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虞哀羽

30、还君明珠（一）

　　经过这一日君盛的蹂躏，上官府邸的枫叶愈发红艳了起来，而其府邸几十里之内已是人走茶凉，无人敢再靠近。
　　百里琅珏在朝堂上对君盛和楚湘王进行封赏，君盛被封为武昌候，而楚湘王则被赏了乐谱十章，美女百名。
　　君盛立此大功，风头一时无二，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清理上官府的做法，让百官不禁胆寒，纷纷议论其太不顾同袍之谊，太过无情。
　　百里琅珏为信阳王平反，命人放出了李长风，恢复百里姓氏，继承信阳王爵位。麻雀变凤凰，他从一个普通百姓变为王爷，一时成为京中人人传诵的佳话。
　　上官一族被害，唯有上官歆活着。她被关入冷宫，日日有人看守，虽得知了家中的事，却无法为其哀悼，甚至几次赴死，也被救回。她一向生活无忧，偏偏碰上了如此大的变数，她眼见自己敬爱万分的百里琅珏狠心除去上官一族，对他恨之入骨，又不得报仇之法。
　　她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仇恨中。曾几何时，他还是她的皇帝哥哥，在众人面前再如何威严，对着她却终是暖洋洋的，他本是她此生最好的依靠，奈何世事无常。
　　上官歆已经不吃不喝两天了，她目光涣散地倚着床头，嘴里念叨着儿时母亲教她的歌谣。她像是灵魂被抽走般呆坐着，浑身散发着哀怨的气质。
　　百里琅珏听宫人来报她不肯用食，忍不住亲自过来看看。推开暮云台布满灰尘的大门，他一眼就看见了她。才短短数日，她已是判若两人，那个巧笑倩兮的可爱女子再也回不来了。
　　百里琅珏多少是有些心疼的，他走近她几步，却不敢再上前。他如今算是她的半个仇人，她怕早已视他为死敌了吧。
　　上官歆看向他，起初还恨得咬牙切齿，一见到他那张熟悉的脸反倒无措了起来。她该找到一切机会杀他报仇，但是她还是下不了手，甚至连起了这样的杀心，都觉得是种罪过。
　　她再如何转变，心性仍旧是那个无邪的女孩，在这样双重矛盾中，忍不住放声恸哭。
　　百里琅珏把她搂着，一如往常地轻拍着她的背，望她镇定。
　　“为什么要杀了我父亲，还有我的所有亲人？”
　　“对不起。”
　　百里琅珏等她情绪渐稳，松开她，对视着她红肿的双目，道：“我知道你恨我，你若想为上官府报仇，便好好活着。”
　　上官歆重重摇了摇头，带着哭腔道：“我不要报仇！我要我父亲还活着。”
　　“歆儿，对不起。”百里琅珏心疼她如此，他不舍得她死，细细想来，他是自私的把所有失去挚亲的痛都加注在她的身上。他也失去过，其中滋味他了解，所以更加心疼。
　　事情走到这一步，他无话可说，唯有紧紧抱着她，给予她一点温存才是最好的。
　　君府内，在上官府受了惊吓的匪邪，自从回到家中便高烧不退，日日在床，昏睡不醒。秦淑已经承受着丧女之痛，见到匪邪又是这样半死不活，整个人都苍老许多。
　　倾城除了休息，就是在这里照顾她，倾城听她嘴里喃喃念叨着“瑾瑜”的名字，不禁摇摇头，感叹这君家的儿女各个都是痴儿。
　　“还不见好么？”君炜进屋问道。
　　倾城一边为匪邪擦脸，一边摇头叹息。君炜急了，他叹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莫不是要我失去两个妹妹不可。”说罢，手在桌上不争气地锤了两下。
　　筱紫恰好入屋，她冷冷看了眼君炜，念及他当日伤人至深的话，心下又是一肚子哀愁。
　　她敛去悲伤的情绪，像没见过君炜一样走至床前，对倾城道：“我来照顾一阵子吧！你已经许久未休息了。”
　　“嗯。”倾城疲倦地一笑，起身同君炜一道离开。
　　筱紫安静坐下，看着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匪邪如今满脸病态，心里难受不已。她听主子说匪邪亲眼见到卿沐跳火而死，暗自吃了一惊。匪邪再如何坚强，但亲人这样决绝而去，定会成为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早些好吧！”筱紫唯有如此想着。
　　匪邪在昏睡中梦到上官府的景象，熊熊烈火仿佛要将她吞噬进去。匪邪拼命逃离，一睁眼才发现自己呆在家里，身边坐着筱紫。
　　“匪邪。”筱紫啊见她满脸惊慌，额头冒着冷汗，担心万分。
　　匪邪还在发烧，浑身上下酸疼不已，她吃力地拉住筱紫的手，虚弱却又不容拒绝地说：“去帮我把哑奴找来。”
　　“你好好躺着，我去找。”筱紫心知定是有什么事让她如此焦急，不多问什么，匆忙跑去找哑奴。
　　匪邪放心躺下，闭上双目养神。她心中有太多疑团，她必须一一解开。
　　不一会儿，筱紫就把哑奴请来，匪邪笑着叫他坐下。
　　“取纸笔来，有些话我要问他。”
　　哑奴透过面具上的窟窿看着她，她面色因高烧而通红，目光却格外清明，似乎已经将他猜透。
　　与其如此生不如死，不如说明一切。他想及这些，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