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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 惊险梦中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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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
毫无顿挫起伏的庞大意志从远方交织推进,笼罩在不着寸缕的青年周身。他挥手拒绝,但挥不开无孔不入的催促。
梦里明明上一秒还在买西柚蛋挞,下一刻就见自己和马越一起追赶田笙,下了的士眼睁睁看那辆路虎失了控撞开护栏往江里冲,郑号锡全身一个痉挛吓醒过来。
等等,这是哪里?
纯白的一处空间,似乎是表达了一个立方体的结构,空无一物,稀薄而沉闷。
“有人吗?”他小声地问了一句,声音撞在墙上,像乒乓球一样弹回来。
“有——人吗——”
“人吗——”
……
没有。
郑号锡不敢动,双手微微架起摆出防御的姿势,回音停止之后安静得可怕,只有呼吸声放大了不断在他周身飘移。
上下左右一模一样,看得人发晕焦虑。他迷惑地探出一步,就这么一刻他甚至一下子忘了刚才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干脆盯着正对他的那堵墙一直走到尽头,伸手摁了摁,用指甲划了个大大的✘。细细摸索过后他松了口气,放下心转过身继续摩挲另一块墙壁。嗯?一条细细的凹陷?郑号锡勉强咧嘴笑笑,背过身,果然发现了另外五个大大的✘。
是……做梦吧?
他这才发现空荡的屋子里没有一扇窗户也没有悬灯,可是光明纯洁得像是天堂。
郑号锡用手把头发都挠的乱糟糟的,手上沾满了水。
这里太压抑了,只有光。他蹲下来,背靠墙,又用手掌在脸上使劲揉搓。胸膛起伏得很空很艰难,也许是心理作祟,总觉得背后凉嗖嗖的。别怕,他安慰自己,一片白总比一片黑好。
“醒醒。”
“谁?!”他瞪圆了眼睛,牙齿差点咬到舌头。
很细小很细小的声音试图直接与他对话,仅仅是接受,他就已经痛苦脱力地全身颤抖。
回声盖过了那个声音,海浪似的四处拍打。他不敢再应,屏住呼吸,天生盛着委屈的垂眼铺满了湿湿的水汽。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模模糊糊的。
“这里。”
这次好像是背后?
下定决心迅速转身,居然发现背后显现了一扇纯白的门。门的边缘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只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勾出一个轮廓。
他伸手推开,满目光明。
门后是一个和这里一模一样的房间。
“是谁?”郑号锡压住颤音,呼吸真的变得困难,像是有什么从内部崩坏了。他咬了咬牙向前冲。第二次推门。
还是一模一样的房间。
不管他用力多大,门都轻飘飘地保持着同一速度打开,他宁愿它能发出一些声音,“吱嘎”也好“吱呀”也罢。没有回应与解释根本就是冷暴力,只叫他来这里,来这里,勾引他害怕羞愤恼怒而欲罢不能。
“这里。”
他猛地刹住了脚,惊恐地把手缩回来。面前的两扇门就像一个铺了好久的惯性陷阱。
左右两扇门一模一样分毫不差,遥远细小的声音从右边那扇门后面发散出来。
“这里。”
“你别吵了好不好!”他愤怒地吼,主动靠向左边。
自己的回音夹杂着一些陌生的声音,奇怪又焦虑。左边是正常的语言和声音!可是怎么听不懂?
“100%IPPV。”
“血容量正常。”
“积水已排尽。”
“心脏按压复苏。”
“等等!测不到血压了!心跳80,60……只剩50了!”
“心搏停止!”
……
“这里。”那个不悲不喜的声音又攥住了他的意识,他感到一只无名手轻柔地牵着他,恍恍惚惚把他往右边推。仅仅一推,门就滑开了一条缝。他只望了一眼,瞬间就被抽了魂似的定住。
那是……
突然心脏一颤,他整个人脱力栽倒。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剥夺了重量,轻飘飘地在半空漂浮,混混沌沌的蓝色和白色把他笼罩。
20平米的空间被帘子隔开,一群疲惫的医生护士围在一张病床边,床边配有监护仪,各种插座,吸氧装置,还有许多他叫不出的仪器。他背贴天花板,空洞地望着床上那个男人,男人贴着电极,尽管脸上罩着呼吸面罩依然看得出柔和的线条。只是心电图已经划成了直线。
“二十多分钟了,金医生……”
“还没到半个小时,别放弃!他还有希望!”
郑号锡觉得好累。他看见说话的医生大力地摁压男人的胸口,每按一次他就觉得一阵恍惚,飘荡地越来越低。终于他和病床上的男人鼻子贴着鼻子了,这张脸是那么熟悉。男人的睫毛很长,头发湿漉漉的,脸色茄紫,但是比例和线条都很悦目。
你是谁?
他突然看见男人上唇那个小小的求吻痣,一道霹雳钻进脑海。
你是我啊。
医生的手穿过他的身体依然不懈地努力着,护士在一旁帮他擦汗。下一秒,他无意识地被推挤着钻进了一个极其狭窄的甬道,沉沉地睡了过去。
“金医生!金医生他有心跳了!”
“血压110,心跳92,体温36.8。”
“暂时脱离危险,我们成功了!”
“病人现在深度昏迷。”
“中枢兴奋剂,高压氧持续!脱水剂,高渗葡萄糖,别让他脑水肿。好好护理吧。”
“金医生,金医生你还好吧?你太累了,快去休息!”
“好,我先去通知病人家属。”
……
ICU重症监护室外,两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等着。倚在墙上吹口哨的青年满头栗发,有些毛躁不服帖,他的侧脸黄金比例,但比机械的分割要生动得多,笑起来还有一些孩子气。
马越焦灼地坐在椅子上把头埋进手掌里喘,眼球布着血丝,刚到的模样。他歇了口气,站起来拉住站立的栗发青年连声道谢,被青年微笑着抽出手放在裤子上擦了擦,两手叠腕拨弄。青年的皮肤是蜜色的,包裹着他的灵活的腕骨,修长的指节佛如艺术品,盖在指腹和掌心的茧又使它不过分柔软。这是一双有生气的手,跟它的主人一样矛盾而有吸引力。
“他不会有事的。”栗发青年勾着唇角,笑得无害却没有一点儿安慰的意思,“你怎么这么可恶呢,让兄弟不要命去捞你女朋友。”
马越被他堵得僵硬,半晌也不知扯出什么表情好:“不是我女朋友……要是我会游泳……”注意到栗发青年一直拨弄的手腕,他歉意地问:“受伤了吗?”
“你不懂的。”栗发青年又摸了摸空空的手腕,不再理他。
金硕珍穿着藕荷色的衣裤,外罩一件白大褂从ICU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摘口罩就被跳起来的马越一把抓住。
“医生医生!他怎么样了?”
“你是郑号锡的朋友吗?”金硕珍把口罩摘下来,露出年轻疲惫而温柔的面庞,在医院的灯下反射淡淡的光。
“恭喜你们,郑号锡已经脱离危险了。”
“脑神经复苏还需要一段时间,只要配合治疗就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还需要继续观察几天,你们不用太担心。”
“谢谢医生!谢谢!我们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金泰亨愣愣地盯着手腕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是你,不是我们。”
“呃,探视时间是四点半到五点,你们过五分钟就能进去了。”金硕珍温和地又叮嘱了马越几句,垮下身子走去了休息室。
为了今天这个病人,我可能有点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