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虞哀羽

21、夜宴（一）

　　“儿臣拜见母后。”百里琅珏照常向太后请安。
　　富丽堂皇的正殿,太后一袭凤袍而坐,她眉宇间少了几分女子的娇气,多了几丝坚毅。岁月对她似乎格外温柔,不曾在她脸上任何记号。
　　她不苟言笑的坐着,这几年养成的威严目光足以让人畏惧。她看着堂下站着的百里琅珏,有意无意地说：“湘王他素不理朝事,今却参与了朝堂议事,不知是为何？”
　　“皇兄他从前不晓世事,如今醒悟过来,不失为好事。”百里琅珏耐心解释。
　　太后示意他与自己同坐,命侍女上茶。她饮下一杯,含笑说：“皇上幼年登基,这朝中之事了解的该是比旁人透彻的。这君主的责任,在于均衡朝堂,不可一人独大”
　　“见而不见，闻而不闻，知而不知。无为胜有为,方为长久之计。”太后见他神情谦卑,继而言道,“皇上自幼聪慧,该是明白此理。”
　　百里琅珏心中明朗,他不卑不亢地说：“多谢母后教诲,然机不可失。请母后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既是如此,哀家也唯有全力支持皇上了。”太后既为朝堂的未来担忧,却又在深切感受到皇帝的果敢和决心而舒心。
　　百里琅珏与她闲谈几句,就听殿外人声嘈杂。
　　皇后不顾宫人阻拦进了太后宫,她见着琅珏未顾及施礼就上前委屈地说;“皇帝哥哥,你许久没来看歆儿了,歆儿哪里惹你生气了么？”
　　“大胆!”太后极不喜欢她这无礼的性子,颇为动怒地说,“你身为皇后,如何如此不知礼数。哀家这也是你可以随意闯入的吗？”
　　百里琅珏神色不变,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冷声道：“歆儿,你是该好好学学礼数了。你如此有违礼节,朕罚你禁足三月。”
　　上官歆欲解释原因,却让太后一句话挡下。
　　“这三月,就让哀家身边的墨梅教你礼数吧。”
　　“喏。”上官歆恭敬回话,小心退下了。她的目光瞥向百里琅珏,但实在无法从他那冷颜中看出半点喜怒。
　　百里琅珏待在此处已无事,于是也就告退了。
　　今日的他怕是无心处理国事了,倒不如去明月楼,阅读古籍。
　　君府之中,匪邪陪着病情好转的倾城坐在亭中闲谈。倾城在经过此事后,对许多事都看淡了些,她这样安静坐着,眉目中尽是释然之色,倒让匪邪显得无所适从。
　　自从上官浩南死后，匪邪的心情就从没有好过。回想起筱紫那日在她房中说的话，她确定必是父亲要取上官浩南的命。可那个筱紫口中的杀手，又该是谁。
　　“邪儿,若有时间,带我去见见咏絮姑娘吧!”倾城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被蒙在鼓中,我该说清一切的。”
　　匪邪见她肯面对这些,自是支持。她握住倾城的手,盈盈一笑;“姐姐要见,我乐意带路。姐姐如今看开一切,我也就放心了。”
　　“对了,你可知父亲身边的哑奴是何来历？我隐约觉着在我病中几日他常来探望。”
　　“不知。父亲的事我们哪里猜得透,只是他既然可以得到父亲信任,一定是忠心无二的,我们也不必理会太多。”匪邪若有所思道。
　　“是啊。”
　　次日，匪邪便陪着倾城到了项宅，见到了咏絮。她正坐在院中，身边有由项蕊作陪。她最近红光满面，眉目含春，像极了初嫁为人的女子，没有了初见时的忧伤。
　　她见着倾城，稍稍愣了下，即刻恢复笑颜，示意她坐下。匪邪和项蕊见状，随便找了个理由，就离去了。
　　咏絮怕她不懂手语，取来常备在身旁的木板，在上面书写着什么。
　　“咏絮姑娘，今日来此是有些事情想告诉你真相，顺便说句对不起。”倾城诚恳地道。
　　咏絮展颜一笑，持笔在板上写着：前事已过，无须介怀。
　　倾城看着，颇为感动。她也逐渐明白自己与她的差距在哪了！
　　——当初，我放弃与我青梅竹马的人，嫁给项逸尘，为的不过是下一任族长夫人的虚名。可开始爱上时，却又面临失去。倾城，幸好，你我如今懂得的不算迟。
　　她接着写下这些，给予倾城最大的宽慰。她早就想开了，再怎么追究，也是于事无补。
　　倾城赞同地点下头，一笑泯恩仇。
　　项蕊站在厅堂，来回徘徊，心中隐隐担心着咏絮。匪邪看出她的心思，道：“姐姐她虽好强，但今日来此，一定是想开了的。”
　　“邪儿，我现在才知道，你姐姐是明知晓逸尘有妻子，还逼他如此。可怜了逸尘，被这样冤枉。”项蕊今日才从匪邪口中知道一切。
　　“事情发展至此，我们也不想的。”
　　“罢了罢了，如果咏絮姐姐原谅你姐姐，我还傻记着什么仇！再说，以你和瑾瑜哥哥的关系，说不定以后我还要叫你句嫂子。”
　　“你胡说什么？我看是你这丫头想要嫁给旭尧吧！要不要我帮你们做媒？”
　　“你乱说，不理你了！”项蕊伸出双手，向她挠痒痒去。匪邪连忙跑开，躲在一旁。二人的嬉闹声响彻整个项宅。
　　还在一边被逼着练剑的旭尧听到项蕊的笑声，手中的剑挥舞得愈发有力了起来。项晟头一次见他如此认真，满意不已。
　　倾城和咏絮谈罢，两人牵手而行，匪邪看在眼中，心里为她姐姐开心。
　　她们二人辞别咏絮，在街上相伴而行。
　　“邪儿，就没有什么要告诉姐姐的么？”
　　“什么啊？”匪邪不明所以。
　　“当年，你吵着要入宫为妃，父亲不肯反而决定让筱悠入宫时，你气愤不已。可如今筱悠快入宫了，你倒也没有吵一句。怕是在这宫外，遇到了你喜欢的人的吧！”
　　“定是咏絮姐姐告诉你的！”匪邪知道瞒不住，她揽住她胳膊，喃喃道：“你说父亲会同意么？”
　　“父亲在这上面何时约束过我们？”倾城耐心道，“父亲不愿你入宫，为的便是不愿你沾惹上权利，他对我们这些儿女是极好的。虽说，卿沐她嫁给上官家他十分不快，可他还是同意了，不是么？”
　　“姐姐，正是因为父亲待我们太好，我才想为家族做些事。”匪邪十分认真地说。
　　“不嫁给皇上，就不可以为家族做什么了么？你是我们三姐妹中最有胆识的，只要日后凡事可以冷静以对，相信你一定可以帮到父亲的。再说，你嫁给项瑾瑜，还怕他不帮项府么？”
　　“呃……此事以后再说吧！”匪邪拉着她，一同往家里赶去。
　　回到家中，匪邪知道母亲本去接卿沐回府，可是她坚持不走，母亲只好一人归来。而父亲听闻此事，下命日后绝不许卿沐踏入君府一步。
　　匪邪看着冷声发号施令的君盛，心里第一次怀疑起他所在乎的究竟是什么？
　　没有上官浩南，上官府就失去了唯一的军事依傍。匪邪想得通君盛非要杀他的道理，却不敢苟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