学得一身飞檐走壁,踏水无痕的好轻功,更是仗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好面孔,想要的情报手到擒来,越是古怪刁钻的人她越能跟其打成一片。武学技艺虽不是绝顶,凭着聪明伶俐,倒也成为岑长星每每提起便称赞不已的爱徒。

      灵暨王虽也曾年少轻狂,但天性极厚,对于两个闲不住的女儿满是宠溺,反正都是习武,倒不如任她们在自己喜爱的领域施展一番拳脚。反倒是为了那个只等成年袭世子之位,文质彬彬不尚武力的嫡出小儿子操心。

      但他万万没想到,两个不省心的女儿,居然连心上人都那么的不省心。

      宁悠常年领兵,不喜欢弱不禁风的读书人,可天下叫得响名号的将军不是早结了亲就是已至不惑之年。灵暨王还在犯愁之际,却也没想到竟是府中最丰神俊朗的,名叫严月舒的副将愣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拐走了宁悠的一颗芳心。

      本来就在愁这边,没想到那个野在江湖里的宁逸,不仅没给他带回来一个武林盟主女婿,还招惹上了宫里的人。

      谁能想到,一个一出生便受尽天下瞩目在金銮太子,一个布衣荆钗游历天下的藩地郡主,竟一朝相见,恍若前世便已相识。

      起因是缱绻公主第一次携那对姐妹花进京归宁。

      宁逸宁悠这样一团灵秀的可人自然是赢得了先帝和甘皇后的喜爱,甘皇后更是恨不得他们能就这样长长久久地住在宫中。只是渐渐知晓了这两个女孩儿的心性,一个钟情于学艺,一个痴迷于兵法,皆不是一板一眼,步步留心的闺阁小儿女,便也只能尽可能珍惜一起的时光。

      在九世皇城的日子里,两个小郡主更是和年幼的项怀信项怀瑾结下了超越表亲的情谊。除了项既明,项家兄妹自幼再无同龄的玩伴,从前只能彼此相互依存。现如今忽然多了两个见多识广的妹妹,听他们说些三天三夜都讲不完的新鲜故事,四个人只要下了学必是玩闹在一起。

      自那时起,宁逸便发觉,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经常弄混她们姐妹,独独那个清雅绝俗的好看表兄从未叫错她的名字。

      每每那一双清澈如泉的眸子望着自己,认真地叫她“逸儿”,唤得她的心跳好像失了节拍似的噗通乱跳。

      她本是最最厌烦这个像只巨兽,走到哪处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九世皇城。后来每日一睁开眼,便不自觉地望着窗橼上描绘的夭夭桃花出神好一阵子,想着今日,会不会一踏出宫门,怀信表兄就抱着食盒,红着耳朵背着身站在那里。

      一来二去,两个人都不再是少不更事,不知情为何物的年纪。

      东宫的小太子是未来的大荣朝之主,事务愈发繁重。

      之后先帝为了巩固东宫势力,陆续强塞了三个名门闺秀给他。成家才能立业,但他知道,自己是别人的夫君,心底里不是滋味。

      让他更难过的是,从他纳妾以后,睦香郡主只是偶尔寄来一封皱皱巴巴的信,再不进宫了。

      他能做的,只剩在宁逸住的清芬苑前停一停。

      冬天想着,天太冷,她最好别来了罢,一边还是觉得相思甚苦。

      夏天想着,她来了估计也赶不上这花期,定要她取笑一番。

      春去秋来,清芬苑的花开了又谢,宁逸还是没有来。

      等不下去了,他便跑去了甘皇后的千秋殿。
      一改往日少年郎思春般的诉苦,郑重地与母亲请命,迎娶宁逸进东宫做太子妃。

      甘皇后虽也着急这一对小儿女的婚事,但却不单单只为自己的亲生儿子打算。她深知宁逸的性子,便劝项怀信问问人家姑娘的意思。

      “虽是两情相悦,但这婚姻大事可另当别论。”

      信写出去,项怀信吃不好睡不安,足足等了两个月才收到回信。而信的内容相较往常出奇的长,那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头一次潦草非凡。

      “信兄,见信好。

      我曾以为人生苦短,必要及时享乐。这一生最完满的不外乎是得个有情郎,两人琴瑟和鸣白头偕老。于你,我从未有过二心,只认定你是与我共老的那个人。
      直到你的侧妃们过门,我才发现,是我想的天真。
      你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陛下。现在有良媛,良娣,将来还会有贵妃,贵人。
      你娶妻生子从来都不能为了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太多的江山社稷要你周全,万般的重担在你肩上,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都不是情和义就能撑得起的。
      而我这等蒲柳之姿,早已习惯置身于这乡野间的茶肆酒楼。那个九世金銮,我是无心,也无力迈进了。
      你是君子,我却不是那淑女良人,是我对不住你。
      知己一场,长痛不如短痛,谅我任性一回。

      珍重,
      宁逸。”

      东宫的宫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太子殿下是怎么了,只知道诚勇卫巫大人进去送了一封不起眼的信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一直不出来。

      霍昭训去问了,谷奉仪去探了,连最懂殿下心的刘良媛都没进得去殿门。最后还是惊动了宫里,皇帝乘着简单的轿辇就冲进了太子寝殿。

      据宫人说,皇帝在殿里待了不到两个时辰,就一脸感慨地回宫了。

      项怀信终于开始吃饭喝水,处理政务,习武练剑,遛狗逗猫。
      可是好像一夜之间,从前他周身洋溢着的天之骄子的风采,如今像落定的浮尘一样,全部缓缓沉到了底。

      宫人私下里都说,太子殿下越来越像个皇帝了。

      而那时候早已躲起来的宁逸,想装作自己是说书人口中的浪子,视儿女情长为身外物,转瞬就能忘却情伤重新开始。

      她本来计划包一艘小舫去杜淼恣意漂流,痛痛快快玩上几天。可是信一寄出去,她就难过地也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一早知道他是太子,也不是没想过相信他。项家不是没出过独宠一人的皇帝,但那可是甘皇后啊。

      甘皇后这个女子,不是绝色,但她娇俏可喜,性子极好,总是笑得让阖宫的桃花都失了颜色;她精通多种乐器,能和皇帝琴箫合奏得天衣无缝;她通读诗书,却说读书只是为了更通透地看这个世间种种,不要像故事里那样,为了满足所谓浅薄的爱欲,便与全天下为敌。

      宁逸是跟着项怀瑾一起听甘皇后说话长大的,这样好的甘皇后,任凭谁娶回家都是要整颗心都掏给她的。

      可对于自己,与其说是不相信项怀信,倒不如说是不相信自己。

      宫里的女人那么多,她们会满心只想着如何变着法子将夫君身心都侍奉得舒舒服服,心眼多得像蜂窝,偏偏又个个都养的顶美。

      这样被漂亮女人捧着的项怀信,哪会有耐心来惦记长得普通自尊心高又讨厌忍气吞声的宁逸呢?

      从小到大到处听到的都是,女人除了要有身段姿色,还要温顺听话,要看起来笨笨的才有男人疼。
      不只江湖草莽如此,连自己最亲的父亲也不能免俗。

      父亲爱着母亲,但他也舍不得那几房妾室。
      尤其是生了大哥哥宁然的赵侧妃和生了小妹宁畅的周侧妃。
      赵妃庶女出身但是生的娇媚无匹,最擅察言观色,机变逢迎,父亲最是受用她的吹捧;
      周妃是杜淼国出身,典型的碧玉小家女,一副柔若无骨的婀娜姿态,总有个头疼脑热,父亲最是怜惜她。

      哪怕是那三个没品级只能称为姨娘的侍妾,各个青春貌美又会伺候人。

      即便父亲体贴,怕惹母亲不快把所有妾室的住处都挪的远远的,宁逸还是见过无数次,母亲站在楼上望着远处侧妃屋内亮起的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背着她掉泪。

      她不是不想嫁人,只是她不想像母亲一样,跟一大群女人分享夫君少的可怜的情。小小的灵暨王府尚且如此,她看着宫门只觉得胆寒。

      走南闯北,哪怕是碰上臭名昭著的马贼她都从未有一丝胆怯。可一旦跟情爱扯上关系,她就变成害怕受伤的乌龟,把自己整个柔软的部分缩进冷硬的外壳里。

      情感可以让人一时的愉悦,可只有自由,才是一世的快乐。

      可去不了灵暨的项怀信依旧不死心地寄信给宁逸。直到前段时间,信件跟着项怀信的失踪一起断了。

      宁逸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气得就要将他们从前的信件一把火都烧了,好在巫山赶到及时踢翻了火盆,救下了主上的情谊,也将项怀瑾的密件传到了灵暨王手中。

      灵暨王宁山涛左思右想,只叫了心腹将领严寄柳和宁逸宁悠入密室初步详谈。

      听到项怀信生死不明的部分,宁逸像是崩断了的线,下意识地胡思乱想了起来。宁悠搂着宁逸看她在怀里哭,心里也是为了到手的准妹夫着急上火。

      严寄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只能像正常臣子一样负手站立,面色凝重。

      最终他们三人作为先遣部队被派往了各地。

      宁逸哭奔着去迢迢山找师父看看百信书院能否出力;
      严寄柳带着心腹马不停蹄赶去垓上协助永辉王府和诚勇卫搜寻项怀信的踪迹;
      而宁悠恰好借着宁逸怀信小两口闹别扭好几年没请安的借口领了亲信部队代表灵暨王浩浩荡荡地进京长住。

      宁山涛本来不想让严月舒跟着去方便他霸占宝贝女儿,可严月舒实在是武功高又聪明,还能稳得住直脾气的宁悠,无奈宁山涛只能气鼓鼓地拉走严月舒威逼恐吓了一番才任他们出发。

      而此时,项怀瑾看到了宁逸写来的准信儿,悬起的心真是放下了一半。
      这个时间宁悠的队伍应该已经快到帝都了,有百信书院和灵暨军相助,她安心了不少。

      外面的雨声渐渐停了,空气却还透着一丝凉意。可项怀瑾却觉得周身火热,要下地走一圈才能发泄她的激动之情。

      想了一下,她抓起斗篷,一屁股坐上轿辇,忙不迭地去看她还没出生的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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