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见之欢》顾西河

4、第四章 无声夜里，

　　周四，章冬雨在房间写病历，“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乍以为是主任医师又有什么任务要分配，抬头看去，才发现，是个唯唯诺诺，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的小护士。
　　章冬雨放下手中的笔，挑眉示意有什么事情，那小护士向前走了一小步，手揪着腹部处护士服的扣子，正欲开口。
　　“不用紧张……”章冬雨轻声道。
　　“谢谢……”小护士像是茅塞顿开，终于憋出两个谢谢，“那个107号病房的女病人指名要你去……我说你在忙，她不听，说非你不可。”
　　“嗯……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
　　绞尽脑汁的想了会儿，章冬雨实在是想不出曹子亦他姐为什么非得指名要她去检查，两人好像并没有什么纠葛。再者，他姐又是怎么了解到自己的……莫名其妙。
　　走到107号病房门口，一个护士正好出来，嘴里还在小声抱怨：“那女人不就是仗着家里面有钱么，至于这样使唤别人么，真是搞不懂这些有钱人的思想。”
　　两人正好撞见，章冬雨尴尬笑笑，小声说道：“我进去看看，这些事情习惯就好了。”蓦然
　　“嗯，冬雨姐，我先走了。”
　　章冬雨有些懵逼，什么时候开始医院的小护士已经开始叫她冬雨姐了，算算来医院规培的这一年间，临床经验的确是涨了不少。
　　早前在没毕业之前，学校就有研导暗里示意她留在学校，顺利保研，以后就待在学校，从事教学工作。
　　但是章冬雨也不知道脑子发什么热，毕业后没有考研，也没有去国外进修。身边的人都十分诧异，觉得直接去医院简直就是浪费了一根正苗红的人才。
　　没错，以章冬雨的成绩来说，考研和公费出国进修绰绰有余。只是，章冬雨时常觉得，与其那样顺风顺水让自己的人生闪耀的灼伤别人的24k钛合金狗眼，那还不如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是真。
　　“曹……”章冬雨进去后，想直呼曹子亦他姐的名字，蓦然间却发现根本叫不出来，低头看了一眼病历本，声音官方道：“曹雪絮小姐，请配合医院安排的检查。”
　　“打住，你就是章冬雨？”
　　曹雪絮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和她那被纱布裹住却仍然有些精致的五官着实不配，女人的第六感是真的与生俱来的，章冬雨进病房后，就感受到了曹雪絮的敌意，非同小可。
　　至于曹雪絮为什么要这样刁钻的执意让章冬雨来，她也不得而知，印象中，俩人是没有什么交集的，甚至可以说，俩人都没有见过面。
　　“是……”
　　章冬雨轻声答道，对于这种有钱有势张杨跋扈的女人，顺从着她的意思去就对了。
　　“我住院期间，所有检查由你来做。”
　　“曹雪絮小姐，医院有自己的运行作息表，我有我的事情，不能为你特别效劳，抱歉。”章冬雨仍是官方的表达歉意。
　　“我去找你们院长。”
　　“嗯。如果他答应的话，我自是无话可说。但是现在我要先走了。”
　　说完，章冬雨就转身走了，这种事情如果曹雪絮真的去找院长，那她也就真的没什么办法，世道如此，无能为力。
　　换作以前，章冬雨听见有病人提如此无理只求，那铁定是不理会一句的，一年前的她，还不懂人情世故，事态炎凉，她以为，在医院，能够拿好手术刀就是最大能耐。
　　不过一年时间以来，她也算是耳濡目染，对于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司空见惯。
　　只是，章冬雨确实没有考虑到曹雪絮那种女人那么难搞，她将这一天的住院病历才刚刚写好，准备归档，院长那边就打电话过来，让她去趟院长办公室。
　　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章冬雨还以为里面会有一大票人侯着，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里面只有院长一人，在电脑面前开着远程会议。
　　摆了摆手示意章冬雨坐下来在那里等着，约摸等了十多分钟，院长才将电脑关闭，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击打着桌面，似乎在思量怎么开始对话。
　　“冬雨，那个曹雪絮的事情，你……”
　　“院长怎么安排就是了，不用考虑到我。”
　　章冬雨心底暗想着，这曹雪絮到底是哪根神经没搭好，这无缘无故的就还这样杠上了，不过也没辙，遇到这种女人，章冬雨就自认倒霉。
　　这个时候她倒有些同情曹子亦了，和这种人生活在一起简直折寿。
　　“不是，冬雨，曹雪絮那事儿你不用在意，我就想问你，你和他弟有什么交情吗？”
　　“曹子亦？”章冬雨一愣，这院长怎么问起这个事情来了，“是高中同学，没什么……交情。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大事儿，之前他来找过我，找我要了你的一份资料，我这不心急，怕你们有什么隔阂，闹出什么事儿来。”院长缓缓说道，见章冬雨满目疑惑，又道：“喔！是这样的，我爸以前是他们家的家庭医生，两家有些来往，我和他家也有些熟络。”
　　“喔。”
　　章冬雨一直低着头，说话声音不大，其实，院长这样这样说着，跟她也没有多大干系，事情怎么发展她就怎么办就成。
　　“对了，冬雨，你以后啊，少和曹子亦接触，他和他姐不好交际，估计他姐今天这麻烦，就是冲着你和曹子亦高中同学这层关系来着……”
　　“知道了，谢谢院长。不过，话说回来，我和曹子亦倒是没怎么联系了。”
　　“嗯，那就好。今天他姐这要求，我肯定不答应，我已经告诉曹子亦让他说说他姐了，太无理取闹了。你啊，就这性子，也不知道改改，什么事儿还就应着。”
　　“谢谢院长。”
　　“好了，别老说谢谢了，先去忙吧。”
　　应了一声后，章冬雨就退了出去，她也不知道这院长是什么意思，是为了自己好，亦或是为了少给他找麻烦，不过两者看来，好像都不是什么坏事。
　　说起来，院长好像不是第一次这样给自己解围了，初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处处照顾她了。
　　晚上回到家后，打开邮箱，就看见顾西河发来的一段音频，是他要出新专辑的歌，章冬雨点击开来，时而悠扬时而轻快的前奏听起来让人产生一种又快乐又忧伤的错觉。
　　歌词章冬雨没怎么听的清楚，好在洗完澡后，顾西河就已经将歌词发在了微信上。
　　我从未有过信仰。
　　只想和你在路上。
　　你送我所有悲怆。
　　说你有你的远方。
　　疲惫生活中妄想。
　　进退着四处逃荒。
　　…………
　　等揭穿他的肮脏。
　　我就带你去流浪。
　　看完后，章冬雨客气的赞美一番，发现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盯着手机上这六个字，足足两分钟，顾西河的消息还没有发过来。然而屏幕上方仍然显示着那六个字。对方正在输入…
　　顾西河那边估计是有什么话想说，琢磨不好语言，组织不好措辞。这种状况，章冬雨也有过，将输入好的信息，打了好一长篇，删掉，又觉得不甘心，又重新组织语言，又删掉，如此反复，如环无端。
　　那种心情感同身受的人都知道，不好受，输在空白格的那些话，发送了，被对方看见觉得矫情，不发心里又觉得憋屈难过。
　　终于，约摸过了十分钟左右，顾西河才发过来一句，晚安。
　　章冬雨立马回了一句晚安。躺在床上，关掉手机，偌大的房间空荡荡一人，晚风尽来，窗帘飘扬着，微弱的月光打进来，夜色很美。
　　明天适合洗衣服。
　　今晚的月色很美，明天适合洗衣服。
　　突然就想到了这句话，高中时代拿来调侃那种不懂风情的男生，专用的，只是曹子亦却拿这个来调侃章冬雨了。
　　章冬雨从来都是这种不解风情的人，就像曹子亦不近人情一样。或者说，那一段时间内，是这样的。
　　关于曹子亦的记忆有很多，特别是在这样四下无声的夜里，犹同洪水猛兽般涌来，侵袭着身体的每一个敏感灵锐的细胞。
　　曹子亦说过，他有三个肾，当时什么也不懂的章冬雨懵逼了许久，但还是毫无选择的相信，直到上大学后，她才知道，一般的正常人，都是只有两个肾，左右各一个。为了这个事情，章冬雨还郁闷了许久，他不知道曹子亦为什么要骗她。
　　大抵是觉得那个时候的章冬雨太傻太单纯，亦或是单纯的想要欺负一下章冬雨。可是无论怎样，曹子亦只有两个肾是事实，就像曹子亦一直把章冬雨当做朋友是为了更好的接触自闭症患者一个道理。
　　很早之前，章冬雨就了解到曹子亦的人生理想就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心理咨询师，只是没有察觉到他也会用比较卑劣的方式和章冬雨成为朋友，以至于毕业前夕类似决裂的那种关系就让两人显得格外尴尬。
　　……
　　明天还要去曹子亦的诊所，应该要早些睡了，章冬雨心里一直默念着，像这样没日没夜的失眠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无论这个城市夜里多么无声寂静，明早起来依旧是车水马龙人潮拥挤，没人会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管这些破情绪。
　　睡吧睡吧，大家都忙。
　　别闹，章冬雨。