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虞哀羽

29、零落成泥

　　抄家灭门何其惨烈，匪邪满目鲜血淋漓，此刻的她才深切知晓父亲为何已经身居高位仍要战战兢兢。
　　匪邪顺着侍卫而行，发现他们对于坐落在偏室的一间房避而远之。
　　这外面已是一团乱，而那房门却安静如常。
　　里面住着谁，不言而喻。
　　今天的上官府在君卿沐眼中和平日没什么二样，她和往常一样早早起身，好好梳洗一番便在塌上躺着看着古籍。这一本本堆满房间的书是上官浩南为她挑选的。他虽是武将，却也是小有才气，他和君卿沐时常秉烛待旦，赌书逗乐。
　　物是人非，卿沐心中忧伤，却乐意把一切保持原来的模样，也好睹物思人。这还长着的岁月也就少了无趣，就好像他仍旧在自己身侧，从未离去。
　　“姐姐。”匪邪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怔怔地看着满脸急切的匪邪，放下书卷，朝匪邪浅浅一笑。
　　匪邪来的路上想象过无数次卿沐的模样，她以为卿沐该像所有失去丈夫的女子，面容憔悴，泪眼阑珊。可卿沐，神色如常，依旧是当年模样，不是那般悲戚。
　　“姐姐，你随我快离开这。”匪邪来不及叙旧，拉着她就往外走。
　　“去哪？”卿沐缩回手，笑道，“我哪里也不想去。”
　　说罢，她的目光在屋中大略扫过一边，喃喃道：“这里才是我的归宿。”
　　匪邪急了，她搂住姐姐，激动万分：“姐姐，你不要这样子。”
　　卿沐伸手拭去匪邪急出来的眼泪，安慰道，“邪儿，不要流泪，因为终有一天你会发现，眼泪落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姐姐。。。”
　　匪邪知晓卿沐倔强，她当初敢违背父意嫁与上官浩南，今也敢与他同归于尘。匪邪狠不下心放她如此，于是挥手示意瑾瑜上前把她强势带走。
　　瑾瑜入了里屋，他脸色阴沉，一反常态的站在君卿沐面前。君卿沐见了他，先前的从容淡定都一扫而光，她面色乍白，揪着匪邪的衣服，紧张万分地问：“他和你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朋友。”匪邪忙道。
　　卿沐霎时间崩溃，她上前不顾一切地捶打着瑾瑜，她眼泪潸潸而下，嘴里骂道：“杀人凶手，你这个小人，还我丈夫！”
　　瑾瑜并不还手，他的目光看向匪邪，欲言又止。他今日来了，便已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他不想隐瞒了。
　　“姐姐。”匪邪只觉如晴天霹雳，她怎么也不相信瑾瑜会去杀上官浩南，可是她姐姐又岂是会随意冤枉他人的人。
　　匪邪的血液全部都冲上脑袋，她全身都是无力感，不敢多问多做。事情的真相，她不敢深究，不敢相信。
　　瑾瑜看着她震惊的神态，回神按住卿沐，走到匪邪身边握住她的手，皱眉道：“你听我解释。”
　　“就是你杀了浩南。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记得那张画像里和你一样的脸。”卿沐失去控制般把所有东西纷纷扫于地上，烛台也被她带下，随着木制地板烧了起来。
　　卿沐看着熊熊燃起的火势，目光炯炯，指着正对着自己的瑾瑜，道，“那日你被浩南手下瞧去面容，草草画于纸上，你抵赖不得的。他死了，我活着终归是无趣，倒不如就这样死在这。”
　　“姐姐，我们先出去，万事等下再说。”匪邪拉扯着她，慌乱地说。
　　“君姑娘，还是当以生命为重，此事我会负责到底。”瑾瑜请求道。
　　“你已经害得我与他阴阳两隔，如今有什么资格阻止我去见他？”
　　“我。”瑾瑜迟疑不绝。
　　卿沐看着火光熊熊，拼尽全力甩开君匪邪，像是入了魔怔般，飞扑上那大火，浑身烧了起来。
　　匪邪想要阻止还是晚了，亲眼看着她如飞蛾扑火般踏上火堆，看着她满身火焰的狰狞神色，听着她如鬼魅般的笑声，浑身战栗，像是自己的皮肉已被人层层扒去，整个人毫无力气地摊软在瑾瑜怀中。
　　火势愈发旺盛，匪邪被瑾瑜强拉着逃出，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经历得最可怕的一件事，她亲眼见证着一个如此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湮没在大火之中。她抚着胸口，大脑中不断浮现出卿沐奔向大火的场景，莫名的恐惧和害怕在全身蔓延开来。
　　瑾瑜反应较小，但卿沐如此凄厉的做法，像是为他下了最怨毒的诅咒。每日午夜梦回，他怕是都逃不开这样凄厉的折磨。
　　“轰”
　　随着房屋坍塌，在接天火光中化为灰烬，匪邪才稍稍恢复，像是被万剑刺骨般痛苦不堪地大哭起来，歇斯底里地喊着：“姐姐！”
　　她疯狂地朝着火堆冲去，却被瑾瑜死死搂住，他掩住不安，道：“邪儿，冷静点。”
　　匪邪情绪失控，听不进他说出的半个字，只觉眼前天塌地陷，整个人软了下去，晕倒在地。
　　瑾瑜把她抱起，心乱如麻,立即带她去找君盛。
　　君盛还在得意洋洋，却被瑾瑜带来的消息震惊。他带着侍卫奔向着火的地方，急切的命人救火。
　　瑾瑜见他慌张不已，整个人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颇为感慨，冷冷地一笑：“你当初就该料到，她没了丈夫绝不会独活。只可惜，你太爱名利了。”
　　君盛无言以对，他看着已经被侍卫浇息的火焰，悻悻地一笑，双目通红。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还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