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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忠臣孤子 ...

  •   我的日子还一天天过着,如谭死水一样,波澜不惊,直到一天晌午的时候,店里正热闹,跑堂的忙不过来,我也帮衬着招呼客人,这时来了一个女子,穿着江湖中人的衣服,腰上悬了把佩剑,长得十分清秀,一时震惊四座,堂吃的客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扬州是水陆码头汇聚之地,漕帮、盐帮常常在此往来,我也时常招呼,但一个孤身女子,没人陪着,还是江湖中人,倒是稀奇。我心想这大概又是哪个帮派里的大小姐吧。
      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门口,对射向她的视线不屑一顾。我赶忙迎上去,打躬道:“女客可是来吃饭的?”
      她把视线转向了我,“有干净的隔间吗?”
      “有有有,这位……女侠,请上楼。”
      我把她迎到了楼上临河的小隔间,“女侠就一个人?”
      “嗯,你店里有什么推荐的菜?”
      “小店的厨子做的鸡是极好的,烧的鱼羹也很有名气。”
      “嗯,那就各来一份,再加个素菜。”
      “好嘞,女侠可要酒?店里有上好的状元红。”
      “不了不了,你别喊我女侠,听着怪别扭的。你店里掌柜的可在?请他上来,我有事商议。”
      我一愣,心想这又是哪位?最近怎么一个个都来找我。“在下就是掌柜,女公子有什么事说?”
      “噢,你就是啊,我要租你的房子。”
      原来是这回事,我舒了一口气,请她稍待,我去吩咐厨下做菜。
      再上来时跟着跑堂,他手里拿着尾鱼,“女公子请看,”我指着鱼说,“这是今日早晨刚刚从湖里捞上来的,现在还活奔乱跳的,新鲜地很。”鱼很争气地在小二手里窜了几窜,她一脸发懵地看着鱼,又看看我,似乎是从没下过馆子,“这鱼是片了吃还是整条鱼都烧汤?”我继续问道。
      “掌柜觉得哪种好?”
      “这鱼多刺,还是片了吃好,省力。”
      “那就这样吧。”
      旁边的小二回道:“好嘞!”把鱼使劲往地上一扔,鱼跳了几跳,就没力气了,她倒是被吓了一跳。
      “女公子可要吃茶?店里有上好的龙井,我来泡壶茶我们慢慢谈。”
      “那就有劳掌柜的了。”
      我泡了茶拿到隔间里的时候,她正用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
      “扬州的景色春天是最美的,女公子可惜来晚了一步。”
      “秋天的风景也是顶好的。”她笑着说。
      “女公子看过我的宅子了?”
      “嗯,临河的房子,十分不错,我很中意,你雇的那老苍头聋得厉害,我问了好久才问到房主人在哪。”
      我笑着说:“家里多年的老人了,我要替他送终的,辞不得。敢问姑娘是短租还是久住?”
      “嗯……先租个一年吧。”
      我心里一喜,连连拱手道:“在下大胆地问一句,女公子就一个人住?”
      “是啊,我就一个人。”
      我略有些沉吟,她看我不做声接着说:“怎么了?”
      “跟姑娘说实话,我家临河的宅子颇大,之前的住户都是一家子搬过来的,女公子就一人的话,租金也是不便宜的,颇有点不划算。”
      她对着我轻轻一笑说:“无妨,租金多少请掌柜开个价。”
      我心里一乐,看来今天遇到个不懂行情的呆子,我那房子自从前一个租户搬走之后已空关了一个月,这回可开了利市了,于是脑子一转,说道:“小子的房是临河的,照现在市面上的行情该是一百四十四两一年,不过女公子看起来英姿勃发,不似凡人,租给像女公子这样的人也是小子房子的福气,小子让个利,凑个整,一百两银子一年,女公子觉得如何?”
      “好好,多谢掌柜了。”她还是笑着这么回我。
      “那,女公子没异议的话,就这么定了?小子等会去找个中人我们把契给签了”
      “好,不过。”她笑着说:“我的行李物件都在客栈,得麻烦掌柜的去帮忙搬下。”
      我忙不迭地答应了,吃完饭后便去找中人跟她签字画押,等跟老苍头两人把多时没人住过的房子收拾好,再去客栈把这位大小姐的各种行李搬好,就已经差不多到了宵禁的时间,她一直在我的店里喝茶看书后来还跟喜欢扯谈的跑堂聊上了。
      “女公子,房子收拾好了,你的行李我也搬过去了,客栈的帐也结清了,可以移步了吗?”我找到她时她正跟跑堂聊得火热,我心想这回遇到的冤大头也真会指使人。
      转眼已到暮秋时节,租我宅子的那位姑娘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在干嘛。离我家隔了三户的周家最近因为租客的事闹翻了天,周家也把临河的一间宅子租给了一个从外地来的姑娘,姑娘来的时候带着仆从,气派倒是挺大,谁知竟是松江府上海县徐家的小妾,卷了细软跑了的,徐家祖上可是出过首辅的,财大势大,当即报官,官府查了几个月刚查到扬州就找出来了,几天前几个衙役来周家抓人,一条链子栓上像牵条狗一样就把姑娘拉走了,据说她还欠着周家房钱,出了这种事,周家只能自认晦气,当时来抓人的时候,观者如云,啧啧称奇。出了这事以后我担心过租我宅子的那位会不会也是逃妾,不过又一想,逃妾哪有这种风度。
      我今天要去跟中人见面,近来来扬州逃难的越发多了,朝廷在车厢峡原本把贼寇们困得好好得,谁知最后还是一败涂地,李自成逃走以后又在中原大肆劫掠,有钱没钱的都纷纷逃来南方,有钱的好吃好住,没钱的自然卖儿卖女,因此市面上买个粗使丫头颇为便宜,我家老苍头已经七十岁了,就想乘机买个丫头烧火做饭打扫下房间,也好让老苍头闲下来。
      我对中人引荐的丫鬟颇为满意,姿色还行针线又不错,年芳十五,就看着脏兮兮浑身没几两肉,我心情不错就多给了二两银子,她的父亲就对着我打拱作揖就差跪下了,对她说了几句要好好听话卖力干活的话就带着两泡眼泪揣着银子可怜兮兮地走了。
      我领着她回了家,坐在书房里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尺素,鱼传尺素的尺素。”
      “哦?你读过书?”“家父是训蒙的塾师,闲事会教我念两句。”“嗯,名字很好,我就不改了,你的铺盖跟衣服我会新买的。”“多谢少爷。”“有什么事就问老瞿吧,隔壁的那位姑娘,是我家的租客,她哪时在的话你也去打个招呼,问问需不需要打扫下屋子。”“是。”
      我晚上正在算账的时候尺素端茶进来,“少爷,隔壁的姑娘我见到了。她说自己会打扫屋子。”
      “哦。”我淡淡地回了一声,有点惊奇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居然能被尺素遇上。尺素把茶放桌子上以后扭扭捏捏的像是有话要说,“衣服铺盖还称心?”我扫了一眼她的新衣问她,她赶紧对我做了个万福道:“谢谢少爷。”“嗯,以后做事勤快点,家里人少莫要偷懒,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她捏着新衣服好一会儿才说:“我刚才见到隔壁的姑娘的时候,她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租客生病可不干我这个房东的事。”我冷冷地回道,“可是……可是我看到她衣服上有血。”我心里大吃一惊,暗道不妙,这个租客出手阔绰,身配刀剑,老是不见行踪,看起来像大家闺秀的样子,然而毫无大家闺秀的举止,连脚都没缠过,莫非是亡命之徒?若真是如此,连我都会被官府牵扯进去,一连坐,家财万贯都填不满衙门的那个大窟窿,而且万一被攀诬,可是丢了命的大事。我思前想后,在书房里踱来踱去,最后敲定主意,转头对尺素说:“晚上黑,也许是你看差了。”我连连问她当时的情景,最后她迷糊起来,说:“少爷,我眼力不好,应该是我看差了。”
      我催尺素晚上抓紧时间纺布,租客的事连我都管不着何况一个奴仆。她走了以后我便拿着烛台出了门,我一则是好奇一则是胆大,乘着黑夜偷偷走到隔壁院门口,轻轻地敲了两下门,没人应门,我一推,门就自己开了。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院里乌漆墨黑一片,没有火光,怪唬人的,我用火折子点亮了烛台,一路照着慢慢走进了里屋。虽然我是房主,但擅自进来租给女客的房子说起来也是有伤风化,我一路心惊胆战,希望屋里最好没有什么东西。
      屋里的摆设还是跟以前一样,虽然没什么东西但是有人,我的房客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的汗,衣服上都是血。
      “啊!”我一惊之下叫了出来,“谁!”她马上睁开双眼紧紧抓住放在床边的匕首,挣扎着想要起来。看来她受伤严重,一个小孩都可以要了她命。我安了心,把烛台放在桌子,慢慢走到床边,问道:“姑娘怎么了?”
      她见自己起不来便作罢了,有气无力地回我:“你不是看见了嘛。”我就着火光细细地打量她,她伤在肚腹,流了不少血,脸本来就白,这下白得跟纸一样的,晚上看见怪渗人的,她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恨恨地闭上了眼,骂道:“登徒浪子!”“哟,还有力气骂人,看来伤得不重啊。”我笑嘻嘻地回她,她哼了一声,“姑娘是怎么受的伤?小子得给你请个医生啊,否则死我房里,我这房子还怎么租得出去。”“别……别请医生。”她张开眼,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我,我想这变脸变得也真快,“不请医生?姑娘干了什么事是不能让医生知道的?”“我……我……。”她脸还是泛红起来,“姑娘不会是哪边的大盗?还是反贼的细作?姑娘都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我有些得意洋洋地冲她问道,“我是李仲达的女儿,跟那些反贼势不两立,又岂会干偷鸡摸狗的事!”她脸红脖子粗地回我,说完又咳嗽好久,似乎扯动了伤口,又痛得脸煞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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