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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救一弱女子,杀一强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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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行者打扮,一路无人盘查,自是步履快捷,行过五六十里地,到了一处山林间。看看天色已晚,想寻店住下。走着走着,看到不远处林间有荧荧光亮,原是一排茅屋。武松原想绕到茅屋前门借宿,窗口下听到嘤嘤哭泣,停下来,手指沾些口水,划破窗户上薄纸,贴着眼睛看。松脂火光里,一道士模样的汉子,撩起蓝布长衫,正搂住一妇人,欲解妇人衣裳。妇人不从,犟着,看似犟不过了,哭得伤心。
“如此两口之家,如何好去投宿?”武松想着,便离开窗口,摸索走了几步,听不到人哭声时,却听到刀的叫声。镔铁雪花戒刀在鞘里呼呼叫响。武松站住,想,“如是夫妻,如何妇人哭得那般凄惨?如不是夫妻,汉子如何又要强迫妇人?只那可怜妇人,不会丢了命吧?”
又回转来,窗前探望究竟。
这一探,瞧见女人靠在墙上,把剪子尖口对在颈下,“如再逼我,我当死这一条命算了!”
那道士已脱下蓝布长衫,上面白褂也已解开,还一步步逼近妇人,“老道修行至今,未曾近得女色,如今只这一回,便放你回家。”
“你这妖道,害死我父母兄嫂,我哪还有可归之处?我就在这里守爹娘坟茔。你放过我,我断不报官言说你曾谋害我家人之事,你不走时,我当死不从!”
那道士先生竟还不止步,眼见妇人剪头已陷进颈下肉里。武松情急之下,只一拳,把窗栅砸烂三根,一跃,进到里面。道士先生竟不退缩,挥拳拽脚就奔武松来了。武松见那人有些武艺,怕房间里伤了妇人,趁隙到外面月下。道士追奔出来,武松看时,已有两柄亮剑握在手里了。“这厮原来想要我命!”便从鞘中拔出戒刀,一来一往,一去一回,两柄剑闪闪带光,双戒刀森森发响。跳来跃去,好似飞凤在迎莺,收拳伸脚,就像角鹰欲拿兔。十多个回合后,只听一声惨叫,两影子倒下一个。
武松也不看倒下的先生死活,就门前松香火下看戒刀上的血,用手抹着。
“本想救一性命,反又杀了一个!”武松想,就对里面喊,“妇人休哭,且说这道士先生如何要与我打斗?”
那妇人战战兢兢,“奴家本是山下张太公家女儿,人家唤张千金。这先生不知哪里人,自称是飞天蜈蚣,来我家投宿。家爹可怜他,留他住了,酒肉款待。谁知这家伙见奴家后,再不欲走,赖住二三个月,把奴家爹娘哥嫂都害了性命,相继葬在这山岗上。这一排草房,是爹爹在世时就看好的一处风水,早在这里盖了的房子。奴家便从下面搬上来,守爹娘哥嫂灵魂。谁知那飞天蜈蚣竟也赶来,要与奴家行不轨之事。奴家奈何不了他,也曾求他,‘待奴家守孝满头七之后。’那飞腿道人硬是强逼,今日定要破奴家之身,奴家只好以死相拒。”
“武松原还当一家两口。妹子做得对,武松今天杀他这性命,断不后悔。只这山间,坟茔遍布,夜冷风凉,妹子孤身一个,多有怯怕,你不妨收拾一下,武松送你回山下家里。”
张千金噗嗵跪下,“爹,娘,奴家总算遇到救命恩人啦!”却迟迟不收拾。
武松催促,“妹子可早些收拾回家,武松送你回家后,还得转来赶路。”
张千金看武松良久,收拾衣物用布包了,挂在臂下。二人走到一片新坟前,张千金不再行走,跪地磕头后,说,“这几个是我爹妈哥嫂的坟。奴家曾在家父入土那天发誓,谁替奴家报得此仇,奴家一生为他做牛做马!今遇武壮士,不但救了奴家性命,并且报得深仇大恨,奴家不管壮士有无家室,当兑现誓言,以身相许。”
“妹子千金之身,切不能如此当真。武松路过而已,虽救得一命,也损去一命,自感愧疚。武松送你回家吧!”
“武壮士放心,奴家虽生得丑陋,却是冰清玉洁,也会些家务事理,读得古训唐诗。你就带奴家走吧!”
武松僵住,没有说话。
“哥哥!”张千金双膝跪地。
武松一惊,鼻脊发酸,伸手欲扶,又觉不妥,口词不清地说,“妹子,你能叫武松哥哥,武松今生算有福了。但你要听哥哥的话,回家好生过日子,为张家传宗接代,延续后嗣。”
“奴家女流之辈,家里又没了一个亲人。哥哥如不嫌弃奴家丑陋——”
“妹子快不要这么说来。武松见到好女子也有几个,开头当你妇人,只以为是那飞腿道人眷属。妹子是武松见过的最好看的一个,也最是可怜、最是烈性的一个,如何敢嫌弃了?只是——”
“那,奴家就跟哥哥走了。”
到山下村庄已三更时分,不见一处灯火。张千金开了一处木楼门,点亮灯,把武松带至楼上,就说下去为武松烧洗澡汤。武松赶紧阻止,“妹子如要烧热脚汤时,武松这就告辞!”
张千金两眼泪下,“还是嫌弃奴家——”
“不是。妹子你听武松说实话吧。”武松就把自己因看视哥哥遇着潘金莲斗杀西门庆醉打蒋门神遇着张彩儿身陷都监府遇着韩玉兰一一细叙了一遍。
“那些个女子,都因为服侍武松端过洗脚汤,又都死于非命。武松只怕命里注定不该受此福份。如今又身犯死罪,不可饶恕,不是嫌弃妹子,却是不能连累妹子。所有心痛武松的女子,都因武松而丢了性命。武松就是个天伤星啊!”
“奴家不怕,哥哥再杀过多少人,罪不在哥哥!比如今天杀的那个,哪能怪你?要不,武英雄就住在我家,这村里没人会认出你。哥哥你一意要你延续武家香火,奴家心甘情愿也要让你哥哥大郎九泉之下安心瞑目。哥哥自说是天伤心,奴家也自不怕。奴家自小命硬,那飞天蜈蚣害奴家全家,也害不了奴家,就是奴家命硬。奴家愿随了哥哥终身!”
武松像要流泪,转过身来,就往楼下走,听后面连叫“哥哥”,也不回头。到木楼院外,黑暗中回头看那张千金已扶在窗台上。武松疾步如飞,消失地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