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吴人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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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盘坐在山岩上，看着山下人间一梦千年，凉风袭过他的宽衣广袖，不觉间，眼眸半眯起来，斜着身子睡去，子猿就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踱回洞中，衣袖间还带着野花的凝露。
东方泛白，晨曦微露，竖在十八层的青铜大钟“咚咚”敲了三下，余声回荡，内室里的女孩放下手上的活计，拍散身上的木屑，打量着眼前的械物，满意的咧开嘴，铺上红绸。
又过了一会，一个衣冠不整，发髻散乱的年轻人急急推开门，他一见女孩便一愣，“阿卿姑娘你也刚睡醒？”
阿卿翻了一个白眼，蓬头垢面，身着着皱巴巴的襦裙，腰间的璎珞结成一团
“刚睡醒的是你吧。”阿卿揉揉眼，“我可是困死了，不过……当当当！”阿卿一把掀起红色绸盖，一个状若异鸟的木制机械映入商人眼中。
此物两翼颇宽，占了大半间屋子，上面留出一席能容纳一人盘膝而坐的位置，颈端镶嵌着一块石榴红的玉石。
“冥玉？”商人抚摸着玉石，不由诧异，“《六界志》所记冥玉稀罕之极，用处也极为奇特？！这是……”
“冥玉有个特点，可以赋予死物动力能源，然而这个木械就是死物。此物有了冥玉可载人日行千里，以风驱使而行。”
“你是机械师？”
“算半个，比起公输先生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不如你为它取个名字？”阿卿拍拍木制机械。
“取名？”商人想了一会，“叫飞机如何？”
阿卿稍作思索，一口否决，“不行，古曰:螣蛇乘雾，而此物乘风，并不是真正如鸟禽一般的飞，取个'飞'字反倒怪异了。”
“你说的好有道理。”商人赞同的点点头，“不如这样，此处为吴地，既然它成于此，又是载人而制，不如就叫——吴人机？！”
“好名字！”阿卿拍案叫绝，“就叫吴人机了！”
酒红不知何时带着小粉回来，两鸟一同翻个白眼，你俩怎么不上天？
阿卿塞给商人一个卷轴和一个青色锦囊，“妥善保管好，丢了六合地图和子音石你就死在外面吧！”
（六）
阿卿费力的移动屋内石壁的暗槽，两侧石壁缓慢的分开，露出一块大小合宜的露天石洞。
商人踏上扶梯，刚坐正身子，忽而一阵强劲的风刮过，而吴人机像一起抽坏的烈马，在商人的错愣中腾空而起。
阿卿负手而立，眯着眼，满意的微笑，从袖口摸出另一块玉石。
此时的商人耳边都是劲风，好在那颗冥玉不断散发的柔和光晕，似乎可以缓减阻力。
“喂，听的到吗？”
出现幻听了？！商人大惊，否则怎么还能听见那个丫头的声音？！
“听着，找到你家的长生铺后，取完骨生塔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回来。”
“那条不老实的无轩江我和子猿就要镇不过三天了！”
“你你你你你你……！”商人狐疑的打量周遭，“你在哪？”
“噗——看把你吓得，你手上的锦囊放着块子音石，而我手上有块母音石，六合之内可以万里传音，拥有母音石的人还可以看见佩戴子音石人的传像。”阿卿道。“比如你现在的样子就像被风吹成了二愣子。”
“母子石？怎么感觉我被占了便宜？！”
“你的关注点总是让人感觉出人意料。”阿卿冷笑焉。
两人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殊不知，下头的布衣百姓看到天上的异鸟被下破了胆，来来往往的人停下，扎成一堆对其指指点点。
“自从新皇坐了龙庭，各种稀奇的事都出来了，听说有人在旱地挖出了一块玄冰，还有明眼人说，皇城夜空西边常常显血红色，你们说这稀奇不稀奇？”
“先皇的血在大殿估计还没干罢，弑兄杀父……这个狗皇帝！”
“嘘……不想要脑袋了吗？！”
“天生异鸟，必有预兆，欲解其详，一卦三文……”有老道摆着卦阵，摇头晃脑道，“知天，知地，知命……”
“别喊了，城管快来了。”有人凉凉道。
老道一听抛下那道骨仙风的样子，胡乱抓了散落一地的行头，风卷残云的溜走，别时还瞅瞅天上那道残影，乐呵呵傻笑。
“长安丫头那机械术又长进了不少……”
……
商人坐着的吴人机，在一片荒郊野岭落下，他灰头土脸的爬出来，哑着声问，“为何不将我直接送到城里。”
“你当是送外卖啊，城门不远，就在前面。”阿卿声音淡淡，“不说了，我的厨子上了缠花云梦肉。”
“什么？”
“就是京城的肘子卷。”
“哦……缠花云梦肉……”商人想了一会，“我记得在下在京城开的一家醉仙楼，里面特供的就是这道，似乎还有专利。”
“少废话……”阿卿冷哼，“快去找骨生塔！”
“小的遵命……”商人理了理衣袍，慢慢向岭下城门的方向走去，难得没多嘴。
及城下，守城士兵抱着长戟低低地打呼，商人没有惊扰他，放了几锭银子在士兵身侧就进去了，头顶城门挂着块晃眼的牌子——越城。
城内燕子的尾影掠过马头墙，群楼相依，高脊飞檐，小溪潺潺从房前屋后轻轻流过，更有越女青裙悠悠，见有客而来，展眉一笑。
商人雇了一只画船，听着岸上的吴侬耳语，似笑非笑，低声道，“阿卿姑娘，你真应该出来看看人间百景。”
“人间？怎么有天清洞那般高雅傲岸，沾了凡尘气，也就是个俗人。”阿卿不屑，“呆子，把子音石收好，被凡人看见总归不好。”
商人弯起嘴角，口是心非，明明那么向往烟火。
半梦半醒间，船公在外朗声道，“客官，到了！”商人付了几个小钱，踏着船公放好的踩板上了岸。
长生铺的小门童见着商人就像撞见了鬼，慌忙的往店内跑，“云……云掌柜，东家来了！”
一个颤巍巍的老人闻声而出，见到商人就拜大礼，商人连忙扶起，“云叔不必多礼。”
“家主来越城有什么打紧的事么？这里离京城可不近。”
离江东也不是一般的远呐，商人感慨。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云叔，你这块有没有收购白骨色的塔。”
“白骨色的塔？家主能否说的详细点？”
“总共有七层，半臂高，嗯……似乎还描了异花绘纹。”
云掌柜皱着眉头思索一阵，缓缓走向角落，捧起一个落着薄薄一层灰的黑匣子，放在柜台上，轻轻打开，此时商人屏住呼吸，下一秒，便愣住了。
只见匣子内躺在锦布上的白塔黯淡无光，塔身刮痕严重，底端还有几个豆粒大小的缺口。
“阿卿姑娘是这……”破玩意吗？
“……”
“子猿说是的。”那头又道，“我也没想到那么丑。”
“家主？”
“家主？你喃喃自语说什么呢？”云掌柜不解。“这个白塔还是不久前一个脏兮兮的老道押的，说什么是从后山挖到的宝贝，我看这东西品相不好，就随便给了他几个小钱打发走了。来店的客人都说这是冥物，我也觉得不吉利就放角落了。”
“……云叔，这个白塔我带走吧。”商人合起黑匣子。
“可是……家主这个东西……它……”云掌柜犹豫。
“无碍……”商人离身，抱着匣子向门外走去，又停下回首一笑，“云叔这些年谢谢你了。”
“家主这是哪里的话……”
……
商人背水一揖，乘着船消失的水雾弥漫中。
老人步伐蹒跚，走到岸头。
“这孩子……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吴人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