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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行者动凡念,彩儿引官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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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快活林集镇上没走几步,前后正好没人,武松寻一条小道拐上山坡,听到张彩儿在后面叫,“都头等等。”
武松一人独行惯了,这下有一个人跟着,像只拖子,只好放慢脚步,等那张彩儿气喘吁吁近了,说,“武松不能走大路,也不知去哪里才好,但凡僻静小路便走。”
“走小路不怕,奴家受过苦的人。只是走得太快,奴家跟不上都头。”
刚出酒店时,武松还想过去河南少林寺,现在带一个女人,如何进得那地方?就暗想,要能另找一小寺庙,脱离尘世才好。
到底心想事成似,走过半日,果见林间一座小庙,虽门破瓦漏,却还有两樽菩萨,两处单间,后面还有烧火的厨灶。打扫过几处板上灰尘,武松在一场板上躺下,背上有伤,趴着睡了,一会鼾声响起。张彩儿就擦拭灶台,把灶台擦拭干净,没米做饭,只烧水调药。
一上午没有大的弯膘挺背,武松背上伤口有些已结有硬壳。张彩儿用一块手绢醮上热水,擦拭武松身上伤口,敷上金疮粉药,又扶武松躺下,自己到外面附近山上寻些野果。路上就看到一些野果,看武松走得快,才没有摘。
黄昏时分,采得一布包鲜果回到庙里,武松还没醒。张彩儿把果子洗净,放一些在灶锅里焖了,等武松醒来吃。武松鼾声如雷,哪醒得来,天就黑了。张彩儿把破门支上木撑,拼一块在武松旁边,自己就那门板上躺下,却是睡不着。张彩儿自屈从蒋门神后,每晚上都要行夫妻之事,已成习惯。蒋门神被赶走后,因暗自敬仰武松,武松又住酒店里,为表现得好些,自有些改变,后蒋门神又占据酒店,虽不当他丈夫,不愿为他生子,却也反抗不得,由他行夫妻之事,形成生物钟那般规律。这回先是看着武松,不敢动,后来天黑得厉害,看不见身边的人,更睡不着,又不敢叫喊,就把一只脚架到武松身上。
武松虽睡得死,又如同做梦。梦中潘金莲把一盆洗脚汤端在脚下,又在武松泡脚时,撩起衣裙,指着小腹那块,“叔叔,这里有你武家后代。”武松看那里,真的鼓突突的,好像正要说句感谢的话,却见潘金莲把手伸在自己腿上,突然一惊,猛地坐起,黑暗中,张彩儿一惊,“都头吓我一跳。”
武松才想起是在庙里,说“还当官兵在捕拿武松呢。”
“奴家一个人睡那边,甚是惊怕,才到都头边上来。”张彩儿说, “刚才只想摸一下,都头伤口还疼不疼,果然惊疼了都头。”
武松装睡不应答,心想,我武松活到二十五岁,如何与妇人睡一起过?如惹要她离开,这黑天深夜的,不会吓了她?听着旁边女人的呼息,身子里竟有一些从未有过的骚动。
张彩儿没敢再碰武松一下,两个捱到天亮,张彩儿又给武松换药,把锅里果子端在武松面前,“干粮都忘记带些,银子又买不来东西,只摘了些果子。”
武松吃着,说,“开头竟不记得带些酒来。”
“都怪奴家想不周全。路上买些带上吧。”
“寻小路走,哪能遇上酒店?”武松说着,见那张彩儿感伤起来,想,这妇人心实,又善,可这寺庙还在孟州辖内,不可久留,得赶紧离开。就算能逃脱,到别处找个寺庙,一男一女,自不是个事,昨天差点动了淫念。就站得起来,到两个灰尘尘的菩萨前面。先对一个高大的菩萨拜了三拜,心中念道,“武松自进少林寺开始,牢记十诫,只做行者,势不淫邪,当还记得,只是武松若不带这个妇人行走,妇人又会绝了性命。望菩萨感念,指武松途径。”又对另一个小菩萨拜了三拜,心中叨念,“圣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哥哥在时,屡以为武家延续香火训诫武松,哥哥含恨离世,阴曹地府也指望武松传宗接代。今女子就在身边,武松也确瞥见到她□□,还望菩萨指点迷津。”站立一会,忽地灵念一闪,闪出了一个计策,对张彩儿说,“武松浪迹天涯,无以为家,可你父母健在,也该回家守侍,以尽孝悌才是。”
“中秋那天,我爹到酒店,我给过他二十两银子。再上上一个月,也给了他十两银子。与蒋门神办酒成亲的那天,也给过十两银子,这些在乡下,可以过上好一阵。”
“你那包里还有些银子,我们留着也无甚用处,现在离你家还不远,最好回家一趟,看看二老。以后不知会落在哪里,再想回家可是艰难。”
“都头的意思,是愿意带奴家远走高飞了?”
“你先回家看视父母,再与武松走时,武松才心安一些。”
“都头说的也是。奴家就送些银子回去,你一定要在这里等奴家回来。”
“武松等你。”
张彩儿认准武松男子汉大丈夫,有这句话就放心,就提了包裹里一半数目的银子,留下一半交待武松看好,放心地去了。
武松送张彩儿翻了几个岗,看到大路时才回转来,到了庙里,不再出去,又拜了菩萨,仰在原来木板上。到底体力透支厉害,一会又起了鼾声,全然不知有四个人来到庙前。四个人里,一个汉子撺进庙里面,立时缩回来,对外面三个说,“有人,还有好大个包裹!”
四人又探头往里看了一下,从包里拿出抓勾、绳索,两个人掂手掂脚绕到武松那边,轻轻地把绳子放在胸前、腿上,再从木板下穿过两圈,用劲一拽,惊动武松。武松睁眼睛时,已被绑得结实,手脚不能动。
半推半拽,到了一个去处,但见四五条人腿吊挂在方板上,旁边还有剥肉凳、汤炉。
武松被抬放在剥肉凳上,想起在十字坡张青店里也看到过的场景,何曾相似,只是那天没被缚住。
“莫非武松只有做那人肉馒头的命!”紧闭双眼,认命去了。
“你这贼坯,倒敢冒充!且叫主家来认识!”一汉子就往前堂跑,撞见一个女人。女人叫喊,“谁说是武松?”闯得进来,当时大叫,“果然是哥哥!快快松绑!”
武松睁开眼睛,孙二娘正用剥皮刀割断身上绳索。
原来武松到了张青地盘。那四个汉子原也是张青伙家,因一性赌钱不改,被张青开除,又没有本事行走江湖,自在附近地盘上做些偷盗勾当。偷得的东西,酒店用得着的,就送往张青店里换银子去赌。所带抓勾,原为翻墙越屋用,绳子为绑猪捆鸭用,今见了武松壮实,又用着绑人。四个绑了武松,送来张青酒店换银子去赌。
四个见孙二娘叫哥哥,早已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都头,但凭都头处置。”
孙二娘解开武松绳索,不觉心痛,对那四个汉子喝着,“我哥哥要不是困乏睡着,你五十个也近不得身。今差点要了都头性命,误了大事!却也好,你们把哥哥带来,立了一功,功过相抵,老娘不处置你们,快去找我那厮回来,天天跑外卖,盯在小钱上,不管重大事体,差点弄出大事!”
四个分头找张青去了。
张青回来时,孙二娘已整出一桌酒菜,三个人吃着,问武松何以到那破庙里。武松说起自己的经过,自己虽然时刻想着重新做人,不想杀人,偏又杀了十多个人,竟有些要落泪的样子。孙二娘气极,“杀就杀了,没一个好东西。酒家要是在,还不把那张都监婆娘、蒋门神婆娘都杀了!”
武松正要喝酒,放下碗,“嫂嫂一说武松倒想起来,快叫人去那庙里,有一个女子要去找武松。”
孙二娘看了武松半天,笑笑地说,“啊,哥哥找到嫂嫂了,正好丢了奴家一份心事。”
就叫两个壮实伙计,去那庙里守候张彩儿。
两个伙计跟在先前绑武松的那个汉子后到了庙里,不时往外探头看。过了一夜,不见人来,又不敢擅自回了,捱到中午,探见一妇人被两个着差役衣裳的汉子推搡到了庙前。三人猜出是张彩儿,迎出去问了,张彩儿只叫,“后面还有大队官差!”就要挣脱那两个官差,哪挣得脱,张口要咬,还没咬到,就被一拳打在脸上,立时嘴角出血。两伙计并那汉子一齐与差役打斗,到底都是跟张青和孙二娘学过的,又没有怯的顾虑,两差役被打翻在地。三个带着张彩儿往坡下跑,没跑几步,遇着一队人马,为首一个持长把月牙刀,马上一下挑翻小偷汉子。两伙计保护张彩儿往树林里跑,马上头领进不得密林,由十几个步兵跟在后面追,到底不及两伙计脚力,没有追上。张彩儿也知逃命要紧,又是去会武松,跑得也快,跟在两伙计面,走小道到十字坡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