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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难:铃音不问杀道苦 陆云深不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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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深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冥冥之中的护佑,三天里唐衿尘没有发热也没有伤口感染,平稳地度过了危险期。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唐门出身,唐衿尘的身体也有些古怪,伤势竟是比旁人好的快上几分。到第三日陆云深换药的时候,满身的剑伤已经微微结痂了。而且他敏锐地捕捉到,今天换药时,对方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显然已经恢复了些许意识。不出意料的话,今天人就会苏醒。
陆云深心中暗喜,更加片刻不愿离身,胡乱填了肚子后,又坐回床前,抓住唐衿尘的一只手,紧紧交握。
然后全神贯注地盯着床上的人,静静地等待。
漫长又仿佛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陆云深感觉到了一丝动静。
仔细观察了片刻,却没见到那人有苏醒的迹象,正失望间,耳边响起一道铃声。
“呤——”与普通的铃声不同,声音似乎凝成一道细线,直送到他耳边。
陆云深这才注意到时外面传来的动静。
他皱了皱眉头,思索了片刻,终于还是撤回手,带上兜帽,直接从窗户跃了出去。
一出客栈,陆云深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果然见屋角的墙壁上多了个不甚起眼的圣火印记。
再不犹豫,纵身离去,不消片刻便到了铃声出处。
只见前方一棵大树后,转出一个身形。
见来人摘了兜帽,陆云深挑了挑眉道:“怎么是你?”
白红相间的外套紧紧包裹着窈窕的曲线,露出大片的脖颈和纤细的蛮腰,五官深邃,笑容明丽,可不正是阿依玛。
阿依玛将铃铛收入怀中,笑道:“怎么就不能是我?大人要人来中原找你,我就跟大人求了这个机会啦。”
陆云深道:“大人要你来找我做什么?有任务?”
阿依玛翻了个白眼,道:“还不是月影哥哥你自从上次任务后就不见了人影,前段时间回来也是招呼不打一声带了球球就跑,大人只好派我们来找你啦。”说着递过来一块非金非木样式的令牌。
陆云深伸手接过,一边打开一边道:“那你可得好好感谢我,要不是我,你猴年马月才能来中原?”
“嘁—— ”阿依玛啐了他一口,道:“小看我,我不就是打不过你吗?但也是很厉害的好不好,这次为了来中原我可是打了好多架,都赢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到手的这个机会?”
她得意地看向陆云深,却见他只是低头看手中的东西,并不应声,不由有些无趣,目光转了转,撇到不远处的客栈。
“月影哥哥,你的心上人——就在里面吗?”
阿依玛挽了挽额前掉落的一抹碎发。
“我能——看看她吗?”
她的心情略微复杂,这个人是她从小敬慕的人,她的目光从小就追寻他,看着他一次次出任务带着伤口和血腥回来,看着他独来独往,又看着他杀气渐重又慢慢收敛,逐渐强大,成为仅次于夜帝大人的杀手。她原本还为自己是他身边唯一亲近的人暗自窃喜,也以为自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消融他的冰冷血腥,却转眼之间,发现了他有心上人。
还是自己点破的,她苦涩的想,我这个师妹当的称职,看一眼自己的对手总归可以的吧。
然而等半天也没有等到陆云深的回应,她转眼望去,半打趣半掩饰的笑道:“怎么月影哥哥还藏着掖着,亏我还这么尽心尽力地给你出谋划策,真是小气。 ”
陆云深仿佛才回过神来,他仍旧半低着头,半张脸隐藏在兜帽下看不清表情,“不是,他受伤了。不方便。”
“这样啊…”阿依玛有些尴尬,正好顺着转移话题:“那算了吧,以后总有机会的。既然这样,我完成差事也该回去啦,月影哥哥你多保重啦。”
说着眨了眨眼,“帮我跟嫂子带个好呀——”
然后不等陆云深回应,一挥手,消失在原地。
陆云深垂着头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客栈。
床上的人仍昏迷着,陆云深在桌边坐了下来,出神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松开了一直紧握的东西。
薄薄的一张纸上,清晰的写着任务目标的名字,还配着一幅肖像。
手指缓缓地从目标的名字上抚过。
“唐——矜——尘。原来你叫这个名字——我现在才知道。”薄唇微微勾起弧度,略带嘲讽。
“——居然是这样知道的。”
陆云深神色复杂地望向床上的人,一时之间天人交战。
一会儿是从前受训时,站在阶上对他们说‘即是入我修罗场,就要记得,你和你的目标只能活一个’的夜帝大人的身影;一会儿是枫华谷血色的枫叶雨里,与他擦肩而过的淡漠侧脸;一会儿是以往他的弯刀下溅起血花的或狰狞或恐惧的脸,一会儿是巴陵的水潭边躺在地上的一只寒玉盒。
最后,都化作了床上那个一脸苍白静静躺着的单薄身形。
陆云深有些茫然,这种茫然持续到他听到一阵阵挠门的声音。
他才想起来,他似乎一直忘了点什么。
连忙将东西放好塞到怀里走过去打开门,果然,一个圆滚滚的物体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直窜他怀里。
陆云深抱住它,苦笑道:“对不起,这几天一直没顾上你。”
原本雪白的波斯猫显然这几天在外面吃了点苦头,毛发上都沾了灰尘和脏污,一双与主人神似的猫眼委屈的看着他,闻言挠了他一爪子。
“喵呜——”
陆云深赶紧给它顺毛,转身将它抱回屋内,放到桌上,正要给它找块布巾清理一下,目光扫到一处,顿时凝滞了。
床上的人似乎是听到了声音,眼皮微颤,眼看着就要睁开了。
陆云深莫名地感觉到一点慌张,下一刻,他下意识地——隐身了。
唐衿尘一睁开眼睛习惯性地翻身而起,却又被剧烈的皮肉扯痛拉回床上,昏迷前的记忆也慢慢浮现。
他记得他与叶君凡交手不敌,仗着机关暗器上的毒才勉强脱身,拼着一口气跑进通天泽就失去了意识,原以为必死无疑,毕竟当时他的伤势有多重自己清楚,所以——他这是被人救了?
唐衿尘静静地打量四周,房里并没有其他人,摆设也一目了然,除了他身下的这张床,就只剩中间的一张桌子两张条凳。他的东西整整齐齐摆放在上面。
他一抬手,果然,脸上的面具已经被摘下了。同时,视线冷不防对上了一对猫眼。
见他看过来,好不容易找到主人又被莫名其妙被遗弃的猫儿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
”喵呜——”
怪不得,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猫叫。
一人一猫默默对视。
唐衿尘越看越觉得,那一双看着他的猫眼似曾相识,不一会儿,一个身影就浮现出来。
前不久,就是这样一双眼睛,阴阳异瞳,深邃地仿佛能吸人灵魂,却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语声缱绻的对他说喜欢。
尔后是数月的纠缠和拒绝后的不知所踪。
唐衿尘急忙停住思绪,闭了闭眼,不再看那只猫,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打坐检查自己的伤势。
体内的剑气仿佛不曾存在过,只留胸口一点残余的闷痛,内伤显然已不足为滤。
外部的剑伤也被精心的处理过,缠着布带,手法不太地道却又老练。。
也不知道救他的是什么人,但显然有高手给他治了内伤,而且用的药也是上好的。否则他现在的感觉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思及此,他收敛心神,开始运功疗伤。
陆云深屏气收声站在房间的一角,看着唐衿尘醒来,见他只是打量了一圈便坐起来闭目疗伤,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滋味。
怀里的圣火令烫的他胸口发闷,他略略思索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还脏兮兮茫然地站在桌上的猫儿一眼,暗道了一声抱歉然后轻轻离去。
唐衿尘运功一个大周天后,再睁开眼时,已是掌灯时分。
有人轻轻的叩门,没有回应之后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又离去了。
他静静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心口的闷痛减轻了不少,显然内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遂缓缓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却搁着一个食盒。
唐衿尘抿了抿唇,伸手提过食盒,转身关门,走到桌前打开。
一份清粥四叠小菜,食物的香气也惊醒了原本昏昏欲睡蜷在一旁的猫儿。
“喵呜——”
唐衿尘看了它一眼,见它凑到食盒前,试探着闻着,显然已是饿极,却也不伸爪,只是抬头委屈地看着他。
默默地注视了那对猫眼片刻,唐衿尘垂下眼,终于还是伸出了手。
一身脏污被擦洗干净后,唐衿尘认出了这个稀有的西域品种。看着那通体雪白的毛发和奇异的双瞳,一个猜测隐隐约约冒了出来。
“是他吗?你的主人?”
回答他的是一声“喵呜”,被洗涮干净的猫儿显然舒坦了不少,轻柔地舔了舔他的手,然后毅然决然的,从他怀里探出身子,挥爪指向桌上的——食盒。
唐衿尘脱口而出后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点傻气,垂眸按下念头,抱着它一起去进食。
唐衿尘在驿站又呆了三天,三天里,除了定时给他送食盒的他原本以为是救他的人结果发现是这里的驿长外,再没有别的人来过。
唐衿尘尝试打听,那驿长也只是笑眯眯道有人暗中嘱咐他照顾,别的一概不知。
看来,是不会来了。
到第四天的时候,唐衿尘也放弃了,查探了一下身上的伤势好的差不多后,便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唐家堡。
这次刺杀失败,他要回去先把伤彻底养好,然后重新备些机关暗器。他身上之前带的都在那一战中损耗殆尽,连千机匣都有些损毁了,这一趟出来,几乎是两手空空的回去。
不过还是多了点什么的,比如一只猫,比如——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