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虞哀羽

14、风起云涌（四）

　　“既是知晓,何必相问。”君盛简单地说。她蕙质兰心,他自知她什么都猜出来了。
　　秦淑蹙眉,眼神中满是失落,她起身走向他,一如往常般从身后抱着他,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哽咽地说：“世人皆道君盛是寡情薄恩之人,我却不信,尽管忍它,不理它。这二十年来,我从未后悔与你相识,亦不会忘了,你是我于一千万人中一眼相中的。可是,你为何变得愈发绝情,难道你当真为了权力连自己的儿女都不顾了么？”
　　君盛握住她冰凉的手,心一下子柔软了下来。他就算今后众叛亲离,他依旧相信她永远不会离开他,他们相濡以沫二十年,她了解他的野心,他也从未对她有过丝毫隐瞒。
　　“阿淑,你觉得我会这样么？这样的做法,对倾城才最好。”
　　“我不知道。”秦淑无力辩驳,她忽地有些心疼眼前的这个男子,他一个人默默担着一切,而她这个大漠胡女,帮不上他任何忙。
　　君盛若有所思,转而对她道：“筱悠练得如何了？”
　　“她很有天赋,今年的朝堂献舞,定可以惊艳四座。”秦淑自信极了。筱悠是个极为上进的人,秦淑日日见她苦练,对她亦是十分喜欢。
　　“有她入宫,一切都显得要好办了许多。这样一来,匪邪那丫头就不必日日吵闹着要入宫了。”君盛长舒口气。
　　“匪邪是懂事,为了你,还有君府,才如此做的。有这样的女儿,你该感到幸运。”秦淑提及匪邪,眉眼里都是满足。
　　君盛反倒忧心不已,他叹息道：“邪儿她若身为男儿,定是君家有福。可她身为女子,却显得过于与众不同。月满则亏,她怕是无法像你我期盼那般一生无虞。”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不必介怀,无论日后孩子们如何,都是上苍给予他们的恩赐。”秦淑看的淡然,没有丝毫担心。
　　君盛看着她,虽天天相见,却从未厌弃。他一生忙于斗争,唯有她这般简单的女子才可以带给他片刻的安宁。他二十年前娶她的时候便知晓,世上就算有千千万万不同凡响的女子,他也只会在意她。相伴二十载,他没有哪一天不是怀着满腔热忱在爱着她的。
　　秦淑明白,在这个京都,没有谁可以做到与他一样,虽地位崇高,却可以从一而终,所以她会给予他最大的体谅和尊重。
　　两心相许,的确是世间最幸福的事情。
　　慕容枫的丧事在君盛的操持下举办，倾城过度伤心而卧床难起，匪邪除了日日照料她，便是在别苑寻找着蛛丝马迹。
　　瑾瑜说得不错，火起的太过突然，更加让她疑惑的是那具焦尸，她蹲下查探时总觉得有些别扭。可若是有目的安排了这场火灾，她又实在猜不透其中缘由。
　　慕容枫的丧事举办的也算是体面，只是君家小姐未嫁丧夫，于外人而言皆是件不体面的事情，故此次送葬，除去君府与慕容枫相识的人也就没有了。
　　送葬时，匪邪心里知道瑾瑜他们定然也想送慕容枫一程，特意将他们安排在了送行的队伍里。
　　咏絮因为逸尘的死，日日以泪洗面，她此刻跟在送葬的人马后，早早体力不支。瑾瑜失了大哥，同样难过，他扶着咏絮，小心而行。而旭尧早早敛了平日的玩心，与项蕊默默前行。
　　匪邪看着他们四人，心里颇为难受。失去至亲，绝不是件容易放下的事情，无论是何原因，君府都欠着他们一份人情。
　　她看着瑾瑜跪在陵前就不起身的样子，心中就像堵了一团棉花在胸口，不知何感。
　　咏絮千里寻夫，却只能跪在一个以别人夫婿名义下葬的墓前跪着，匪邪看着她一脸的委屈和怨恨，觉得那样的情感自己是可以理解的。
　　夜幕已深，众人早早散去，匪邪见到咏絮还跪在坟前，上前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别难过了。”
　　咏絮扭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毫不犹豫地用力推开她，整个人扑到石碑上放肆大哭。
　　瑾瑜扶起匪邪，看着咏絮如此哀恸，沉默不语。
　　“对不起。”匪邪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当初定不会去大漠走这一趟。
　　瑾瑜看出她的愧疚，他拍了拍她的肩，道：“此事不怪你。若你不来大漠，终有一日我也会来京城找他的。”
　　“你让我们可以送他最后一程，我很感谢你。”瑾瑜微笑着说。
　　匪邪敛去忧伤的神情，看着他，微微颔首。月光洒在匪邪艳丽的面庞之上，瑾瑜含笑看着，心思一动。
　　匪邪被他看得有些尴尬，移开目光，望着咏絮，对瑾瑜道：“好好照顾咏絮姐姐。”
　　“我会的。”他认真道。
　　匪邪朝他拱手，便跟着剩下的人一起离开了此处。
　　瑾瑜目送匪邪离开，若有所思。他实在迷茫，万事难料。而他是否该为之动心。
　　项蕊默默走到咏絮身边，把她轻轻抱住，与她一起哭着。项蕊与她同是女人，比任何人都可以明白她的心思。
　　旭尧看了看失神的瑾瑜，又望了望怀抱哭泣的两人，自己只好再为地下的哥哥添上一笔灵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