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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医师 阴阳师 ...

  •   “呵,今天别去约会了。”
      “什么啊?我干嘛要和你去什么县城啊……县城是什么东西?”
      “接人。”
      “不去!”
      “哦?你不想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阴阳师么——昨晚看你的样子还以为很感兴趣呢。”
      “阴……就是那种随手就召唤出来大鸟、大蛇、大狗,会操纵纸片片的阴阳师?”
      “嗯。”
      “我去!”浅月举起双手,像被告知有礼物寄来的小孩子,催促着Cray。
      于是Cray以胜利者的身份无视夏莫树恨得牙痒痒的表情,举着伞诱拐了浅月小朋友。
      而学生会长的班级门口,Hitomi的白衣上沾了许多泥土,头发湿湿地垂在额前,一看就是从雨里淋着回来的。
      “Hitomi病了,带Hitomi看病。”
      精神一直低迷的Akira见了Hitomi后,眼里突然又有了光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和班导打了招呼后就把早上新换的衬衫衣角送了上去。
      没想会见到Hitomi的浅月,不自在地躲在Cray身后,小小声地问:“为什么Hitomi会在啊……?”
      Cray笑嘻嘻地把伞往后挪了点:“咦,Hitomi是巫女没错,但不是凶神恶煞的老巫婆啊,你躲什么?”
      “多嘴!真……真的要和她一块儿去?”
      “人是她找到的,你说呢?”Cray打开副驾的车门,绅士地鞠了个躬,“请。”
      Akira的脸上写满了期待,Hitomi虽然还是漠不关心的表情,却似乎也和平日的她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他们十分自觉地坐在后座——呿,看上去超要好的样子。浅月钻进车后,把后视镜往上一翻。
      “……我脑袋后面可没有长眼睛啊。”虽说他一向开车也凭感觉,但安全起见Cray将镜子重新整好。
      “啧,那你怎么不去长一双!”浅月把头撇到右边,静静地望着外头的雨,细密得犹如天女洒下的丝线。她的心里和这初夏的雨无异,密密麻麻的却不知是为了谁、为了什么而落下。
      路上的氛围很不好,不光是阴雨天低气压的关系。Cray和Akira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浅月听不懂的话,不过由于Hitomi在场,浅月变得根本没有心思去探问。
      “浅月大人。”从头到尾,Hitomi只说了一句话,“上回的事,Hitomi很抱歉。”
      一点诚意都没有……浅月心里憋屈,嘴上轻声地回了句,“不知道错在哪里的道歉没什么意思。”
      这下总算轮到Cray感觉莫名了,但是看了看浅月的脸色,终于还是没有问。
      车在县立二院前停了下来,Akira和Hitomi像是要追逐什么宝藏似的,一眨眼就进了门诊楼。浅月紧跟着他们,可没踏进去几步就抱着脑袋往外跑。
      Park完毕的Cray正撞见逃出楼的浅月,一把捉住她的胳膊,“怎么跑出来了?”
      “不要……里面好多……好多挤来挤去的……”浅月语无伦次地说着,想要挣脱Cray。
      “逃也要先把话说完啊。”
      “游魂啊……只要一靠近就、就有一大群挤过来,它……它们死时的瞬间记忆,一个一个堆在一起装到我的头里面!我头好痛、好痛!”浅月胀得满满的脑袋,已经感受不到雨点的跳跃。
      “和游魂接触的感觉也……很不好……像……就像……呜,滚出去!”
      “像滑腻腻的蛇卷遍全身,还啃了自己的脑子。”Cray淡然地接着道。
      “你……?”浅月不禁反过来抓紧了Cray的袖子,眼睛里泪光闪烁,“为什么你也……我、我以为只有我……”
      Cray举起手就要去揉她细软的头发,但记起刚见面时的尴尬,还是缩了回来。没想到浅月下一秒就扎进他怀里,像小猫一样地蹭:“你教教我,教教我好不好?”
      “教你什么?教你怎么在雨里不会淋湿么?不是都学会了怎么用我来挡了么……”Cray故意用轻松的口吻道。
      “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欺负人啊!我真的头很痛!”浅月的爪子在Cray衣服上抗议,“教教我怎么把它们的记忆赶出去……好不好?”
      浅月的头埋在下面看不到Cray露出的复杂神情,他快速地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这样,安安静静地什么都不要想、不要在意那些东西给你传达了什么……很快就过去了。”
      “Cray……”
      “什么?”
      Cray原以为浅月会暴跳着指责自己又摸她的头,不过小丫头竟然温顺地低着头发出闷闷的声音:“你……你当拍灰呢……先、先说好,就这一次哦!我……我就不计较你、你摸人家头了。”
      Cray“噗”地一笑,会意地揉着怀里这只随时会暴走的小猫的脑瓜。
      啪呲啪呲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各类路人毫不手软地掏出手机或者更夸张的摄影设备,镜头对准的自然是在死寂的白色大楼下、烟雨迷离中,异国界的浪漫——
      “淋雨是没什么啦,如果明天上报纸头条了你打算怎么赔我?嗯?”
      “……”就不能闭嘴么,混蛋将军。

      电梯上到3楼,这是个没什么人气的楼层,标注了外科的塑料壳里面的灯管大概坏了,忽闪忽灭的灯光在走廊里显得很无助。
      空荡的楼层里唯有一扇门前排了条长长的队伍,而Hitomi的目标显然也就是那扇门另一面的人。
      “心脏外科医生。”Hitomi拽着Akira挤到队伍最前面,打开了门走进去。
      一个女人的尖叫立刻传了出来——病床上赤裸上身的女人匆忙地将衣服扯过来,一脸惊慌。
      “对不——”Akira遮住双眼转身欲走,Hitomi却把门堵上。
      “Akira,结界。”Hitomi轻轻地提了提脚尖,跳至女人面前,伸手摁住她的额头,“眠呪。”女人抽搐一下便闭上眼躺了回去。
      Akira不明Hitomi的做法,但外面吵吵嚷嚷似乎很快就会有人冲进来,他只好朝房间四面扔出符纸。
      结界壁呈现后,一道温润却失了点感情的少年音出现:“二位有什么事可以稍等片刻么?这位病人的检查很快就结束了。”
      “没这么多时间。”Hitomi冷冷地拒绝道。
      洁白的帘子被撩开,里面走出的少年套着白大褂,身材纤细,甚至瘦得有些营养不良,而两颊却粉粉的好像婴儿,显示着他极好的健康状态。蔚蓝的双眼像晶莹的蓝宝石嵌在白里透红的脸上,配上黑色碎发看上去元气满满。
      刺眼的光芒一闪而过,Akira看到他耳垂上银色耳坠的反光后,猛地醒过来——不是女孩子?那个阴阳师……
      Hitomi不像Akira那样纠结阴阳师的性别和其他什么,她只是心无杂念地走近他,摊开手掌,里面躺着一张被捏变形了的人形纸片,“你的东西。”
      阴阳师微微一笑,但也看不出他是高兴或是不悦,他说道:“没有用了这东西已经,姑娘你可以扔了它。”
      Hitomi不客气地将纸片捏成团状反手扔进垃圾桶,然后抓起桌面上一把手术刀,直逼阴阳师右手:“说出你的来历。”
      “唔,这是……什么意思?”阴阳师似是看不懂Hitomi的举动。
      “放开他……”Akira走上去,扳过Hitomi的肩膀,将手术刀抢了下来。
      “Akira。”Hitomi看着手术刀被夺,完全不了解Akira的想法。
      “对不起,吓到你了吧?我们不是坏人。”Akira说完后自己也觉得好笑,那番话就像大街拿棒棒糖诱惑小女孩的怪叔叔说的一样。
      阴阳师摇摇头:“不,没什么,你们虽不是坏人,但也不是普通人。”
      Akira看了一眼阴阳师白大褂上夹着的医师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梁月晴”,Akira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人存心给我找罪受么,瘦得像女生害我误会就算了,名字也起得跟女人似的……父母怎么想的?
      “梁医生,可以冒犯问你几个问题么?”
      月晴礼貌地请Akira和Hitomi坐下:“……我所知道的有限,也许不能解答你们所有的问题。”
      “多谢。梁医生请问你是哪里出生的?”
      “……我不知道。”
      “什……咳咳,那么你知道你是阴阳师么?”
      “唔,阴阳师是什么?”
      “你……!你身体里的式神是怎么来的!”Akira暴躁了,真的暴躁地站起来提着月晴的领子这么吼道。
      “式……神……?我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
      “唔,对不起,我、我对自己的事……真的完全不清楚。”月晴垂下了头。
      “你的确是,不能解答我们所有的问题。”
      Akira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从他的眼睛里无论谎言也好真话也好,都分辨不出,这样下去沟通完全就不可能实现。
      正当Hitomi默默地伸手去够被Akira丢回桌上的手术刀时,月晴却突然以一种近乎叹息,却没有半分语调的声音道:“对不起,我看得出来你们、你们和我一样,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所、所以,假如你们愿意听我说的话……我……”
      “在听。”Hitomi抽回手,站在Akira身旁捏住他的衣角。
      接下来月晴陈述自己所知晓的过去时始终用他那冰蓝的瞳孔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上面绘有古老的图纹——或者说是呪文。
      阴阳师的记忆伊始,便是5年前他赤身躺在医院东面的工厂车间里。
      那夜二院心脏外科的主任医师梁医生归家时路过废弃的染布厂,听到里面有怪声便好奇地走进去,当他打开残存的车间大门时,真的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
      清秀瘦弱的少年,满身覆盖着厚厚一层雪白的樱花瓣,蜷缩在角落里,少年左耳的坠子散发着华丽的银光,他睁得大大的双眼,在银光下闪耀着美丽的蓝色,那是犹如反射着天空的颜色般迷人的蓝色。少年美丽的瞳色下,却是宛如幼儿的无知和迷茫。
      梁医生为少年惊叹不已,他没有发觉周围泥浆流动的声音,直到一大波烂泥怪涌向他时,他才恐惧地惊叫出声。
      而一道雷声过后,梁医生被那过于诡异的场景吓得瘫软在地上,他看着烂泥怪统统干瘪萎缩了如他一般地瘫下。发出哔哩哔哩声响的闪电之中,赫然是一头巨大威严的白虎。那看上去凶狠的怪兽却顺从地趴在了少年身边,像宠物一样舔着他的脸。
      那少年口中一直呢喃着什么梁医生听不清也听不明白,他只是颤抖地爬起来,颤抖地走近少年,颤抖地被白虎的一声厉吼再次吓得倒在地上。
      一个小时后,白虎消失了,少年也终于平静下来,沉沉地昏睡过去。
      梁医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中了什么邪,想也没想就抱起少年打算将他带回家。可是当他抱着少年时,那些樱瓣渐渐变成了粉色,而后又转红,鲜艳得好像夏日的玫瑰,它们埋进了少年粉红的身子。梁医生忽然感觉少年整个身体似乎只有心脏的地方是有重量的,轻得不像个人。
      但他实在说服不了自己把一个这样的少年扔在这个恶心的地方,还是抱走了他。
      梁医生和妻子离婚后,一直独居在这个县城,而自从家里多了这个少年后他又觉得人生充实了起来,也许当初就是为了自己“做父亲”这个心愿才领回的他也说不定。梁医生说那个夜晚虽然很恐怖,但月光特别的美,所以他给少年取了个名字——梁月晴。
      可惜的是,少年的记忆一片空白,知识少得就和刚出生的婴儿没什区别,不过这也给手把手教会梁月晴每一件事物的梁医生很大程度的乐趣。
      梁医生逐渐老了,视力下降得没办法再动手术,月晴却在短短4年的时间内习得了他所有的知识,包括他擅长的医学。于是月晴替代了父亲,成为了县立二院新任的心脏外科“主任医师”。
      月晴唯一没有向父亲坦白的是,他半夜会降临他被捡到的那座工厂,尽到他的责任——本能驱使的责任。
      ……
      月晴的故事结束了,Akira愣愣地看向眼前的少年,在他讲话期间,Akira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听着那些没有感情起伏的话语,他觉察到了一些原本完全忽略的东西。
      月晴的动作十分僵硬,完全不似昨夜召唤式神时的潇洒流畅;他的眼神与其说是木讷,不如说是空洞;他的皮肤显现出不自然的粉红,像是有什么发光的东西戴在身上染上的光晕;他说话时总会不自觉地夹带一个弱弱的语气词“唔”……“唔”——他不带感情的语气透着一股同样不自然的温柔……“你——”
      Akira用力扭过头转向Hitomi:“他,他是不是很像……”
      “不像。”Hitomi抬头看着月晴,眼里闪过一丝欣喜被Akira捕捉到了,“跟我们走。”
      月晴摇了摇头:“唔,对不起,我拒绝。”
      “既然你自己刚才也说了不属于这个世界,为何……?”Akira追问道。
      “我走了,这里半夜出没的鬼怪就没有人……”
      Hitomi一手扯住Akira衣角,一手捏住月晴的白褂子:“跟我们走,一起,想办法。”
      “唔,不可以。”
      “Hitomi你也不要一开始就逼他了。”Akira试着将Hitomi的手抽回来,但Hitomi一松手,月晴却张大了眼睛用力抓着她的手腕。
      他问得非常急促:“你、你叫什么?”
      “Hitomi。”
      “唔……”月晴松开了手,脱下白大褂,“带我走……”
      Akira和Hitomi都为他突然的转变吃了一惊,特别是Hitomi,那双冷眸中竟有了波澜。
      “等我……做完这趟检查……啊,我可以回家一趟么?”
      “嗯。”Akira和Hitomi同时机械地点头。
      “唔,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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