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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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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君实半晌都不说话,只慢慢地抿着茶水,顾笙明也不急,笑着看他。
直到一杯茶水饮尽,顾君实才抬眼看了众人一眼,淡粉色的唇微勾。
“四哥倒是看的透彻。”
生在皇家,有哪个是不想坐上那个位子的,若不是他这身子,他也是想争一争的!他又怎么会相信顾笙明的话,顾笙明也不过是看透了这皇位下的暗流。
楚国地处中央,东面还有璃国,南面是南诏。虽然楚国国力三国中最强盛,但先皇驾崩,幼帝登基,两国也在蠢蠢欲动,无论谁坐上这个位子,都要面对两国夹击。
顾笙明听到这句话也不生气,又为顾君实倒了杯热茶,茶水氤氲模糊了顾君实的面容。
“小九,是男人都想建功立业,但是,四哥有那个自知之明,四哥可以做一个明君,仁君。”
顾笙明顿了顿,看到顾君实面上仍是一片淡然,好似没听见一般,只得苦笑。
“但是,四哥做不到在两国夹击下让楚国站于不败之地。如今,轻泱继位是最好的,不是吗?”
顾君实还未表示出什么,其他四人倒是很惊讶,他们没想到一向温润不问政事的四王爷也曾对皇位有过想法。
“四哥来找我又是什么意思?四哥也看到了,我这副身体可坐不上那个位子。”顾君实淡笑着说。
顾笙明无奈的抚额,顾君实在逼他,逼他表明态度。
“小九,你在江南七年,苦心经营,我相信,你不仅仅只是商客那么简单。京都的百花阁,湘北的如意坊,南淮的长乐府这三家秦楼楚馆都有你的手笔。”
顾君实好笑的敲了敲桌面,看着顾笙明,他这个四哥也不简单啊。
“看来,我不在的七年,四哥很关注我啊。”
顾笙明倒了杯酒,一口饮尽,放下杯子,笑着。
“这不仅我知道,你其他哥哥也知道,我想,这只是你想让我们看到的一部分吧。”
顾君实起身,走到窗边,明月楼临近花街,那里一条街都是花红柳绿。现在尚是白日,所以那条街清冷无人。
顾君实指着那条街,看向屋子里的人,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他,一方面是惊讶他不过十七岁却有这样大的家财,一方面是惊讶他远在江南还能将手伸进京都!
“那里,都是我的!”
顾君实说完,带着笑又坐回了晋殊身旁。不管其他人震惊的目光,安静地吃了几口素菜。
秦楼楚馆是收集传递消息最好的地方,京都一条花街都是顾君实的,这还只是他让他们知道的部分,连着不知道的部分,恐怕顾君实已经掌握了大半个京都的花街柳巷!
细思极恐,这样多的秦楼楚馆,这京都还有多少事是他顾君实不知道的?!
顾笙明震惊过后却是笑了,顾君实告诉他这样的事,不就是代表已经接纳他了吗?
想明白后,顾笙明越发觉得自己放弃皇位的想法是正确的,这还只是京都,顾君实的势力还不知道扩张到哪了呢,他那几位兄弟与顾君实斗,简直自不量力!
待众人都恢复神色时,看向顾君实的目光都带上了钦佩。
只除了晋殊,目光中有着其他的东西,有震惊,还有不甘与挫败。
他原本以为这个九王爷不过是个普通的商人,纵然聪明了些也与他没多大差别。今天才知道,人家早已掌握了大半个京都的消息,而他做到这些的时间不过七年而已!
今天才明白他与这个人之间的差距,简直是一条鸿沟!他还说他是病秧子,他却连病秧子都不如。
晋殊这样想着,面容上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看起来有点狰狞。
顾君实感到奇怪,他何时招惹了这位晋家三公子了?怎么总是一副看他不爽的样子?难道因为他长得比他好看?
摇了摇头,甩开那不切实际的想法,顾君实站起来,亲自为晋殊斟了杯酒。
“晋三公子,本王可是何处惹你不开心了,本王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嗯?”
晋殊没想到顾君实会亲自给他斟酒,一时愣在了那里。直到听到那人上扬的尾音,才红着耳,举起杯子喝完。
“没有的事,九王爷多虑了!”
顾君实又凑近了些,长发落到了晋殊的膝上,滑过晋殊的手指,冰凉的,很柔顺。
晋殊是坐着的,顾君实是弯着腰的,两人靠的很近,近到晋殊能看清那人玉色的面庞没有一点瑕疵,和苍白些许血色的唇上细微的纹路。
“希望是本王多虑了吧。”
顾君实眉眼弯了弯,坐回位子,丹凤眼里的流光又转动起来,勾人魂魄。
晋殊呼出一口气,他觉得顾君实上辈子肯定是狐狸精,一颦一笑都勾人的很,顾君实要是到那些小馆里挂牌,什么四大花魁,六朵金花都得靠边站!
因着其他三人都在与顾笙明说话,所以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小插曲。这让晋殊又松了口气,这要是让人知道晋三公子被一个男人的笑勾得耳尖发红,他也不用在这京都里混了!
众人坐着又聊了些史学文才,晋殊又发现,顾君实这个人文采也是极好的,看着这人与他大哥都能相谈甚欢,晋殊是觉得可惜的,可惜天妒英才,这样一个人不说他是皇子,就说这身气派,也是天下少有。
酒过三巡,顾君实站了起来,其他人面上都有微微醉意,只有他一直喝着茶水,面目清明,只是怕是闻了酒气,原本苍白的两颊都带了些许红色,这样看来倒带了点人气。
“天色也不早了,本王身体不适,先告退了,四哥你们慢聊。”
席上的人都点头,顾笙明嘱咐他回去小心些,顾君实含笑点了点头。
顾君实出去后,他们又喝了几杯,也都散了。晋殊与他大哥回去时,闻到他大哥身上的酒味,忍不住想起顾君实离开时,从他身上飘来的味道,带着苦味的药香掩盖了那淡淡的酒香。是了,那人身上的味道就连酒气都是香的,晋殊其实没有喝多少酒,但他还是有了醉意,也不知从哪来的醉意。
“晋殊,九王爷不易啊。”
晋殊回过神,晃了晃脑袋,明白他大哥是在说顾君实,然而他大哥似乎并不搭理他。
“他已看透这世间人情冷暖,熟知这世道人心。”
晋殊一开始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在他看来,顾君实是极为聪明的,到还不至于看透人心世道。
晋檎看着晋殊懵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天生薄情薄命,你啊,比起他来,幸运太多了!”
晋殊一直记得这句话,这是他大哥第一次这样评价一个认识不过几个时辰的人。直到后来,晋殊才明白他大哥口中的情,薄的是怎样的悲凉,命,薄的又是怎样的凄惨,那个时候,他才承认他的确很幸运。
顾君实出了明月楼,天色已晚,挽双扶着他进了马车。一天下来的应酬让顾君实眉间带上了疲惫,靠在马车的软垫上假寐。
挽双为他盖上薄毯,在一旁安静的守着他。
马车走的很稳,丝毫不会打扰到顾君实。
“挽双,你说,这权势就那样吸引人吗?”
挽双抬头看向顾君实,却见那人仍闭着眼。
“王爷,奴婢不知道权势是否吸引人,但奴婢宁愿王爷您是普通富贵人家的孩子。”
顾君实睁开眼,面上还带着倦色,只是眼中含了笑意。
“也罢,是我难为你了。普通人家的孩子啊,我又何曾不想。”
后一句好似呢喃,消失在顾君实的笑容里。
挽双看到顾君实又闭上了眼睛,只是眉头轻蹙,挽双有些心疼。伸手为那个羸弱的少年揉平了眉心,那个已经做了王爷的人,那个掌握了楚国大半经济的人,才长成少年而已。
顾君实在这样轻柔的触感下,呼吸渐渐平稳。但是挽双知道,他没有睡着,他仍然机警,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会立马惊起。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不知道何时养成的习惯。
在她刚跟着他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个习惯。那时半夜她总是起来小解,有一次看到他披着白色的里衣,散着发坐在床上,看到她回来,才笑着又躺下。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半夜起来过,后来收了碧溪,她也警告了那个丫头,不可夜间起来,生怕惊醒了那个睡眠轻浅的少年。
“王爷,到了。”
车夫停下马车,恭敬地喊道。马车里的顾君实睁开眼,示意挽双停下。
挽双给他细细整理了衣袍,确保不会让他吹到风才掀开帘子,扶着他下了马车。
顾君实看到挽双这样小心,实在没办法,只能笑着。
“挽双,不必如此小心吧。”
挽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说话。顾君实摇头,苦笑着不再说话。
进了门,早已等在房间里的碧溪端来了姜汤,放在桌上。
顾君实皱着脸,他实在不愿喝姜汤,那味道他一辈子都适应不了。
“王爷,不要耍小脾气,还是喝了姜汤,祛祛寒吧。”
挽双不赞同的看着顾君实,大有顾君实不喝下去她就一直看着他的架势。
顾君实苦着脸喝了一碗姜汤,碧溪立马拿了两颗蜜饯给他,顾君实吃了蜜饯才觉得好些。
挽双却瞪了一眼碧溪,顾君实的身体不能吃那些味道太重的东西,太甜,太咸都不行。
碧溪吐了吐舌头对顾君实眨了眨眼,顾君实对她竖了根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