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头喜 宫嫔霍氏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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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天，空气沉闷得能挤出水来。
项怀瑾用过午膳便躲进了朝宗殿南侧，专供帝王修身养性，眺望皇城美景的浮生楼。
没有像她“平常”“应该”做的一样待在正山殿处理政务，也没有翻琅嬛堂新奉的书。她只倚在朱窗前，望着雨幕出神。
她心里积了太多事，看不进字，下不去笔。
宫女太监一应被赶去了一楼，整座浮生楼静的只听得见雨打房檐。
雨雾中，透过窗户隐约可见不仁楼的顶尖。听说那里有位算卦解惑的道长。既不目空一切也不追名逐利，心绪百转千回又行踪飘渺，前一秒嬉笑怒骂转眼间又冷若冰霜不理世俗，这些年来上门的访客也有千百，却没人摸得清他的脾性喜好，也是这偌大的上澶城里数一数二的奇人。
不知眼下项怀瑾的惑，他可能解？
就在昨日，阙香宫忽然来了人禀报，说是东骊馆的霍贵人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对于皇帝来说，此刻这个妃子怀着自己的皇嗣，不管多忙都应该前去看看。项怀瑾也是照做了。
一只脚刚踏进阙香宫，花香便扑面而来，像是这八尺红墙也围困不住一般。满院玉兰树像是知道了主子的喜讯一样争先恐后地怒放，一扫往日的冷清颓唐。
东骊馆内，甘太后竟已经在了。这是当朝皇帝的第一个孩子，也难怪她刚从太庙回来，一身金光灿灿的朝服都没来得换下便赶来了。
项怀瑾被那道殷切的金光晃得有些出神，直到甘太后出声才反应过来。“皇帝怕是高兴坏了，喜得都愣住了。还不快过来好好握握霍贵人的手。”项怀瑾这才大步上前。
床榻上垂着繁复的百蝶纱帘，裹在豆绿锦被里的霍贵人看见“皇上”来了，脸上漫布的红霞映着鬓间的玉兰点珠银簪，只显得愈发顾盼生姿，温文尔雅。
看着含羞的霍贵人，项怀瑾只得绞尽脑汁想着此刻自己该是如何表示。自从假扮失踪的皇兄项怀信执掌朝政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踏足后宫。
皇兄心里有人，向来不亲近这几位父皇为了巩固东宫权势塞进来的妃嫔。而眼前的这位霍贵人，除却知道其父执掌吏部多年外，从未听皇兄提起这个人。
无论是在太后处的定省还是万芳园的偶遇，这个名门淑女总是笑得恬淡无争，只有问到几句刺绣女红的事情时才会低眉顺眼地答上几句。同玲珑剔透的琅贵人和直率热情的谷宝林相比，她是最最不声不响的那一个。
凭着耳闻的一些印象，项怀瑾握着霍贵人保养得精细的手嘘寒问暖，尽力表现出初为人父的喜不自胜。她到底是孩子的亲姑姑，看到下落不明的皇兄能有血脉留下自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霍贵人轻抚着太后刚刚赏下的玉镯，时不时瞥向皇帝。
她的位置自入东宫以来就不上不下，笔墨伺候有琅贵人，雅乐丝竹有谷宝林，自己向来是那个不知所措的。好像这是第一次看着这位夫君待自己这般热情，现下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太后就坐在不远处，亦是第一次见她未被人群簇拥的样子，好像从前从未将她的脸看得这般真切过。太后是寻了个闲适的姿势半靠着，望向自己的神情仿佛二人只是民间的闲话家常的寻常婆媳。
是眼前珠光宝气将她拉回了现实，宫中现下除了太后还没人够资格戴这九尾凤钗，可是今时已然是不同往日了吧。
她这样想着，任谁都会对这样一身夺目尊贵的装扮心生神往吧？
霍贵人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心中对未来日子的期许快要漫溢出来。
像是没发觉这样一个精致小屋中的暗流汹涌，甘太后悄悄地抿去眼角的泪水，忙不迭地对着项怀瑾道：“皇帝，霍贵人是头胎，也是你第一个孩子，这东骊馆住着怕是有些小了。”
项怀瑾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了甘太后的意思，些许尴尬地撇嘴笑了笑，接着便示意在一旁伺候的御前总管齐旭上前：“母后说的有理，传朕的旨意，即刻晋封霍贵人为，为嫔，享婕妤俸禄，迁居馥玉殿掌一宫主事。”
霍嫔喜不自胜，忙着要起身谢恩却被项怀瑾按住了，温和地说：“容儿你身子要紧不必起来了，母后就在这儿也不必去长乐宫谢恩了。你好生安胎，待你生产后朕即刻升你为昭仪。”
说完后有些心虚地望了望一旁的太后，好在甘太后一脸沉浸在要做祖母的喜悦中并未显露出不妥的意味，便暗自松了一口气。
想来如果没有意外，皇兄除了那位便也不会再纳新的妃嫔了。这位霍嫔安分守己，要是能生下皇子给个妃位都不为过，想来皇兄也不会怨自己擅自做主了。
余下的安排项怀瑾也已经无心应付，只能自顾自地有些出神，耳旁是妇道人家之间的喃喃低语。
“霍嫔你一向懂事，又是最最柔顺的，这掌了一宫主事了还没个封号可不像话。哀家看“庄”字甚好，你便以“庄”字为号可好？”
“太后娘娘过誉了，臣妾但凭太后娘娘做主。”
而后项怀瑾以公事为由随着太后回了长乐宫，庄嫔被吩咐无需下床便只是欠身相送了。
浩荡的队伍方才离去，庄嫔带进宫的家生丫鬟白昙便带着一屋子的宫女太监跪在庄嫔床前，泛着泪光地呜咽着：“小姐的好日子总算是来了。”
庄嫔这才松懈了下周身的矜持，晃着垂下的细碎珍珠流苏喜不自胜地打赏了一圈，忙不迭地命着几个管事的太监宫女去着手迁居的事宜。
待所有人都被指使出去后，庄嫔便随手拔下了头上的银簪丢在桌上，不再看它一眼。白昙意会后立即拿着牛角梳利落地为她拆了头发，重绾了一个复杂的发髻，只等着配上内务府送来嫔位规制的首饰了。
庄嫔望着镜子中的姣好脸庞，不自觉地喃喃低语：“可惜只是嫔位，既是掌了一宫主事，何不痛快点给个婕妤位分呢......”一旁的白昙没听真切，下意识地问了一声：“小姐您说什么？”庄嫔责备地望了发愣的白昙一眼，嘴角却露出一个满是深意的笑。
出身高贵，如今亦是母凭子贵的庄嫔，一日之间便一改从前的低眉顺眼，大有后宫之首的气度了。
此时长乐宫内，奉召前来的永辉王世子项既明已在正殿等候多时。见太后和项怀瑾归来，忙起来请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头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