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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田氏皇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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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仲达?”我瞪大眼睛看着她,转眼又哈哈大笑道:“姑娘,你冒充大家闺秀也得挑户说得过去的人家吧,李家四世三公,更何况还出来李仲达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魏阉处死之后江南百姓去拜祭李公的可以从城南排到城北,老百姓对李家可是敬重得不得了,你看看你吧。”我指着她的脚说道:“既未缠足,又手执利刃出入酒肆勾栏,哪家的大家闺秀会跟你这样?对街的周家算是扬州的大户,他家的大小姐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老实实在家每日刺绣,据说缠了一双好脚,求亲的快踏破门槛了,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样子,周家比起李家来根本就是不足一提,你是李家大小姐?假冒至少也装得像点。”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巧,晚上很安静,虽然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我还是听见了。“你这个反贼,大盗!还虎落平阳被犬欺,你还觉得自己是秦琼不成!”她幽幽地回我道:“当年秦琼被客栈老板欺负,我现在被个酒楼老板欺负,也是异曲同工。”“你你你……你个反贼,我得去报官。”我说着就往外走,谁知身后突然有股力量把我拖住了,我回头一看,她抓住了我的衣服下摆喘着气说:“等等,掌柜的,咱们商量商量,有话好好说。”
我眼珠子滋溜溜转了两圈,慢腾腾地去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你一开始有话好好说不就得了,你得如实交代啊,你犯了事我这个房东也是得见官的。”“哎。”她又叹了一声,“今日那个徐家的小妾不是要被送走嘛,我在半道上劫她,不小心被衙役砍了两剑。”“你砍伤了官府的人!那岂不是反贼!”我吃惊地说道:“哎呀我居然把房子租给一个反贼,不出首的话就得连坐了。”“掌柜的,”她轻声细语地说道:“是官府的人伤了我,我没伤他们。”“官府还在抓你吧?怪不得不肯就医,叫你两声女侠还真把自己当侠客了啊。”“掌柜的,这事还请您多担待点,别说出去。”我啧了啧嘴回道:“你要是早点这个态度我也不至于生气啊,你这伤口现在怎么办?”“掌柜的,您之前从客栈里拿回来的行李都堆在西厢房,里面有金疮药,还请掌柜行行好,帮我上药,等我好了会回报你的。”我盯着她问道:“怎么回报?”她挣了挣脱下左手上的一个镯子:“这值几两银子,掌柜的拿去吧。”我扫了一眼说:“你好了以后备好现银给我吧。”
我找到金疮药后就拿起匕首割她的衣服,边割边想到我是男子的身份,于是就对她说:“姑娘我这是嫂溺叔援,从权,你可别怪我。”“嗯,我是江湖儿女,不讲究这些。”我帮她上了金疮药,细细地包扎好,她脸就已红得跟傍晚的彩霞似的,我原想帮她把衣服也换了,后来想想不妥,要是看光了她岂不是就非我不嫁了,于是我替她盖上被子掖好就走了。
第二天清晨我见尺素在五更鸡上炖的粥还冒着热气,想到昨晚我的租客大概没吃饭,便勺了一碗去给那位女侠送去。过了一夜,她的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我进房门的时候她就被我惊醒了,看见是我又闭上了眼睛,“把粥喝了再睡吧。”我说道,她嗯了一声,努力想要支起身来,我赶忙把碗放到一旁把她扶起来靠着床,“谢谢。”她小声说道,我把碗塞给她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你为什么要去劫那个徐家的小妾?”我把玩着自己的袖子问道,“徐家家法很严,她一个妾室,被抓回去就等着活活被打死。”“哟,还真是行侠仗义。那昨晚你救的那个小妾呢?怎么不帮你上药啊?”“我让她走了,离城里越远越好。”“你怎么想到要冒充李家的大小姐?”她瞪了我一眼回道:“爱信不信。”我笑着说:“哟,你没小姐的命小姐脾气倒很大啊。”
她没有回我的话,在静默中她一点点也喝完了粥,我拿着碗准备走人的时候她突然叫住了我,“掌柜的,能不能……。”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能不能把我抱下去,我要小解。”她说完这话脸又跟柿子一样了。
我发现我力气还是很大的,居然能抱得动一个大活人,她在我怀里搂着我的脖子别别扭扭的,死命盯着地板看,我脸涨得通红,毕竟是个人啊虽然能抱得动但真也够重的。
过几日她能下床走动的时候,又不见了踪影。我有点后悔没要她的镯子,不知道她欠我的钱还能要得回来不。
一转眼就快要过年了,隔壁的那位女侠迟迟没有露面,时间久了我也渐渐有些忘了她,反正该收的房租也早就提前收好了。一日下午我在酒楼里忙完归家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她竟在我家院子里坐着跟尺素攀谈。尺素见到我赶忙站起来说:“少爷,李小姐等你好久了。”我哦了一声心里腹谤道这个没羞没躁的反贼居然还在自称李小姐。不过她这回穿着一身素绿色的襦裙看起来还真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接着她朝我盈盈下拜的时候我都有几分相信她是李家的大小姐了,这么知书达理。“那几日多亏顾掌柜照看我了,这是一点小谢礼,不成敬意。”她给我了一个荷包,我垫了垫,挺沉的,立刻眉开眼笑道:“李小姐是我的租客,应该的应该的。”她也对着我回笑道:“顾掌柜客气了,我还有件事要请顾掌柜委屈下。”“哎哎,什么事尽管提。”看在钱的份上不委屈,我在心里说道。没等我说完她就变脸了,我脸上突然就挨了一拳,我捂着脸刚哎哟一声叫出来就觉得天旋地转,我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朝我啐了一口,骂道:“奸商。”我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你这反贼,我要告官。”她冷哼一下,说道:“告啊,我就说你是首恶元凶。”“你!”我被气得说不话来眼睁睁看着她扬长而去。
扬州的冬季一直很是寒冷,各处酒肆生意都比之前少了五成,我也不再去酒楼帮忙,终日窝在家中,做了甩手掌柜。开春之后天气渐暖,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不少乡下人都乘着这时候春耕还没开始来城里赶集,市面上活泛不少,比起去年难民遍地的景象这才像占了天下二分明月的扬州。不过去年冬天的雪格外大,不少缺衣少食逃来扬州的难民都冻死了,因此郊外的野地里多了很多簇新的坟头。隔壁间或几天就会有点动静,不过我都不再管她,这个反贼出手倒是很阔绰,我隐隐也觉得毕竟是个妇孺,应该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一天我正在柜上忙着沽酒的时候,听见有人在招呼我,他直直地喊我的名“顾章,顾章!”我心理颇有点不悦,转头一看,是城里的破落户周顺,此人不事生产,专门做局诱人赌博,还是个讼棍,反正是个惹不起躲得起的人物。他身边站着个穿着簇新衣裳的中年汉子,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大概是被他做局拐来的人吧,我心想。
“顾章,给你引荐下,这位可是现在田国舅身边的红人,王大老爷!”“原来是王大老爷光临小店,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快请上座。”我对着这位王大老爷连连作揖,他面红耳赤地连连摆手一点都没有大老爷的样子,周顺见他这样忙扯了他的手上了楼,我也放下了手中的活上楼招呼这两位贵客。
交谈中我了解到此人压根不是什么大老爷,是田国舅身边的长随。田国舅是当今宠妃田贵妃的亲哥哥,这次揽到了给大军办装备的差事,说是来江南看布料的,一进扬州就被一个瘦马迷得三魂丢了两个,到现在足不出平康的门,地方官员来见他都是在妓院里面。这位田国舅最近起了个念头,想要搞个能说会唱的女子进献给当今,以显示自己的忠诚,“这下江南的女子可不是要遭殃了吗?”王长随喝得脸红彤彤的,他喝了酒之后话格外多,我又问起京里的事情,他又开了话茬:“京里的百姓都说皇帝遭了瘟了。”“遭瘟?圣上染病了?”他左看看右看看,凑过来很小声地说:“内阁大学士温体仁,大家都说这是个摆明的赃官,朝廷里多少好官,皇帝偏偏只信他,这不是跟遭了瘟似的。”他摇了摇头说:“大明现在这个样子,老百姓都说快要玩完了。”在一旁的周顺连忙扯了他的袖子跟他敬酒:“王大老爷,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王长随真是个厚道人,我原想这次收不到钱了,他倒塞了把铜钱给我,周顺扶着他离开的时候朝笑嘻嘻地眨眨眼,我想他这次该是钓到条大鱼了。
隔了几日的晚上,我正准备睡下的时候,听见外边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敲门声,尺素似乎去开门了,但紧接着就传来了她的叫喊。我急忙披上外袍跑去院里,只见隔壁那个反贼倒在我家门口,尺素抱着她喊着:“李小姐,李小姐。”
“这怎么回事?”我问道,“我也不晓得,我一开门李小姐就朝我倒下来。”尺素回道,我皱了皱眉头拦腰抱起了那个反贼,让尺素关好门去烧壶热水。这个反贼好像瘦了,抱起来比以前轻了点,我把她扔到了自己房间的榻上,她的脸白得一点都没有人色,嘴唇上沾有血迹。正好尺素进来,我便让她去看看反贼哪里受伤了,尺素回报说没有外伤,“少爷,我看李小姐好像是受了内伤的样子,我们还是把她送医吧。”我眉头紧皱,后悔死了把房子租给这个惹事精。
大晚上的没有车马,我只好背起她,外面早已过了宵禁的点,还淋淋漓漓地下着小雨,春寒料峭,真是冻死,我叫尺素帮忙打伞跟我一起去城南的程家找程家小娘子给反贼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