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见之欢》顾西河

5、第五章 一别两宽，

　　从医院出去时，天色将晚，抬手看了一下表，已经是七点整了，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本来已经走到楼下的章冬雨又折回去，去储物柜里面拿雨伞，与世争锋的这些年，这些东西都要备的齐全，也不会落得难堪。
　　再次走到楼下时，曹子亦已经开着他那辆商务用车在下面等着，暗灰色的车身将曹子亦整个人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似乎终于有些男人的味道了。
　　“吃过饭没有？”曹子亦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语气漫不经心。
　　“已经吃过了，医院统一买的。”
　　忙碌了一天，着实有些累，靠着就完全不想动，曹子亦看过来，丝毫没有犹豫的就将安全带帮她系好，那种自然程度就像是亲昵的对待女友一样。
　　章冬雨这种时候说要淡定那是假事，不表现的太心猿意马已经是演技不错了，只是说句实话，真的没有那种怦然心动小鹿乱撞的触动。
　　“你呢？”
　　“回去煮速冻水饺吃……”
　　“过的这么寒碜。”
　　“习惯了，反正一个人住着，随便吃点什么，得过且过，是吧。我们现在去我工作室，那里今晚在放映电影。”
　　“待遇这么好……”
　　曹子亦笑笑，看了一眼章冬雨，若有所思几秒，才语气平稳道：“相当于一个公益活动，在我的咨询室接受治疗的自闭症患者每周都会聚在一起，在放映室看场电影，之后交流交流，对他们还是有些改变。”
　　“免费的？”章冬雨随口问道，曹子亦微笑点头默认，“难怪曹医生口碑那么好。”
　　“小雨，你还真是越来越会说笑了。”
　　“没，只是学会了实话实说而已。”
　　“对了，今天要放映的是一部关于亚斯伯格症患者的电影，叫玛丽与马克思，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正好是09年我们毕业那会儿上映的。”
　　章冬雨心里一惊，没想到是这部。这种优秀的电影，她自是看过，而且，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刚上映那天，她就想约着曹子亦一起去的，但是那天在电影城她亲眼看见曹子亦和赵秋媛牵着手，在隔壁售票大厅买票。
　　真是作孽啊。
　　“没有看过。”
　　章冬雨之所以这样回答，是因为他太了解曹子亦的性格了，如果说她看过，那么他就必定会刨根问底，将哪天看的，和谁看的，什么感触都要掠夺的一干二净。
　　“嗯，挺不错的一部片子，看了应该会很有感触，我都看了好几遍。”
　　“难得有你这么喜欢的片子，那我得好好看看了，不然……”
　　章冬雨说着突然意识到这样说话太过于主动，说的就好像自己是为了迎合曹子亦才看的这部电影。
　　“我的意思是，你都觉得好看的电影，应该比较有内涵。”
　　说完后，章冬雨又觉得自己补充这句，有掩耳盗铃之态。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你把我抬的太高倒是真的，毕竟和你比起来，我的成绩作为还是相形见绌。你在我心中一直可都是超级学霸。”
　　“哪有，当年如果真是超级学霸，也不至于首都医学院都没有考上，现在说来还真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当时校长可是抱了多大希望。”
　　“不管，反正在我心中，你就是超级学霸。”
　　曹子亦应该是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不过和他任性的模样还是颇有几分相似。
　　“随你，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一切都已经过去，学霸也好，那个明媚的少年亦是。
　　“到了。”
　　章冬雨发现其实医院和曹子亦的咨询室离得挺近的，开车还有些堵的情况下都只花了半个小时不到。
　　那么，这样说来，世界还就真有些大了，明明半个小时的车程，两人一年半间，竟然都没有碰见过。
　　只能说，这他妈一切都是天意。
　　曹子亦的咨询室是在眼前这栋看上去低调奢华的写字楼的八楼，大堂前的旋转玻璃门被进进出出的人们不停的转动。
　　看来，这世界上，能够真正过的安逸舒适的人还真不多，这个点还在加班的人不占少数。
　　进入电梯后，章冬雨才真正发现什么叫做人满为患，一个贴着一个，还好可能长期受老板压迫，体重都还挺轻，章冬雨和曹子亦两人勉强挤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连动身都局促，更要命的是充斥着的快餐味道和……曹子亦身上的淡淡男士香水味，混杂在一起，时而好闻，时而恶露。
　　两种气味交替着，纠结着，让章冬雨觉得很熟悉，这种时候的心境就像对待一个人一样，又爱又恨。
　　很久以前，章冬雨也嗅到过曹子亦身上的味道，不过那时候洗衣液浓郁的清香味占了更大比重，而不是现在闻着不大自在的男士香水，尽管很好闻，可是心里就觉得难受。
　　说起来，和曹子亦最近距离的接触，也是在那次去买书的时候，章冬雨坐在了他宝马自行车的后座上，K城风特别大，迎风，香樟大道，少年……
　　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可惜那时候章冬雨还没有留起长发。
　　电梯门打开后，曹子亦就拉着章冬雨的胳膊先一步出来，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在里面快要憋死了。”
　　“不要告诉我你一直憋着。”
　　“不憋着难受，这栋楼就这样，经常会有人提着吃的，味道特大，特难闻。”
　　“你还记得秘密花园里面那个游戏么？”章冬雨问道。
　　曹子亦不知所以的看着章冬雨，表示不知道，就算知道，十有八九也是忘记了。
　　“嗯？”
　　“就是在电梯里面憋着气，然后一出电梯就会看见你最想见的那个人。”
　　“刚刚出电梯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啊……”
　　章冬雨猛地抬起头，眼眸闪烁，曹子亦说这样的话太容易让她误会了，暧昧不清，却又刚好划清界线。
　　“……”
　　进到放映室，已经有十多个人在那里侯着，看见曹子亦推门进来，齐齐地说了声：“曹医生晚上好。”
　　“晚上好。”
　　曹子亦笑着说道，真的能够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你先去我隔壁咨询室坐一会儿，我把他们安排好了，再来叫你，应该会很快。”
　　“好。”
　　章冬雨在曹子亦的咨询室四处打量，主要是以冷色调为主，昏暗有不让人觉得沉闷，米黄的窗帘有给人增添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座椅后面的的书柜上密密麻麻的摆放着专业用书，弗洛伊德的性学三论，精神分析引论，梦的解析，还有茨威格的小说，三岛由纪夫的文章，还有……
　　几米的漫画。
　　画风完全不对，这些严肃暗黑系列的书旁边放着治愈系的漫画，章冬雨眯着眼睛，只看见淡蓝色的封面壳子，具体的字是看不清楚。
　　但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应该不会是之前她送的那几本吧。
　　曹子亦高三那年生日，班里人大部分都知道，都忙活着送他礼物，那时候章冬雨已经和曹子亦比较熟络了，琢磨着送他什么好，于是就熬夜花了三个小时给他在某宝上买了几米的漫画。
　　“小雨，可以了。”
　　曹子亦推门进来，看见章冬雨正盯着书柜角落的那几本漫画。“还是你送的那几本，当时搬家的时候，没舍得扔。”
　　“我还琢磨着早就被你扔掉了……”
　　章冬雨起身，笑笑，率先走出门外。
　　进去放映室后，还有两个位置，章冬雨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后，曹子亦也尾随着坐了下来。
　　灯光暗下来，大屏幕上的灯光也不算亮敞，章冬雨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曹子亦。
　　他的侧颜真好看。
　　这种时候完全顾不上什么一别两宽，各自生欢，能够这样坐在一起才是最最幸福的。偏偏这个时候，曹子亦还恰好转过头，向着章冬雨扬起嘴角，如同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