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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有美一人,婉兮清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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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风景格外美丽,十里桃花含苞待放,百里密林映照着新鲜的绿意,春风拂面,美了大地,暖了人心。
君匪邪前几日还压抑的心情,被这美景一下子驱散了大半,重展笑颜。她的微笑,足以同今日的明媚阳光媲美。
咏絮仍对逸尘之死耿耿于怀,对于这美景没有丝毫兴趣,默默观赏着一切,眼底不见波澜。旭尧和瑾瑜并肩而行,二人无心漫步,也是神色不变。反倒是项蕊,对此处一见倾心,四处采着各色的野花,唱着歌谣。
“咏絮姐姐,有些事是非人力可以挽回的。”匪邪挽住咏絮,安慰道。咏絮在她眼中,集着贞静,优雅于一身,但就是这样好的女子,要受着这样的折磨,人都消瘦了许多。
咏絮勉强回以一笑,有意缩回了手。她的丈夫离奇死于君府,纵匪邪再好,她也无法坦然相对。
匪邪哪会不知道她的有意疏离,大度地一笑,跑去同项蕊摘花了。她心灵手巧,很快就给项蕊编了一个花环,替她戴上。
“君姑娘手巧,帮我也做个吧。”旭尧眼红了,跑来摆弄这项蕊头上的花环,惹得项蕊往匪耶身后躲。匪邪摇了摇头,道:“你的花环,该是项蕊帮你做。我呢,还没有找到一个有资格戴上我花环的男子。”
旭尧反笑道:“君姑娘,我二哥有资格没?他怕是喜欢你得紧。”说罢,硬是把瑾瑜推了过来。
项蕊瞧着咏絮脸色一黑,怕她坏了这好事,便拉着她到一旁摘花去了。
瑾瑜神色波澜不惊,看着君匪邪,失神道:“君姑娘,可愿意?”
微风拂过匪邪的脸庞,晕起淡淡的红晕。她双目盈盈,笑而不语。瑾瑜看着她一言不发的样子,像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心中尴尬不已。
“此处风景太过无趣,还是到别处走走。”瑾瑜移开话题,一人走向另一边。
匪邪回过神来,匆忙跟上,奔跑中牵住他的手,回眸一笑,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的手温柔细腻,瑾瑜小心握着,往日那颗冷若寒冰的心突然间被暖阳包裹,热气弥漫胸口。
在这样宽敞的土地上奔跑,带着最喜欢的姑娘,他只觉一种久违的幸福感蓬勃而出,将化作参天大树。不知大胆肆意地跑了多久,她在一片碧波宁静的湖水旁停下脚步。岸边杨柳依依,水中沙鸥翔集,湖对岸的高高山峦,衬地此湖幽深静谧,满腹空灵。
匪邪走近柳树,剪下几根枝条,默默地编起柳环来。瑾瑜一旁观望,会心一笑。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柳,取自“留”意,我不盼与君朝暮相伴,只盼君心留于我身。”她虽没有爱他爱得不可自拔,但是她不可否认这来自心灵的悸动是喜欢。她不愿意瞒着自己的情感,倒不如直接表达。
瑾瑜没有迟疑的握住她的手,道:“我想,你定是世间最大胆而又热烈的女子。”说罢,他在她的额头留下深情一吻。他早在随她来京的路上,就已经决定,对她的态度再也不该是冷淡疏离,而是愿意给予她一切自己最好的东西。
匪邪轻松地赢得了他的爱情,她用手抚上额间他亲吻的地方,幸福洋溢全身。她踮脚为他戴上柳环,欢喜地说:“戴上这个,你我从此便是一体了。”
“邪儿。”瑾瑜拘束一笑,他虽开心,但这般的喜怒不形于色,匪邪是看不下去的。
“瑾瑜,你有多久,没有笑过了?”匪邪觉得他连笑都显得僵硬。
瑾瑜领她在河边坐下,他主动说:“是咏絮嫁给了大哥的时候吧。”
他见匪邪听过没有一点震惊,自嘲着自己再如何掩藏终是暴露了情绪。
“你可知,一个太过冷静的人,反倒更容易暴露弱点,若我是坏人,便将她擒了去。”匪邪做出一个捉人的姿势,自己差点掉入湖中。瑾瑜苦笑道:“我不瞒你,她从小与我青梅竹马,只可惜她是未来项氏一族指定继承人的妻子,我只好放手。可是没想到,大哥却离开了她。她是极为了解我的人,也知道一路而行,我对你颇有好感,然而她忧心我会因情爱迷失,劝了我多次。她为我好,我偏偏还是走了这一步。”
“瑾瑜,你放心,我不会逼你做任何违心之事。如果有一天,你我有着不同的人生选择,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也会按自己的方式走下去。不过,我仍旧是平凡人,渴望着你我可以天长地久下去。”匪邪目光真诚地说。她知道在漫长的人生之路上有些坎坷是避无可避的,但是有了值得珍惜之人,她会尽力做到最好。
“纵使有分开的一天,我此生也不会忘记你。”瑾瑜把她揽入怀中,深情地说。他从她为他戴上柳环的那一刻,就知道,终其一生,他都忘不了她。
匪邪由衷一笑,她从没有过现在这样的快乐,只觉得如果下一秒就让她跌落冰冷的寒潭也是开心的。
正午的太阳出奇的好,洒在他们两个的身上,金灿灿的,耀眼极了。拥有爱情的女人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这句话,在匪邪的脸上彻底表现出来。
“长风,你来了。”匪邪远远瞥见湖的一侧,伊人迎风微笑,亭亭又玉立。她的身边的男子衣着破烂,与她格格不入。
男子对身边的女子极为不耐烦,他四处环顾,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匪邪身上。她躺在男子的怀中,虽无法看尽面容,他仍旧被她吸引。微风拂过,水面涟漪点点,他收回目光,望着连绵山峦,思绪难宁。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看着不可触摸的巍峨山峰,忽地懂得了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痛苦。
“长风,你怎么了?”女子见他发呆,将他叫了回来。主动拉住他的手说,“我今天来找你,是要告诉你我爹爹已经答应把我嫁给你了,你以后可要对我好。”
长风皱下眉头,拉长脸把她的手甩开,颇为恼怒地说:“我没有钱养你这样的富家女子,不要纠缠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女子已经被他拒绝多次,她忍着眼泪,追着他不肯放弃。
匪邪把他们的话听在耳里,对女子觉得万般同情,也庆幸自己和瑾瑜是两心相许。
旭尧他们找到此处,咏絮见着匪邪躺在瑾瑜的怀中,本就伤感的她立即上前拉开他们,望着瑾瑜,眼里满是失望之色。她不明白,为何这一个个的男子都会被君家的女人缠上。
瑾瑜紧紧牵着匪邪的手,没有半点要放开的意思。
项蕊见场面干着,上去拉着咏絮,笑道:“这儿的风景真不错,怪不得你们两个要在这里偷懒。”
她话刚说完,旭尧就听见一阵树叶悉索的声音,立即朝不远处掷去一颗石子,随着嗖的一声,一个带着铁面具的人被打下树来,落荒而逃,瑾瑜立即飞身去追。咏絮花容失色,她与他对视的那一眼,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故人,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瑾瑜用尽全力追上了他,他逃跑不得,拔剑与瑾瑜动起手来。他招式极为混乱,似乎在掩藏着什么,瑾瑜用了不到十招就把他打倒在地。
“你究竟是什么人?”瑾瑜质问。他不回答,趁着瑾瑜一个不留神,扔下烟雾弹,慌张离去。
烟雾散去,瑾瑜不欲再追,收回了剑。匪邪匆匆而来,见地上血迹,担心地检查他有没有伤到。
“我没有受伤,我们回去吧。”瑾瑜牵住她的手,往回处赶。
咏絮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状况,一心想着刚才的人,久久无法平静。她无法相信死而复生这一个词,却又希望那就是他。
游玩到此为止,匪邪依依不舍地别过瑾瑜后,独自一人在集市逛着。她念及今日和瑾瑜的对话,就有种莫名的兴奋之情涌上心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十分其妙,儿时的她误打误撞的遇见了第一个让她念念不忘的男孩,而现在又是如此。
“姑娘可是君家四小姐?”她还在走神,一名长相英气的男子拦住了她的路。
“你是何人?”
“在下是楚湘王府上的,是我家主子要见你。”他拱手说。
匪邪儿时就见过这楚湘王,也知他对于朝政之事从不关心,今日要见她,她多少有点奇怪。
“姑娘不必害怕,我们并无恶意。”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他的声音磁性十足,隐约透着一股大家之气。匪邪看着他渐渐走近,他步伐稳重有礼,身着着一件黑色暗纹长衫,腰间没有什么贵重玉器,简单的别着一只玉笛,如此普通却又如此与众不同。最让匪邪诧异的是,他如墨般漆黑的双瞳里,显现的是她儿时的倩影。
“你是谁?”匪邪震惊,急切想得到回答。
他谦谦施礼,道;“在下楚煜。君姑娘,好久不见。”
匪邪听到这个名字,才知道自己猜的果然没错,她激动地抱住他,像见到久别的亲人般开心。她记挂了他多年,本以为他早就在残酷的宫闱里死去,没想到他却如此堂堂正正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煜哥哥,我后来去找马厩找你,你却不在了。”匪邪收敛了心情,不满的说。
“我之后被湘王相中,入府当了他的随从,现在成了他的近身护卫,你见不到我,也是自然的。”楚煜仔细解释道。
匪邪开心同他重逢,前事也都不在意了。她又仔细看了楚煜一番,才回归正题,严肃道:“为何王爷要见我?”
“王爷见你,是听说你曾寻得名琴绿绮,想借来观赏一番。”
“原是如此,那改日我便带着此琴去拜访。”匪邪放下心来,大方地同意了。
“那我便以此回复王爷了。”楚煜用温柔似水的目光望向她,几乎让她迷失。
“煜哥哥,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匪邪避开他的目光,慌张逃开。
楚煜满意一笑,他看着身边的男子,敛去一切神色,冷冷地说:“把这消息带给你家主子吧。朕先回宫了。”说罢,他走至巷口,一辆恭候多时的马车开了过来。
上了马车,他脱下长袍,那上面还留着匪邪残存的香气。他温柔地抚摸着这件长袍,倍感满足。
马车辘辘远行,驶入宫墙,他正了正身子,收好这件外袍,恢复往昔的冷淡而不知味的神色。为帝者,情感是不可以显露于人前。帝王心术,是他一生不得不付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