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见之欢》顾西河

6、第六章 你的歌单，

　　电影玛丽与马克思讲的是两个古怪笔友长达二十年的友情，怪异却纯真的玛丽是一个居住在墨尔本市区的孤独抑郁的小姑娘，马克思是纽约市一位肥胖患者并患有亚斯伯格症的犹太人。
　　结局的时候，很多人都热泪盈眶，玛丽的老公去了大草原，和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当她带着孩子找到马克思时，他已经死去。
　　墙的上方粘贴着二十年来玛丽寄来的每一封信，画面定格在那里，玛丽好像并没有因此而悲伤，而是微微一笑。
　　章冬雨第一次看到这里的时候，在偌大的电影院哭的一塌糊涂，她觉得太遗憾，马克思都没有来得及见上玛丽一眼。
　　现在看着好像又有不一样的感触，马克思一辈子都没有交到三个朋友，也没有结婚，但是他却在长达二十年的笔友信件中，彻底的改变了玛丽。
　　他教会了玛丽太多别人无法理解的道理，就像他讲的，受伤的感觉，就像我无意中，把自己的嘴唇订在一起。
　　这是玛丽在给马克思寄去她的著作时他说的，他为玛丽的行为感到气愤。
　　章冬雨联想到了曹子亦和自己，玛丽成为了心理学家，用她毕生精力来研究自闭症，却在中途遭到马克思的抵制。
　　而曹子亦的这些举动，让章冬雨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仅仅是为了研究亚斯伯格症人群才和自己套近乎，成为朋友。
　　不过，放开来讲，章冬雨应该没有马克思那么悲观，马克思对玛丽说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退一万步讲，没了曹子亦，章冬雨还有董卓瑶，还有顾西河。
　　何况，马克思和玛丽最终还是和好了。
　　“看完还没回过神儿来？”曹子亦用手在章冬雨面前晃了晃，笑着说道。
　　“嗯，这电影挺不错，很撩人心弦。”
　　章冬雨现在有些词穷，实在想不出什么博大精深的语言来形容这部电影，讲真，有些累了。
　　已经九点四十了。
　　“你先等一下，我送你回去，我先去安排一下其他人怎么回去？”
　　其实大多数来这里的患者都有家属来接，曹子亦只是象征性的去打声招呼，然后和家属们寒暄几句，等来到章冬雨旁边，前后也不过五分钟时间。
　　入夜，还是有些冷，特别是刚刚下过雨的夜晚，章冬雨冷的直发抖，但是好像也没有特娇弱的将双肘抱在一起，以至于进电梯后，她小舒一口气，感觉暖和点儿，曹子亦才意识到外面有些冷。
　　“快上车去，我开暖气。”出大门后，曹子亦微揽着章冬雨的肩膀，柔声说道。
　　“谢谢，这么晚还麻烦你。”
　　果然谢谢这个时候是最管用的。
　　“跟我客气什么，我还想跟你道歉来着，南少把我姐的事儿告诉我了，还真是为难你了，她就那德行……”
　　“南少？”章冬雨的脑回路太长，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们医院南院长，我和他是好朋友。”曹子亦解释道。
　　章冬雨敛眉，那南院长让她不要和曹子亦走的太近，这会儿曹子亦又告诉她，他俩好朋友，敢情自己是被他俩都忽悠了。
　　不过他俩认识这事儿到的确是不假。
　　“喔。昨天那事儿我也没怎的放在心上。”
　　“那就好，就怕给你添麻烦，你也是个怕麻烦的人，是吧。”
　　“那也得看人吧……嗯，你现在还没吃饭，经常这样对胃不好，你本来免疫力就低下。”
　　以前高中那会儿，坐在后排的曹子亦经常请假不来上课，章冬雨可都是惦记着的，没次没来那就准是生病了，本来就不壮的身板整看上去就是一病态。
　　“不是，章医生，你这是职业病犯了，还是真关心我？”
　　曹子亦调笑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激动，音量竟然高了几分。
　　“职业病吧……不过作为朋友，关心也是真的。话说回去真的煮速冻水饺吃？”
　　章冬雨才不想那么光明正大的承认那是关心。
　　“自然，我觉得速冻水饺简直人间美味，特别是下班回去后来一碗，便宜还实惠。”
　　便宜又实惠不像是曹子亦嘴里能够说出来的话，K城的人对曹氏企业多少有所耳闻，光是他们家的房地产商业链就够他吃金山几辈子了，何况只是四块五一包的速冻水饺。
　　“得了吧，还便宜实惠，高中就骑宝马自行车上学的人。”
　　“那时候不懂事，现在那可是不一样，挣自己的钱，花自己的，还是心疼的。”
　　章冬雨听着这话不对劲儿，好好的怎么就挣自己的钱，花自己的钱了她可没听说K城的曹氏集团破产倒闭了。
　　“和你家里闹别扭了？”章冬雨试探性问道。
　　“对啊，早两年前的事儿了。我用本科四年的时间把别人考研读研的内容也一带学了，没日没夜的，毕业后，我妈非得要我去公司，你说我能去不？”
　　“毕竟是家里人，那也……”
　　说到一半章冬雨就停了下来，她是没有资格说家里人这种事情的吧。当初毕业时她妈也是好说歹说的让她出国好好深造，要么就好好考研，找个好工作。
　　她也硬是不听，非得直接找个医院去规培，说是想平淡一点过就好，她没什么追求。
　　当时说这话时，把她妈气的眼泪大把大把的淌。她妈一个人幸幸苦苦把她拉扯大，不就是想让她有个什么出息，这倒好，姑娘倒是养大了，不听话了。
　　好在她妈提出让她回K城医院工作，她答应的爽快。
　　“哎，这些道理都懂，就是不想搭理，人不就是这样。不能熬夜，偏偏要死熬到凌晨两点，不能吃垃圾食品，却最爱快餐文化。反正啊，难改……”曹子亦说着，突然停住，偏过头问：“对了，老失眠该怎么治治？”
　　“你失眠？”
　　“嗯……想的太多，睡不着。”
　　章冬雨拖着腮帮子想了几秒，笑道：“最好的办法不是数绵羊么？我就是这样，超级管用，最长的时候数到了三万零一百五十一只，数了一宿。”
　　“啧，那你到底是管用还是不管用，你说你都数一宿了都没睡着，还说这方法管用。”
　　“这个也是分时候的，遇到特别难入睡的夜晚的时候，数到千万只也没用，但是一般的失眠还是挺有效的。”章冬雨说的头头是道，“不对啊，你一心理咨询师，给自己催眠不就得了，还来问我，这不折煞我。”
　　“有些东西心理是无法控制的，不然就不会有情难自禁这种词汇了，你说是吧。”
　　“那你晚上少想些有得没得不就好入睡了。”
　　“嗯……话说你数到三万零……”
　　“三万零一百五十一。”
　　“嗯，你数到三万零一百五十一只，是因为什么啊，真是佩服你，那样都睡不着。”
　　“啊……”
　　章冬雨猝不及防，没有做好回答这个问题的准备，总不能直接了当的说，是因为高考的前一天她发现她和曹子亦在一个考场睡不着吧。“因为越数越兴奋，你可不要像我这样。诶……到了到了。”
　　“回去了快睡吧，明天还上班，你这医生当的也够呛的。周末还上班，我说要不要我去帮你说说，让南少周末放你个假。”
　　“别，千万别，让自己忙点挺好的，都十点多了，你快回去煮你的速冻水饺……啊，别耽搁着了。我就先上楼了……”
　　说完，章冬雨就往里走，才走了十多步，就被曹子亦给喊住了。
　　“小雨……”
　　“还有事儿？”
　　“没什么，晚安。”
　　章冬雨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也应该客套的回复句，晚安。
　　晚安。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曹子亦听见没有。
　　说起来，关于晚安，章冬雨所做的众多卑劣的事情中，有一件就和晚安有关。
　　离高考还有76天的时候，章冬雨意识到自己和曹子亦关系苗头不对时，章冬雨就将手机里仅存的不到十块钱电话费，花了七块六毛钱给曹子亦发了七十六条晚安，那个晚上，也算是做了个不太干净利落的了断。
　　然而第二天曹子亦是顶着黑眼圈来上课的，打了一天的瞌睡，还被物理老师点名批评。
　　他那晚肯定是被那七十六条晚安吓到了。
　　话说这边曹子亦回到家里后，还真是煮了一袋速冻水饺吃，白菜馅儿今天吃着格外的香。
　　曹子亦有个习惯，每天晚上吃东西时，要将白天的事情林林总总的回忆一遍。这不想还好，一想就发现今天的记忆好像全是关于章冬雨的。
　　嗯……今天送章冬雨回去的时候，她的话变好像多了不少，偶尔还会开玩笑调侃。真是长进不少，看来自己的这种启发式开导还是有作用的。
　　只是，令曹子亦不开心的是，他竟然一直想着章冬雨的变化，而睡不着了，数羊的方式也试过了，没有成功，倒不是说像章冬雨那样越数越兴奋，他则是受到三万零一百五十一给影响了。
　　凌晨两点的时候，曹子亦从柜子里面拿出N年前的MP3，一首一首的翻着以前的那些歌。
　　听到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时，他想起那时候章冬雨最爱哼的歌就是这个了，而且，她还专门给他推荐过。
　　因为这个原因，曹子亦还专门去买了一个MP3，专门用来存放章冬雨推荐的那些歌。
　　六年过去了，在这种夜深人静的夜晚听到我只在乎你，曹子亦有种落寞的感触，他好像有些理解当时章冬雨的心境。
　　你推荐的歌我全都听过，听过后和你一样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