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虞哀羽

6、众里寻他千百度

　　时光总是比想象中逝去的快,一岁又一岁的荣枯下,稚鸟已学会了飞翔。
　　万里焦土,骄阳似火,本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这儿反倒处处透着死亡的气息。连绵起伏的山峦,在阳光的影射下显得孤单寂寥,站在这悬崖峭壁之间,只听得苍鹰在耳畔嘶鸣。
　　匪邪已不知在这荒漠中还要游荡了多久,她同自己的侍女驾车在这里如游魂般飘荡多日,始终找不到出入。匪邪一路沉默着,似乎以现在的心境若和旁人多说一句话,就要整个人崩溃下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她同那个满脸乌云密布的侍女都早早处在了这样的一个边缘。
　　而不远处的山坡上,黄沙卷地,两队人马正在进行着生死对峙。
　　虽然他们都来势汹汹,杀气弥漫着整个荒漠,但终归算是为这片土地增添了几分生气。
　　仔细看来,连队领头的分别是一老一少。老者一身简单褐衣,蓄着长须,眉眼中是阴狠的笑意。面对跟前的这个年轻人,他有着极其霸道的自信。
　　年轻的人看上去从容淡定,好像他此时处于的是一个云淡风轻的世界,并不是在进行一场生死博弈。他生的轮廓分明,五官标致,似乎老天不公道的将一切好的东西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他穿着浅绿色武袍,却有着文人墨客才有的儒雅之姿。
　　他一头散落下的青丝,如墨般漆黑,匪邪远远看着,兀自笑着。
　　拔剑的动作经他一演绎,就像是行云流水般美感十足。
　　血染山野,这荒漠中终是热闹了起来。匪邪看不清着他们打斗的情景,却知定是那少年赢了。
　　的确,是老者输了。
　　少年收回了对着老者的剑,挥手叫停了手下的人马,颇有些得意地看着老者。
　　老者勉力站起,叫停了手下,冷冷的哼上一声,匆忙离去。
　　年轻少年没有刻意为难的意思,淡淡地扫过地上的尸体,命令手下将他们好好安葬。
　　血腥味弥漫在整个荒野上空,他蹙下眉头,远远地坐在一边,低头拭尽剑上的血液。他,是不怎么喜欢杀人的。
　　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着哒哒的马蹄声,他顺着声音望去,一驾马车若隐若现。马车上悬挂的铜铃,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清脆的声响,都快要盖过闷雷般沉重的马蹄声,驱散尽人心的阴翳。
　　他素不爱理会闲事,埋头继续干活。
　　马车似乎是有目的而来,在他面前骤然而停。一会儿过后,车上的两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匪邪的侍女穿着这一身黑衣,面色警惕的望着眼前的男子,手暗自抚上了腰间的佩剑。若非是小姐坚持,她绝不会冒险与这样的江湖人士有所交集。
　　“公子此战,让我大开眼界,故特来此,想和公子交个朋友。”匪邪早已褪去了几年前的青涩模样,出落得落落大方,举止谈笑间尽显出贵族的仪态风姿。她恰和男子一样,着了件青色纱衣,只是眉目间少了几分江湖少年才有的从容淡定,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妩媚多情。
　　她的声音一出,那音调倒让少年忘下手中的活计,失态的看向她。少年即刻反应过来,心中却怪起自己如何这般失了计较。
　　少年一言未发,甚至都未再看她第二眼,收起长剑,漠然地走开。
　　匪邪颇有深意地望向侍女,侍女即刻领会,纵身一跃,拦在了他面前。
　　“项公子不必着急离去,我们并无恶意。若是不依，我这侍女也有的是本事。”匪邪似乎已忘记了先前他如何将那老者击败,反倒格外自信,话中带着极其要挟的意味。
　　少年嘴角微扬,想来眼前的两人绝非善类,竟连他的身份都猜出了一二。
　　“项公子有所不知,我与我家侍女此行,便是为了寻到项氏一族所居之地。”匪邪娓娓道来,“我只是想来打听一个叫项逸尘的人。”她刚提及这个名字,便观察到少年眉头微蹙,想来是找对了路子。
　　匪邪走到他跟前,拱手道：“不过现下,最要紧的是希望公子能够带我们离开此处。”
　　“跟我来。”少年抛下一句话,就走在了最前面。筱紫跟着他,满脸警惕。匪邪反倒是轻松自在,缓缓跟在后面,有了出路现下再看着这别样风韵的景致,倒觉着美得不行。
　　一路而行,匪邪打听到这个少年是项氏一族的继承人项瑾瑜,年纪不大,却武艺高强,极受项氏族人拥戴。
　　他们走出这片荒漠,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如山水画般美妙的景致。匪邪暗中吃惊于这一望无际的绿洲原野,想着刚才还是一片死寂,而现在却是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筱紫的脸上神色缓和了许多,一直握住长剑的手也稍稍放松了些。这样好的美景,在历经了绝境的人眼中,华丽而又奢侈。
　　项瑾瑜倒不觉得有何特别,不过就是比刚才的地方多了遮阳的树罢了。
　　“走吧。”瑾瑜淡淡地扫了一眼匪邪,道。
　　他带着众人走进幽深的丛林,经过山间小径,豁然开朗。
　　项氏一族生活之地,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让人仿佛进入陶潜笔下的桃花源。在京都生活多年的匪邪,听过无数美好乐音,却难以闻得犬吠蝉鸣之声。
　　匪邪阖上双目,想用心感受这样的美好。
　　瑾瑜把手下的人打发走了,默默立在一边,等着她睁眼。
　　“项公子,好福气,可以在这样的世外桃源生活。”匪邪张开双臂,继续感受,也开始和他交谈了起来。
　　“是么？”瑾瑜不知,这世上真的有世外桃源么。
　　筱紫走至匪邪身边,小声提醒她几句。匪邪回过神,不乐意的看着她,道;“筱紫啊,可不可以别扫兴。”
　　“你们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瑾瑜将他的疑问说了出来。
　　匪邪得意的一笑,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缓缓地走近他,在距他只有分毫的距离停下来。她的手顺过他的衣襟滑下,目光在他脸上流转。
　　瑾瑜尴尬地向后退了一步,却觉得腰间被重重扯了一下,低头才发现她正拉着自己的玉佩。
　　她盈盈笑着,嘟嘴道：“这玉佩上写着这样一般大的项,谁会猜不到。”
　　匪邪松开手,伸了个懒腰,喃喃道：“项公子,麻烦你给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下吧。”
　　“我已为你们备好住处了,等你们休息好，就带你们去见见逸尘的妻子。”他平静的语调下,蕴含着几分气愤与无奈。
　　“好。”不同于筱紫对于逸尘有妻子一事所表现出来的惊讶,匪邪异常淡定,像是早早知晓了一切。
　　他们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朝远方走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日更，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