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白扇公子

9、问情：百转千回不得解 陆云深风尘

　　陆云深风尘仆仆地赶回明教，直奔往生涧。
　　熟悉的路走的容易跑神，陆云深想自己好像很少这样匆忙，偏偏最近却几次三番匆匆来去，都是为了一个人。
　　他的唇角不禁勾起一抹苦笑，往下拉了拉兜帽，遮住熠熠发光的双眸。
　　熟悉的屋子出现在视野，夜帝一如既往的坐在屋前对月饮酒，目光似虚似实地望着远方某处，凝成一个亘古不变的姿势。
　　陆云深遥遥拜倒，道：“大人！”
　　卡卢比闻声只道：“任务完成了？”
　　陆云深道：“没有。”
　　“嗯？”
　　“属下前来，是有一事不明。”陆云深顿了顿，续道：”我教与唐门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何以这次任务是刺杀他们的天字号“千羽”，他的排名不在我之下，若是成功尚可，若是失败，我教与唐门恐怕不能善了。“
　　卡卢比闻言终于侧过头，看向他，“任务么，有生意上门，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更何况藏剑山庄富可敌国，出手大方。”这是他最看重的弟子，他不介意多说一些“至于成败与否——”
　　陆云深咬了咬牙，正要再开口，就被卡卢比的下一句硬生生逼了回去。
　　“你可还记得——我在修罗场中告诫过你的话？”
　　语调清淡，却冰冷刺骨。
　　陆云深垂眸，道：“属下记得。”
　　——你和你的目标，只能活一个。
　　“那就去吧。”
　　陆云深离开了往生涧，没人知道他那一刻心里想什么，在他之后回到明教的阿依玛只听说他去三生树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就出发执行任务了。

　　却说唐衿尘这边，回到堡里后，想了想，终究还是去找了唐衿寂。
　　唐衿寂自从成亲后，就搬出了内堡，在问道坡下建了个别院，说是别院，其实也就是跟堡主申请划了块竹林建了两栋小木屋。只不过到了唐衿寂手里，那块方寸之地瞬间变的和内堡一样难闯。
　　唐衿尘还是在他成亲的时候去过一次，也不好乱闯，便准备在外边稍候一会儿。
　　他本来耳力目力非比寻常，这一候，便让他看到了一幕不可思议的画面。
　　只见唐衿寂跪在屋门前，身边还带着一只自顾自啃竹子的熊猫，抻着脖子，嘴里不停的念叨：“媳妇儿，我错了——媳妇，放我进去吧，我带滚滚来看你了。”一叹三咏，语气哀怨。
　　唐衿尘震惊的踩碎了一根枯枝。
　　“谁！”两声断喝，下一刻，只见唐衿寂倏然转过身来，千机匣已然在手，一张俊脸煞气逼人。与此同时，屋内响起一声短促的笛音，飞出来一道紫色的身影，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声音，一青一白两条大蟒人立而起，朝他游了过来。
　　一见是他，唐衿寂脸色大变。急急忙忙开口道：“等一下阿声！”
　　“哼，用你说。”被唤‘阿声’的那人自然也看到对方一身唐家堡弟子的装扮，手中笛子随意在空中划了划，带出一道气音，原本向着唐衿尘而去的两条大蛇突然就改的方向，游进了旁边的竹林。
　　那是一个五毒男子，宽肩窄臀，身姿风流。赤足站在院中，身上穿了一件单薄的紫衣，挂满花样繁复的银饰，叮当作响。眉眼勾魂摄魄，瞪了他一眼后旋身回了屋子。
　　唐衿寂摸摸鼻子，有些尴尬的从地上爬起来，笑嘻嘻地迎上唐衿尘，“你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啦？”
　　唐衿尘摘下腰上的千机匣，放到桌上，道：“麻烦你了。”
　　唐衿寂接过手一边查看一边随口问道：“我前段时间听说你又出任务去了，这次回来是完成了么？”
　　唐衿尘道：“没有。”
　　“没有？”唐衿寂的目光从千机匣转移到他身上，片刻后怒道：“你受伤了？！”
　　“轻伤。”
　　“你当我蠢么？千机匣刀兵难损，能毁成这样对方肯定手持神兵利器，而且居然正面交手了，这次的对手显然不是一般棘手，一个轻伤怎么保的了你全身而退？！”唐衿寂说着就要探手过来，“你让我看看！”
　　唐衿尘侧身避过，道：“不用看，都好的差不多了。“
　　唐衿寂仔细打量了他两眼，确认他气色尚可之后，才勉强点点头，叹了口气道：
　　“你心里有数就好，若是有什么不对的，正好阿声也在，让他给你看看。”
　　他口中的阿声，就是适才进屋的紫衣男子，五毒教圣子，笛飞声。
　　唐衿尘见他唤‘阿声’时柔和的面目，想到刚才的一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和圣子都是这么相处的么？”
　　唐衿寂被他问的有点尴尬，笑道：“啊，那个啊，你不懂，那是情趣。”说着朝他挤挤眼睛，“你嫂子就喜欢我这样。”
　　“你也喜欢这样？”
　　“喜欢啊，只要心爱的人开心，我自然喜欢。”
　　“那你当初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圣子大人的？”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便垂着眼不去看唐衿寂。
　　“这个嘛——难说。或许是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动了心就是动了心，又管的了它什么时候动的呢？ ”唐衿寂声音中都带了笑意，“当初我去苗疆执行任务，第一次遇到阿声他就放蛇咬我，我武功又没你好，被他追杀了整整一个多月，要不是我毒术还行，你现在还能不能见到我真两说，后来我任务中受了伤，却又是他救的我，你是不知道啊——”他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降低了点音调，“阿声哭起来的样子，嘿嘿。”
　　见唐衿尘神情难得地有些怔忡，唐衿寂心里一根弦轻轻动了一下，该不会——
　　“诶，我说你啊，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唐衿尘突然被凑的这么近略有些不适，微微往后侧了侧，垂眸道：
　　“不是，随口问问。”
　　“你可不像是随口的人啊….？”唐衿寂促狭地又逼近了一步。
　　唐衿尘顿感局促，第一次狼狈的撇过头，道：“若有冒犯，以后我不问了。”
　　唐衿寂见此也不敢再逼问了，毕竟两人关系稍有好转，他也不敢把人吓跑，“行了，逗你玩儿呢。说起来你这次来也赶巧了，你还记得上次我说要给你个惊喜么？”
　　见唐衿尘抬头看他，他指指桌上的千机匣，“既然这东西坏的厉害，干脆也不用修了，我给你做了个新的，你试试看趁不趁手，等着。”
　　说完转身回屋，不一会儿捧出一个匣子推给唐衿尘。
　　唐衿尘接过，感觉入手微沉，显然比之前用的千机匣重，熟练的操作机括，转瞬，一支尾似凤翎的劲弩无声地展现在手里，散发着森寒锋锐的气息。
　　“它叫凤尾天机，长二尺七寸，宽两尺二寸，用陨铁所铸，重八斤四两。算是我目前最满意的一个作品，衔接无缝，机括运转起来流畅许多，也就是说，出箭速度更快了，而且你发现了吧——几乎没有声音，再适合你不过了！”
　　唐衿尘第一次见到外形如此漂亮又凶悍的弩，心里也有些欢喜，却听到唐衿寂这个话，有点茫然，道：“这是给我的？”
　　唐衿寂似是不可思议地瞪了他一眼，“不是给你的难不成还是给我的？再说了，你以为我做的东西是随随便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用的不成？”
　　唐衿尘也不是个矫情的人，而且他也的确喜欢这个新武器，遂道：“多谢了。”
　　唐衿寂这才有些宽慰的样子，“谢什么呀，你我兄弟，我也相信它在你手上才对的起它的名字而已。”
　　唐衿尘抬手一寸寸从冰冷的弩身上摸过，细细地感受过它的每一寸构造后，才再次开口，“我想试试。”
　　言罢就站了起来，却是被拦住了。
　　唐衿寂脸色带着尴尬，边拦边笑道：“行了，那你去吧。”
　　“你这里不是——“唐衿尘疑惑，他记得唐衿寂为了方便试验机关弩，在他的别院里也建了一个木桩区。
　　“啊——那个啊，太占地方，我已经拆了，你去逆斩堂那边也是一样的，就这样，你去吧，我回头再来找你——”唐衿寂边说边把他往外推。
　　唐衿尘看着他一反常态的样子，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然而等离开视线后，他施展了浮光掠影。
　　不一会儿，远处又传来唐衿寂的声音：“媳妇儿我真的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在你难得来一趟的时候光顾着试弩在木桩区泡那么久，虽然只有一天一夜，但错了就是错了。你看你已经把我的木桩都劈了，最后一根我也拿来跪了，你消消气好不好？”
　　… …
　　唐衿尘默默离开了。

　　刚回到逆斩堂，就有人通知他长老找他。他便直接转道去了。
　　飞星阁里的光线一如既往的幽暗，墙壁四周和桌案上堆满了各式的书籍图纸卷宗，只因为住在这里的长老是唐家堡最不爱用机关的唐傲丰，唐衿尘一进门，就看到原本正埋头看卷宗的人朝他望过来。
　　“来了？”
　　唐衿尘行完礼后就眼观鼻鼻观心静立着。
　　“任务进展的怎么样了？”
　　“失败一次。”
　　唐傲丰静静地看了下方立着的青年半晌，一直板着的脸终究还是稍稍软化，叹道：“伤势如何了？”
　　“好的差不多了。”
　　“那便好。任务的事情不顺利地话可以搁一搁，我唐家堡还没穷到要小辈去搏命的程度，你——”唐傲丰有些斟酌，毕竟以他的性格很少说宽慰的话“你也多爱惜一些自己，不管怎样，当初你爹将你托付给我，论亲我也是你叔，我的话希望你能听一二。”
　　“是。”
　　见唐衿尘仍是这副漠然的样子，他有些头疼，却也不知到底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只好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唐衿尘礼罢就要转身离去，眼角余光扫过一处，突然定住了。
　　尽管只是一瞬间的僵硬，却也被唐傲丰捕捉到了，“怎么？”
　　唐衿尘抿了抿唇，道：“没什么，那是新的任务吗？”
　　唐傲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明白了。
　　“哦，这个啊，最近江湖通缉录上的，各家都有一份，我们自然也有。可谁会不自量力去追杀一个杀手，就算我唐家堡有能力，毕竟也没到和明教撕破脸的份上，万两黄金是高，可要说刺杀他们的月影，却也是不够的… …”
　　“我想接。”
　　“你不用——”唐傲丰突然被打断还疑心听错，“你说什么？”
　　唐衿尘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次，“我想接这个任务。”
　　唐傲丰摇摇头，道：“衿尘，我说了对我唐家堡也是鸡肋，你不必接。”
　　“我想与他一较高下。”
　　这句话成功将唐傲丰剩余的话咽了回去，他看了看唐衿尘，心道也罢，到底是年轻人，再怎么沉稳也总有死水微澜的时候。
　　一念至此，他便将桌上的通缉令递给了唐衿尘。
　　“拿去，但需记得，不可逞强。”
　　“是。”

　　唐衿尘一回到房就被圆滚滚的物体扑了个满怀，他不闪不避，将球球抱在怀里，甚至动作熟稔地给猫儿顺了顺毛。
　　然后走到桌前，打开了刚刚的通缉令。
　　“喵呜——”原本因为被关在房里半天正炸毛撒娇的球球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直溜溜地看向那张图上的人影。
　　简单几笔勾勒出的一个手持双刀，带着兜帽的明教男子形象。
　　唐衿尘终于确定了这只猫的归属，以及，当初救他的人是谁。
　　只是——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波斯猫，想道：人跑了，留只猫儿在这里，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