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弱竹篁里》由木i

4、第四章

　　御书房的灯光未灭，晋柔端着银耳羹进去，看到那个小小的人趴在桌上，案桌上摆着春秋。
　　看到这样的情景，晋柔不是不心疼的，但是她又能怎么办，她也不过才双十，却已经做了太后。对自己的夫君不是不埋怨的，若是大皇子仍在，轻泱又怎会被早早推上皇位。
　　如今丞相专权，御史尚书一干人等各自为政，几位王爷也在虎视眈眈！晋家虽手握兵权，却也无奈这朝堂上的事，轻泱能够依靠的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轻泱？轻泱？”
　　走近书桌，轻声唤着，晋柔将银耳羹端近些。
　　“起来，将银耳羹喝掉。”
　　轻泱坐起来，揉揉眼睛，迷糊着咽下嘴里的羹汤。
　　“母亲……儿臣没有偷懒，儿臣就是困了，没有偷懒！”
　　晋柔 咬着牙，咽下心酸的感觉，摸摸轻泱的脑袋。
　　“母亲知道，母亲知道。”
　　窗外一轮明月挂在夜空里，掉光了树叶的树枝光秃秃的伸着，凄冷苦寒。

　　“王爷，东宫的信。”
　　挽双拿了信笺走进书房，递给顾君实。顾君实打开信纸，大略看了一遍，放进烛火燃尽。
　　上面是询问该给轻泱寻哪位太傅的事，今早在朝上，丞相提出给皇上找个太傅，丞相属意左芝寒。左芝寒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从四品，这个人才高八斗，是丞相的三女婿。
　　新皇登基不过数月，丞相就等不及想要控制新皇，丞相也该好好敲打了。
　　皱眉想了想写下了陈阁老三字，命暗卫连夜送了进去。
　　陈阁老曾是他大哥的太傅，与他见过不少，顾君实记得那是个尽职恪己的老人。在朝堂上也属清流一派，虽早已退出朝堂，但在政事上仍有话语权。
　　揉揉眉心，虽不知陈阁老如今站了谁的边，但总该试一试。定下主意，明日前去拜访陈阁老。
　　“王爷，四王爷府递了折子，邀您明日明月楼赴宴。”
　　管家进来低声说，顾君实长指在桌上敲了敲，他这个四哥是个喜爱风雅的人，怎么突然想起来请他了？突然想起四王妃就是陈阁老的二姑娘，顾君实勾唇，想起一个可能来。
　　“管家，回了四王爷的人，就说明日本王定会到场！”
　　“是！”

　　第二日，顾君实用完早膳，看了看挽双，一身桃红色的衣裙，虽是好看但也看出旧色了。
　　等挽双收拾了碗筷，并端来汤药时，顾君实忍不住问，
　　“挽双，可是府中银库缺了？”
　　“没有啊。”挽双疑惑的抬头，看着顾君实，不懂王爷为何问她这个问题。
　　倒是一旁的碧溪眼珠子转转，明白顾君实的用意。
　　“挽双姐姐，王爷问你的意思是，你该换新衣了！”
　　挽双脸红了红，她素来节俭，一件衣服穿坏了才去做新的，却没想到被王爷怀疑府中亏损。
　　顾君实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拍了拍挽双的手，笑道，
　　“我记得库房里有几匹云锦布，你拿出来，和碧溪一人做一套衣服吧。”
　　云锦是江南上好的布料，一般富贵人家都用不起，王爷却赏给她们丫头做衣服。
　　挽双眼睛有些湿润，跪在顾君实脚边不起来。
　　碧溪适时地递上帕子，顾君实接过，给挽双擦着眼泪，叹了口气。
　　“傻丫头，哭什么？那云锦本就是做女子衣裳用的，我又用不上，给你们不是正好？”
　　挽双摇头，“王爷………”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碧溪见状也去拉挽双，“挽双姐姐，王爷待我们好，我们尽心伺候王爷就好，你这样不愿起来，王爷该不高兴了！”
　　挽双这才起来，只是还是有些哽咽。
　　顾君实无奈，只好坐着假意咳嗽几声，让挽双想起他药还没喝。
　　“王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管家在门前站定，低头道。顾君实喝下汤药，点头，起身向外走。
　　“碧溪，去将王爷的大麾拿出来，深秋了，王爷的身子吹不得风。”
　　挽双接了药碗，向碧溪嘱咐。碧溪认真的点头，她虽然调皮，但是碰上关系到王爷身体的事，她还是很认真的，这也是为什么挽双能一直让碧溪留在顾君实身边的原因。

　　到了明月楼，顾君实看着酒楼气派的招牌，有些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京都的宴会了。
　　等在门口的小厮看到顾君实一身华服，长相俊美，猜想这就是九王爷了。
　　“九王爷，我家王爷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顾君实偏了偏头，长发顺着动作滑落，轻笑着。
　　“四哥来得如此早，倒是本王失礼了。”
　　那小厮虽一直带在四王爷身边，见惯了贵人，却没见过哪个能比上这九王爷的人，就是那京都第一美女，那姿色都比不上眼前这人。
　　看到那小厮呆愣的目光，挽双皱眉，不着痕迹的站到顾君实身边，挡去了小厮的目光。
　　“王爷，快些进去吧，又起风了。”
　　顾君实也知道他这副身体不能吹风，点了点头，示意那小厮带路。
　　小厮回过神，心头惊了身冷汗，他竟然盯着九王爷看呆了！
　　明月楼分上下楼，上楼是雅间，下楼是散桌。跟着小厮上了楼，来到一处挂着荷花吟牌子的雅居，站定。
　　“王爷，我家王爷与各家公子都在里边了。”
　　“各家公子？”顾君实看向小厮，询问道。
　　小厮还未回答，雅居的门便被从里面打开，一身红衣的少年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顾君实。
　　“呦，九王爷，好巧啊！”
　　屋子里燃着的暖气，扑面而来，顾君实喉头微痒，小声咳嗽了几声，挽双上前为他取下大麾，显得他单薄起来。
　　“晋三公子也在啊，是挺巧。”
　　凤眼含笑，眼波流转，虽是羸弱，却自带风情。
　　晋殊耳尖红了红，装作不在意的耸耸肩，侧身让顾君实进来。
　　顾君实进来时看到屋子四角都摆着一盆荷花，荷叶翠绿，花瓣含羞。如今深秋，也不知哪来的荷花，这明月楼真是大手笔。
　　两人擦肩而过时，晋殊好像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药香，那是一种带着苦味的香。
　　说不定还是涩的，晋殊恶意的想，顾君实十岁起日日喝药，可以说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自然带了中药的味道。
　　顾君实进到里间，看到除了他的四哥还有三位少年在，那三位少年见他进来，都站了起来，向他行礼。
　　“见过九王爷。”
　　顾君实不在意的笑了笑，示意他们坐下。
　　“今日是四哥请你们来的，就当是私宴，无需多礼。”
　　那几个少年各自看了看，不知是坐下还是站着。
　　“小九都说无需多礼了，你们也别推让，坐下吧。”
　　最后是四王爷开口让他们坐下，他们才坐下。
　　顾君实看向顾笙明，他这个四哥长相温润，性格也是几个皇子里少有的温和。
　　“小九，你七年未在京都，恐是不认识他们了。”
　　说着，指着他身边的蓝衣少年说“这是兵部侍郎家的独子林则安。”
　　顾君实笑着向林则安点头，兵部侍郎林城他记得，是个粗人，这林公子倒是俊秀儒雅。
　　“则安身边的是晋家大公子郎中令晋檎。”
　　林则安身边的人，该称青年了，他记得晋檎今年二十，如此年轻当上郎中令，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这时，晋殊走到他身边的位子坐下，顾君实勾唇，这晋家三公子晋殊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他来了顾君实不奇怪，可是这晋檎，可以说是代表晋国公府了。他四哥将两位晋家公子都请来了，这就让他好好思量了。
　　顾笙明指着最后一名少年，少年浓眉大眼，长相乖巧讨喜，此时脸红着对顾君实笑，顾君实回以微笑，少年的脸，更红了。
　　“小九，那位是陈阁老的外孙，秦臻。”
　　顾君实点头，表示知道。
　　顾笙明见状，笑着站起来，端来泡好的茶水，为顾君实倒了杯茶。
　　“你身子不好，四哥就自作主张给你泡了茶。”
　　顾君实垂眼，他儿时在宫里与这位四哥的接触是除了大皇子外最多的。他那时调皮，总是趁着顾笙明读书时闹他，顾笙明性子好，从不与他红脸。
　　“谢谢四哥。”
　　顾笙明见状，笑了笑，放下茶壶。
　　“小九，为何回来都不来见四哥呢？”
　　顾君实摇头，再抬眼时，眼中带着笑意，与在外时一般无二。
　　“四哥哪的话，这不是忙嘛。”
　　端起茶水，轻抿一口，入口茶香绵长，是雨前龙井。
　　“九王爷，为何不吃菜？”
　　晋殊撇嘴，夹了一筷子水晶肘子给顾君实，顾君实奇怪，这晋三公子是怎么了，今日这般针对他。
　　“九王爷勿怪，小弟性子素来乖张。”
　　晋檎冷着脸，向顾君实抱罪，瞪了晋殊一眼。
　　晋殊“啧”了一声，他大哥就是这样，跟他父亲一样，总是看他各种不顺眼。
　　顾君实偏头，他是听见晋殊那声啧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当真和个孩子一样。
　　“小九，不瞒你说，父皇驾崩，轻泱登基，你四哥对那位子没什么想法，只想安安稳稳把日子过下去……你，懂吗？”
　　顾君实将滑下来的头发，顺到耳后，抿着茶水，不言不语。
　　一桌子的人都停下动作，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